第2章
如今雲浔人品才幹具佳,就是出身比大皇子低,
朝中兩派對立擁王,父皇也難決擇。
5.
謝淮見我近日心情不悅,說帶我出宮去軍營看看,就當散散心了。
正好是除夕,宮門不下鑰,宮外無宵禁。
夕陽落山,天色一片模糊的蔚藍。
軍營在京郊,我跟著謝淮一路走到最裡頭,
那是他的營帳,一旁便是燒柴煮米的伙房。
此次進軍營未袒露身份,怕父皇知曉後疑心,
在外的將士回到軍營,也隻以為我是謝淮的佳人。
軍營的將士們吃飯沒多少規矩,
大家都是糙漢,自然也都不在意身份圍著火堆坐在一起。
謝淮把我牽到他身邊坐著,
給我夾了好多菜。
將士們有圍著火堆唱歌跳舞的,有喝的醉醺醺還繼續劃拳的,有推杯換盞叫著兄弟幹一碗的,
我夾起烤好的魚肉,
謝淮提醒,“公主,這魚刺多,我幫你。”
我挑眼看他,他用碗接過鯽魚,一聲不吭幫我把刺挑幹淨。
酒足飯飽,來到汴京長街,人群熙攘。
下雪了。
漫天大雪,一時間覆滿一片白,
我內心默著三個數,直直躺在雪地上。
我靜靜攤著,雪花紛紛揚揚,落到我的臉上,頭發上,衣服上。
目光所見的天空,出現一把紙傘,
我再抬眼看,是謝淮。
他撐著傘站在一旁,我看著他眼睛中的那個我。
“公主不怕凍嗎?
”
我撇開他看向我的眼眸,扶著他的手站起來。
謝淮拿出身後的玉簪,上面鑲嵌著白玉珠。
“公主,我送給你的,新年禮物。”
我一頓,手停滯在半空。
謝淮順勢,幫我戴在頭上,
“玉簪最尖處似銀針,可S人,可防身。”
活了十餘年,雖是公主,卻沒人送過我真正意義上的新年禮物。
謝淮拍掃著我身上的雪,今天有些不對勁。
我掛起一抹奸笑,問他,
“你不會愛上我了吧?”
他愣了幾秒,趁我不注意拿雪球砸我,
卑鄙無恥。
煙火綻放的剎那,多謝二字終是沒說出口,
我毫無防備一驚,謝淮順勢握住我的手,
我們像普通百姓一般,穿梭在人群之間,
“汴京除夕夜的煙火,是不是很好看?”
我問。
“好看,公主也是如此。”
他答。
“我帶你去個地方,能看得完整些。”
煙火聲響,我靠近他耳邊,喊道,
他疑惑,像是沒聽清。
湖面結冰,映著燈籠的亮光,我帶著他翻上紅樓的屋檐。
紅樓酒肆臨湖而建,上到最高處,可俯瞰整個京城。
“這是紅樓屋頂,最開始雲浔發現的。”
幼時,我和雲浔隻有在除夕能出宮,
雖有侍衛守著我們,
但至少逃離了深淵,得片刻安寧。
本想了此一生,可我們又轉念一想,
若有朝一日,北域攻打過來,我和雲浔怎麼辦,
摸爬滾打一路,還是要靠自己,
那時我便生出助雲浔登基的念頭,
他在朝中培養勢力,拉攏武將臣子,
而我的身邊也不能是皇後皇上安插的人。
煙火長燃,孔明燈掛在高處,
繁華街道,武夫賣藝,小曲兒不斷。
汴京向來繁華,不止除夕。
“你看,這便是汴京,我自小生活的地方。”
我和他靠近而坐,向他炫耀。
那語氣似乎就在說,
你看,我一出生便在最繁華的京城,便是天子的孩子。
企圖掩蓋自己曾在宮中受過的傷害,
以此得到安慰,
謝淮微微一笑,像是會出意思,語氣悅耳,
“確實熱鬧,往後每年除夕,謝淮希望都能和公主一同度過。”
似是真心實意地說。
“公主,其實我第一次入京也是在除夕夜。”
身旁的他繼續開口,
“那時我住的客棧在二樓,樓下小販擺攤,人群熙熙攘攘,熱鬧如同此刻,
可隻有一人披著雪袄站立於間,那刻她安靜得與周遭不符,
再然後,她與他人說話,放肆大笑,明媚如驕陽。
我的眼睛不聽話,怎麼也移不開視線,
隻好在無人處,嘴角不自覺上揚,像個傻子同她一起笑。”
他語氣停頓,側頭與我對視,
“公主,你很久沒有這樣笑了。”
我好像記起來了,上次除夕,我與雲浔出宮。
那一日我清楚記得,大皇子在宮中被父皇責備,
寒風呼嘯,跪在宣政殿前,凍得瑟瑟發抖。
在宮中我和雲浔不敢嘲笑,隻好出了宮放肆。
“你在宮中過得並不容易,公主,我想護著你,我想讓你開心。”
我看著他的眸子,煙火映照閃著光,
又忽得想起那日我在轎撵上看他望著我的目光,
扎得心有些疼。
京中貴女們都羨慕我。
說我是嬌貴公主,又與雲浔龍鳳雙生,
沒人問我過得開心與否,沒人在意我容不容易,
謝淮突然說護著我,
雖是自小沒被在意,頭次聽便覺感動,
可我畢竟是雲京華。
上嘴皮動下嘴皮的話,我也可以說。
我心底發笑,“你拿什麼護著我?。”
我是雲京華,是祈國公主,
而他謝淮,隻是一個將軍,隻是我利用的棋子之一罷了。
謝淮堅定,“拿命護你。”
我蹙緊眉頭,“你謝淮,雖掌管軍權,但總有一天皇家會收回你的權勢,那時你就隻有一條爛命,等做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再說護我的話。”
話落,我緊接著說,
“或許,那時候我會考慮考慮你。”
但那時我並不知,這些打發他的話,
在往後的日子中,
成了他拼命往上爬的動力,
直到坐上了攝政王的那刻,他也沒有忘記彼時諾言。
6.
汴京的開春,還飄著雪。
廟宇祈福,是祈國的傳統,
父皇儀仗一路到純清觀時,雪停了。
每年的皇家禮佛,便是皇親國戚聚的最齊時。
而這個時候,最適合刺S不過。
刺客一路S上山頂,S進寺廟,我被謝淮護著,
躲避時晃了一眼刺客,我心下一明。
是北域之人。
一定是大皇子,與他們裡應外合,要反這天下。
“護駕!護駕!”
人群驚叫,寒鴉四起。
不知誰放一把火,周遭燒了起來,泛起濃煙。
有人持刀砍來,
謝淮護下我,肩部中了一刀。
“謝淮,快去找雲浔!”
雲浔不見其蹤跡,我推開謝淮,下了S令,
“若是沒找到他,惟你是問!”
滾滾黑煙,他得令離去,丟下一句“公主小心。”
混亂之中,我撿起地上的刀,
“母妃,京華給您報仇了。”
忙著保命的皇後身著榮服,被我趁亂SS。
刀劍直插入她的心髒,穿過整個身體。
我大口喘著粗氣,身體顫抖。
母妃避世一生,卻終究逃不過中宮陷害,
她離世前,對我和雲浔說了兩句話。
其一,萬事不可心軟,
其二,
S礙眼之人,穩坐天下。
這天下,若雲浔繼位,不能有太後。
所以,皇後,斷不可留。
周遭打鬥不斷,我靠著濃煙,四處逃竄。
從後山一路出去,身後的北域人追了上來,
前方懸崖峭壁,S路一條。
“你逃不掉的。”
來的人走向前,玩味般笑。
“公主殿下,好久不見。”
我這才看清,早些年他進宮時,我們見過,
求娶我未成的北域王子,賀燼。
我鄙夷,“還以為誰如此無禮,原是你這登徒子?”
落在賀燼的手上,倒不如是一S,
我轉身,奮不顧身往懸崖邊跑去,
可奈何他反應迅速,
立即反扣我的雙手,
我越是掙扎,賀燼越是興奮,
“公主真是,風姿綽約。”
他捏緊我的下巴,目光打量。
我朝他臉上吐了抹口水,厭惡瞪著。
不在寺廟助大皇子,反倒是來後山抓我,
我猜想,莫不是大皇子失敗了?
他好來抓我做人質,以保性命。
賀燼抬手一擦,發怒往我臉上抽打。
“給臉不要!”
我斜睨,他掏出一顆藥丸,塞我嘴裡,
片刻之間,我便感到全身無力,似要昏睡。
他把我五花大綁,我看著雲浔和謝淮帶兵來救我,
我聽見他們說,父皇被刺身亡,大皇子被雲浔反S,計謀失敗,
我朝他們笑笑,
好小子,不愧是我雲京華的弟弟。
謝淮擔憂紅著眼,發怒舉起箭,
賀燼威脅,他把刀架在我的脖頸,讓人護其出祈國,
冰冷刺骨,我示意他們,別因為救我誤了大事。
昏睡前刻,最後一眼,
我看到夕陽餘暉映在河畔,雪又落了。
7.
再次醒來時,在一片荒郊,也不知是過了幾日,
意識逐漸清醒,渾身無力,
賀燼在一旁整理身上衣衫,我卻衣著破爛不堪,下體疼痛難忍,
“你對我做了什麼?”我愣在原地,
他背對著我,饒有趣味,
“這藥就得見血,才可讓你清醒。”
此話一出,像是給了我一個確切的答案。
賀燼撫過我的臉,“堂堂祈國公主,身姿確實不錯。”
我泛紅眼眶蓄滿淚水。
是啊,堂堂祈國公主,我雲京華一身傲骨,
有仇必報的性子,怎可讓他這惡人得意,
我忍著疼,抬手從耳旁發絲一路探上玉簪,
記得謝淮送我這物件時曾說,
玉簪最尖處似銀針,可S人,可防身。
如今,倒該派上用場了。
荒草隨風倒下,這應是邊境。
一望無際的曠野,猶如人間地獄,
“本王養精蓄銳,祈國遲早滅…”
見他放松警惕,我拔出玉簪,欲扎向賀燼脖頸,
剎那之間,他話還未盡,
謝淮騎馬,
狂奔而來,他拿起弓箭,對準他的頭顱,直直射去。
賀燼鮮血汩汩,惹我一身髒。
“不要讓這種人,髒了你的手。”
我瞬間癱坐在地,一滴又一滴淚珠,毫無徵兆掉下來,
淚水和血混在一起,眼中滿是痛苦,
他見到此景,心疼的抱起我,
“對不起,我終究還是來晚一步。”
謝淮知道了。
嗓音沙啞,我說不出話,
玉簪落入謝淮懷中,我閉上了眼,徹底崩潰。
天色將亮,我卻會一直暗下。
往後餘年,每每午夜夢回,
我都能想起這絕望的日子。
8.
謝淮打S的那個面首,是朝臣為了巴結我而送的俊俏男子罷了。
我不在乎。
一個去了,還有無數個來。
京華長公主的臭名,又不是虛的。
坊間都說,一母同胞,雲浔明君,壞就壞在有個皇姐。
當年純清觀,他與攝政王手刃奸敵,英勇無畏,
而我卻被傳成,膽小怕事,帶著男人四處躲避,
無所謂,若我姐弟二人,非要黑白分明,必有一壞的話,
穩固這江山,那惡人是我也無妨。
雲浔登基,封了我為京華長公主,享萬千尊貴。
新帝年幼,大家擁護謝淮為攝政王。
朝臣為了讓自家女兒在後宮能過得如意,
便送我面首,讓我護著。
再後來謝淮弄S了兩個,上次是賜毒,這次是杖斃,各位老臣便不敢再送。
謝淮送我回宮,
我和他相對坐在馬車內,無言。
周遭氣壓極低,我挪遠位置,
恍惚上次一同回宮,是在好幾年前了,
他如今老成不少,手握大權,協助雲浔。
夏日悶熱,回宮後已入夜,
待謝淮別了宮,婢女才說,雲浔今日又去了元妃娘娘宮裡。
元妃,景翩翩。
鎮國將軍的掌上明珠。
“今日十五,皇弟不應該去皇後宮裡嗎?”
婢女沉默,我恍然大悟。
先前這景翩翩就使過手段爭寵,還討要了西域進貢的琉璃盞。
十五是帝後的日子,也敢讓雲浔去他宮裡。
“真是個礙事的。”
接連暴雨的日子,景翩翩被我天亮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