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蘅！”
沈景行厲聲打斷林蘅的話。
“我知道我自己再做什麼。”
沈景行拽了拽林蘅的衣袖，堅定地說。
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沈景行不想再耽誤時間了。
隻有五十多公分的洞口，即使對於像沈景行這樣清瘦的身材，也是非常難以操作的。
他身上穿的是小號的防割服，雙手緊緊抓著鋼筋繩索，一點點往洞口下探。
那些突兀的鋼筋，燻黑的預制板，擠壓著他的身體。
但這些都比不上腳下未知的懸空與恐懼——
頭頂的探照燈刺眼萬分，
沈景行擔心下去之後眼睛受不了，於是他幹脆閉上了眼。
等到周圍開始陷入黑暗，他才試探性地睜開眼睛。
這時候，他已經下沉到入口下方一米多的深度。
從下往上，他看到溫素的臉。
他整個人擠進來，看著她，就那樣看著她。
一句話不說，眼中湧動著復雜翻湧的情愫。
“溫小姐，你不要靠太近，這邊不是安全區，先到後面等著。”
消防人員上前來，想要拉開溫素。
可是溫素雙手緊緊抓著邊緣的鋼筋，一句話不說，但就是不肯離開。
尖銳的鋼筋磨破了手，血珠一滴一滴落下來，直落在沈景行的臉上。
沈景行心口一痛，嘴角一抿。
“你放心，溫素，我一定會把陸青救出來的。
”
溫素呼吸一窒：“不是，沈景行，你——”
沈景行找到陸青的時候，他正閉著眼抽著煙。
一根鋼筋從他的左肩膀穿了過去，半邊身子都無法移動。
“這裡有明火，你還抽煙！”
沈景行一把奪下陸青的煙。
“太疼了。”
陸青眯著眼睛看著沈景行，愣了一會兒，似乎才回緩過神。
“怎麼是你？”
沈景行沒時間解釋那麼多。
他查看了一下周圍的環境以及陸青的傷勢，趕緊打開隨身的醫藥箱，開始幫他處理傷口。
“疼！”
陸青尖叫一聲，
對講機那邊頓時傳來了焦灼的回話。
“沈景行，你找到他了麼！你找到陸青了麼！”
是溫素。
“阿素！”
陸青激動之下，伸手就要去抓沈景行的對講機。
“我在這，我在這裡！”
“你先別亂動了！”
沈景行按住他的肩膀：“你這個貫通傷觸及大血管，會很危險！”
“陸青！陸青你怎麼樣——”
滋滋滋。
對講機裡傳來信號不明的雜音。
沈景行對著那邊喂了好幾聲，都沒有任何回應。
因為擔心走電火災，
估計是場館那邊已經聽了所有的電磁設備，對講機在比較深的地方失靈了。
“你先等一會兒，我到剛才的地方跟上面說一下這裡的情況。”
沈景行剛準備轉身，陸青立刻將他拉住。
“你別走！”
人在極度恐懼和絕望的狀態下，哪裡還有那些很酷的氣質和風度？
“你想丟下我，你想害S我是不是！我S了，你就可以永遠跟阿素在一起了！”
沈景行皺著眉，拿出一劑鎮定止痛針，先給陸青直接推進去。
“我要是想你S，為什麼要冒著風險下來？為了獎金和評優麼？”
“可是——”
“把嘴閉上。
”
沈景行給陸青扎上止血帶，然後開始用手電觀察著他身上的鋼筋。
還好，隻有拇指粗細，如果是用那種中型功率的切割刀，應該能把鋼筋從後面的牆壁上分離出來。
否則的話，鋼筋在身體裡留的時間太久，會引起神經組織壞S，或大出血危及生命。
“你別動，在這等我，我去把情況說明一下就回來。”
沈景行給陸青做了緊急的創傷處理，然後回到洞口位置，用恢復了通訊信號的對講機跟上面的救援隊長匯報情況。
“你是說鋼筋貫通傷？”
“是的，不能貿然把鋼筋拔出來，會造成大量失血。現在隻能採取原地截斷的方案。”
沈景行條理清晰。但理論是理論，
實踐是實踐。
溫素已是心急如焚：“沈景行你別亂來，你有把握麼！”
他怎麼能在沒有任何人幫助的情況下，用那種大功率的切割機來作業？
稍有不慎，會給陸青造成致命的二次傷害。
沈景行猶豫了一下：“我沒有把握。”
溫素咆哮：“那你說什麼廢話！”
沈景行：“可是現在，這是唯一的機會了。難道你一定要我發誓，如果陸青有個三長兩短，我要給他償命，你才能安心麼？”
溫素頓了頓：“沈景行，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景行：“那就不要再耽誤時間了。這下面的地形復雜，
到處都是電線和障礙物。從正門通道推進來兩個小時都不夠。等我把鋼筋斷開，會給陸青系上安全繩索。你們把他先拉上去！”
說完，沈景行把對講機的開關一關。
他不想聽溫素的聒噪。
結婚這麼多年，溫素從沒對他講過這麼多話……
沈景行花了整整四十分鍾，用那臺比半個自己還要重的電鋸，一點一點鋸開鋼筋。
全程不敢有任何一點分心，注意力全神貫注。
等到他把陸青解救下來的時候，兩隻手都已經磨得鮮血淋漓。
豆大的汗水從頭上不斷往下砸，他整個人近乎虛脫，卻強撐著意志力不能倒下。
“你怎麼還在這？”
止痛劑開始起效果了，陸青緩了一口氣，
睜開眼。
“別在這裡假惺惺的了。”
沈景行懶得理他。
“你還是省點力氣吧，我們現在還沒有完全脫離險情。”
陸青冷笑：“該省省力氣的是你。”
沈景行退後兩步，另一手舉起對講機。
“這裡有信號了。喂，聽得見麼？劉隊長，我已經把人救下來了。現在就給他系上安全繩索。你們做好準備，拉的時候要當心！”
溫素等在外面，心急如焚度日如年。
終於等到了沈景行的消息，他趕緊衝上去。
“沈景行！陸青呢？他怎麼樣？”
沈景行心口微微一窒：“你先閉嘴！
讓劉隊長接聽！”
“沈醫生，我在聽！”
沈景行的目光落在廢墟中間的兩隻廢舊液化瓶上，從剛才開始，他就已經聞到了一些不太秒的氣息。
“劉隊長，再給我五分鍾時間，最多五分鍾。”
沈景行定了定神，長出一口氣。
他把輸液管拔掉，將安全繩小心綁在陸青身上。
“洞口距離上面大約有八米，拉你上去的時候，你盡量不要頂碰左邊。我已經將鋼筋固定住，放心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陸青一臉愕然地看著沈景行：“你完全有辦法讓我輕而易舉S在這裡的。為什麼這麼做，你圖什麼？”
沈景行頓了頓：“圖醫者良心。
”
陸青冷笑道：“別裝了，你那麼愛阿素，在你眼裡，我就是個第三者而已。要不是阿素在上面盯著你——”
沈景行把最後一道B險扣好。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的信仰不需要向你證明。而且，我和溫素已經結束了，以後你們之間的事，也跟我再無關系。”
陸青停頓了一下：“真的？”
沈景行摸了下口袋，將溫素剛才交給自己的護身符塞給陸青。
“這個，還給你們。”
陸青低頭看了一眼玉墜子，咬咬唇。
隨後翻開手，也給沈景行的手掌心裡塞了一樣小東西。
是一顆巧克力。
陸青：“我記得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在阿素的手機日歷裡，見到過。送你一顆巧克力，祝你生日快樂。”
安全繩越升越高，洞口忽明忽暗著光亮。
沈景行仰起頭，漸漸看不清了那張熟悉的臉。
愛過的，錯過的，欠過的，放下的，放不下的
還重要麼？
在愛情裡，隻有不被愛的那個，才是第三者。
今天他把陸青救出去，就算是還了當年溫素救他的恩情吧。
陸青被救上來之後，溫素立刻奔赴到他身邊。
“陸青，陸青！”
“為什麼這麼多血！陸青！”
“醫生呢！快來人啊！”
“你們慢點，慢點，他傷得這麼重，輕一點！”
劉隊長：“溫小姐，
沈醫生還在下面，我們要趕緊把救生繩取下來拉沈醫生啊！”
溫素：“你們不能換個繩子麼！況且他又沒受傷，多等下不行麼！”
被丟在腳邊的對講機，就像已經失去了任何意義，被過河拆橋的玩具。
裡面吱吱啦啦穿出信號的噪音，沈景行在下面，聽得一清二楚。
他滿心滿眼都是陸青，根本不記得自己還在對講機的另一端，等著……等著救援的速度，快過S神爆破的速度……
砰！
一聲巨響從地下通道傳出來。
接踵而至的，是滾滾濃煙和激烈的明火！
爆炸了！
沈景行……
“沈景行！
沈景行還在下面！”
聽到林蘅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溫素這才凜然回過神。
看著那黑煙滾滾的逃生口，以及還沒來得及放下去的半截救生繩——
一瞬間，溫素的世界靜音了。
沈景行，他還在下面。
叮咚。
一個亮晶晶的東西從陸青手裡掉下來。
溫素看著被醫護人員抬走的陸青，彎下腰，把那東西從地上撿了起來。
是她剛剛親手交給沈景行的護身符，在他即將下到底層救人之前。
但沈景行把它塞還給了陸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