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在一方工作出問題，立即就還不上了！
要是過去，我當然事事以兒子為重。
可現在，我說：
「兒子，媽媽不能跟你一輩子。
你該學會自己面對問題，該長大了！
這十萬塊錢的禮金都是我和你爸多年隨出去的人情，我不會給你的。
五萬我拿走，五萬歸你爸，他想怎麼處理是他的事，我不管了！」
兒子的下巴都要驚掉下來了，半晌才說：
「真離婚啊？」
我說：「是的！」
5.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收拾了幾件自己的衣物，早上拖著行李箱離開了家。
按照夫妻共同財產平分，我手中還有十幾萬的存款和五萬禮金。
當初兒子結婚時，因為要給小兩口付兩百餘萬的首付，掏空了我和餘之明的積蓄。
離開家的時候，家裡靜悄悄的，餘之明還有客房的兒子、兒媳還在酣睡。
突然，一個小小的身影衝我撲了過來：
「奶奶，你不要走！」
孫女餘梓涵從小病弱，總是怯生生的。
兒子兒媳工作忙，對她疏於照顧。
隻有待在我身邊，她才顯得活潑，開心些。
「奶奶，你走了，誰幫我綁鞋帶、扎小辮？」
看見眼巴巴看著我的孫女，我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我蹲下身，對孫女說：
「梓涵，奶奶要去做點自己想做的事了。
以後，沒了奶奶的照顧，你一樣能夠自己學著做這些事，而且做得更好！」
我伸出手指：
「拉勾勾！
」
孫女稚嫩的小指和我蒼老的手指勾在一起，剎那間仿佛穿越了漫長的時光。
我笑著抱了抱孫女：
「奶奶和你一起加油！」
這一天是我人生中最暢快的一天。
我去了遊樂園，雖然因為年齡問題隻能騎騎旋轉木馬。
還買了冰淇淋，從前冰棍兩分錢一根，餘之明不舍得我買，我就沒有買。
甜甜涼涼的確實好吃，隻可惜假牙吃起來總歸不那麼痛快。
還讓理發師給我燙了一頭年輕時最時髦的羊毛卷。
燙的時候，理發師跟我說：
「您可考慮好了，這發型顯老氣。」
可他不知道，當初燙發是奢侈品，需要單位開介紹信。
陳幼芳的照片上，就是這時髦的卷發！
後來政策放寬了，
老餘也不讓我燙，說是不好看。
在他心中，這個發型隻能屬於陳幼芳一個人！
年輕人可能不知道，現在他們嫌棄老土的卷發。
是我當初心心念念了多久的時髦……
燙完頭發，晚上我去海灘逛了逛。
有一對情侶對我說：
「奶奶簡直是舊相片走出來的，果然時光從不敗美人！」
他們幫我拍了張照片，我順手發了朋友圈。
晚上回來的時候，夜風吹拂起我的卷發，我感到從未有過的輕松！
六十年來操勞於白米紅鹽，每天忙得像個陀螺。
不用伺候全家，原來一天可以做這麼多想做的事……
何須等待六十年？
回到酒店，我洗了澡躺在床上。
果不其然，微信被各種消息轟炸塞滿了。
餘之明給我的消息從「別鬧了，離家出走？」
「我不會找你的」直到「我的襪子放在哪？」
兒子的也從勸我變成了：
「媽，梓涵的換洗衣物在哪？」
我的那張朋友圈，兒子評論：
「媽，別鬧了。」
餘之明則說：「東施效顰！」
從前我看了這些話隻會傷心，可現在，它們似乎已經無法在我心中激起一絲波瀾！
但玩歸玩，總要想想下一步怎麼辦。
房價水漲船高，手頭的存款要再買一套房是萬萬不夠的。
就在這時，我刷短視頻軟件刷到了一個標題：
「五十阿姨自駕遊……」
點進去一看，
視頻裡的房車引起了我的興趣！
這麼小的空間，卻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打理得井井有條！
我心中升起一個念頭：
就這樣玩下去，有什麼不可以？
玩，也能玩出名堂來！
6.
兒子再度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停車在郊外的一座房車營地。
我買了一輛二手房車，將手頭的接近二十萬幾乎全部都砸進去了。
畢竟是舐犢情深，好久沒見到兒子了，我很高興。
忙前忙後在狹窄的房車裡放下小桌板，給他做了一頓飯。
泡面泡在鮮紅的湯汁裡，還加了魚丸、午餐肉和小青菜，算是豐盛的一餐。
兒子拿起筷子，皺了眉：
「媽，你平時，就吃這個呀！」
我說：「車上條件有限，
做不了太復雜的菜，我一個人圖省事，常常就煮碗面。」
「我不是說這個，媽你年紀大了，吃泡面不健康！」
我大笑起來：
「你媽都八十歲了，想吃口啥就吃，區別都不大了！」
兒子愕然地看著我：
「媽，你好像和從前不一樣了，我感覺不認識你似的！」
我呼嚕嚕吸了一口爽辣的面條：
「有沒有可能，這才是你媽原本的真面目？」
雖然是調侃，我不由得感慨萬千：
的確，婚姻對女人來說，就是一塊不斷磨平稜角的砂輪。
從前我是鄉下大隊有名的“鐵姑娘”，幹起活來又快又爽利，脾氣直爽。
是自從嫁給餘之明以後，我若是責怪他不做家務，對我漠不關心。
餘之明也不跟我吵架，
隻是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一連多少天都不回家！
就住在單位，我當時又沒有工資，一個人帶著孩子不知道多棲惶。
漸漸地，我被磨沒了脾氣。
也用周圍人勸我的「夫妻沒有隔夜仇」「哪有勺子不碰鍋沿」「老餘這個人就是較真，不能和他論對錯」等話，一遍遍地安慰，麻痺自己……
這樣暢快的大笑，自從嫁給餘之明，就很少有過了！
兒子跟我說：
「媽，這個家裡真是沒你不行！
像今天上幼兒園，梓涵的襪子怎麼也找不到，真是手忙腳亂！」
他又低聲說：
「爸最近也總是胡子拉咂的，總忘了東西丟在哪！
他雖然嘴上放狠話說不要找您，愛離婚就離，反正丟人的不是他。
但我能看出來，
他根本就離不開您啊，最近他經常對著你們的結婚照發呆。
就連那個……“旅遊”都不去了！」
聽兒子的語氣，恐怕他早就知道餘之明出去私會老情人這件事。
可悲的是，他還是無條件站在了他爸那一邊！
甚至，也許餘杭生把這件事視作了“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畢竟，他也說過，“哪個男人能一輩子隻對一個女人動心？”
估計內心裡，他還覺得他爸的故事很浪漫。
兒子繼續懇求我：
「媽，回來吧，最近我和小雅因為帶孩子的事，都夫妻吵架了！
我們都要上班，實在是沒有精力帶梓涵呀！
您也不想看著梓涵過不好吧？
」
好家伙，都會用孫女來打動我了。
可我隻是說：
「兒子，小夫妻總要斷奶的，從前我帶你的時候，兩邊老人都沒幫忙帶。
我還考取了夜校，抱著你去上課，你都忘了？
至於梓涵，我總覺得，回去照顧她並不是對她好。
把她帶大，再來重復一遍我的生活嗎？」
兒子驚得目瞪口呆，嘴唇蠕動了幾下。
似乎是在說「您的生活有什麼不好？」之類的。
可到最後，他還是訕訕地離開了。
7.
我開通了一個視頻賬號，叫做「八旬奶奶房車遊），更新自己開著房車出遊的日常。
我雖然參加過工作，有退休金，但每個月在路上還是個大花費。
沒想到，我的賬號一經發布，
就火了！
許多年輕人紛紛評論道：
「奶奶太酷了！」
「她讓我想起了自己的外婆，哎，可惜的是，她到去世都沒有出過遠門，去過這麼多地方……」
這些評論往往看得我熱淚盈眶。
沒想到，人到古稀，我還能受到這麼多的認可！
我開著房車，去了很多地方。
去看了煙波浩渺的洞庭湖，大漠孤煙和長河落日。
在北國的雪地裡打卡拍照，在新疆吃哈密瓜、羊肉串……
原來我的價值，不僅僅是守著餘之明的一畝三分地。
當一個好妻子、好媽媽！
我時常遺憾：
早知道世界上有這麼多好玩的體驗，我何必等到八十歲再來！
可最近的這些日子也教會了我一個道理：
改變，任何時候都不晚！
即使是八十歲。
站在日照金山的頂上，我愜意地眯起眼，擁抱太陽。
可沒想到，就在這天晚上直播的時候。
評論裡忽然出現了一個陌生的賬號：
「诶，隔壁八十海歸初戀的賬號裡，放出的照片是不是她？」
「聽說她就是阻礙之明爺爺和幼芳奶奶的人！」
「她根本沒有文化，不能和海歸高知的幼芳奶奶相比！
當初，就是她S皮賴臉非要嫁給之明爺爺，拆散了一段佳偶天成！」
底下的彈幕也紛紛跟風起來：
「怎麼回事？原本以為她挺勵志的，怎麼背地裡卻是這樣！」
「原來是包辦婚姻，那就別立什麼獨立女性人設了，
還不是靠男人！」
「取關了取關了，大家點點舉報！根本就是個騙子！」
我試圖解釋：
「不是這樣的！
關於我的婚姻問題，是老公背叛在先……」
可根本沒有人聽我解釋！
沒過一會，直播間被封禁了！
顯示的理由是「虛假不實信息」！
無奈之下，我隻好提前下播。
秋日的雨連綿陰冷，敲打衝刷著車窗玻璃。
老年人怕冷，我裹在睡袋裡輾轉反側，點開了那個「八十海歸初戀」的賬號。
在那個賬號裡，我看見陳幼芳發了無數和餘之明的日常。
今天在老西餐廳喝咖啡，明天去逛北海公園。
配文往往是無限懷念：
「舊時光總是匆匆流去。
六十年前，你在這裡牽著我的手，可轉頭便按照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娶了鄉下訂婚的妻子！
幸好，兜兜轉轉，我們仍然可以在這裡喝咖啡。」
「彩雲易散琉璃碎，世間好物不堅牢。
能和年少時的初戀共度這個下午，此生已經圓滿。」
下面的評論全部是：
「哇，真像電影一樣！原來現實裡真有跨越半生的愛情！」
「奶奶真有氣質，一看就是高知女性，可比隔壁的房車大媽有文化多了！」
憑借著營銷和餘之明的夕陽紅戀情，和自己的高知海歸人設。
陳幼芳短短時間內就吸引了一大批粉絲，還開通了購物鏈接帶貨！
最近，她開始有意無意地透露出對我的不滿：
「哎，被某些人說成小三，我也很無奈啊。
」
「在我們那個年代，壓根沒有這個詞。
不被愛的人才是第三者，不是嗎？」
甚至還配圖拍了我和餘之明的婚紗照，隻露出了我！
此言一出，網友們紛紛激動起來，對我口誅筆伐：
「看面相就很陰沉，不是個好人！」
「一臉刻薄相！」
思來想去，我還是決定先回家一趟。
8.
回到家，孫女梓涵先撲到我身上：
「奶奶！」
我見她似乎結實了些，就問：
「奶奶不在家的日子，梓涵過得好不好？」
孫女點點頭：
「現在我會自己梳小辮、自己系鞋帶了！
而且，奶奶都出名了，全班小朋友都知道我有個很酷的奶奶！」
這倒是意外，
我問：
「你也知道奶奶在發視頻？」
孫女說：「是啊，我經常看奶奶的視頻和直播呢！
奶奶，我覺得你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我有心逗逗她，便道：
「哪裡不一樣了？」
「到底是哪兒，我也說不上來，好像奶奶比從前愛笑了！」
我抱起梓涵，感慨萬千：
原本，我以為我已經老了，風燭殘年。
再做任何努力恐怕都不能產生太大的改變。
可如今看來，我不僅極大地改變了自己的生活。
還改變了孫女，對這個家庭造成的影響，向不可預知的方向發展而去……
兒子說爸又出去了，晚上要載我去錦江大飯店全家人吃個飯。
我猜也是，
餘之明現在忙得很，每天都忙著和陳幼芳泡在一起。
畢竟，陳幼芳的賬號更新內容，大半都來源於“CP粉”！
隻是我心中卻升起一個疑團：
陳幼芳家境富裕，又早早出了國。
若她真的像賬號中顯示出來的人設那樣富可敵國，又何須這麼賣力帶貨？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果真見到了餘之明。
他身邊還跟著陳幼芳！
我說：
「老餘，我今天來，就是要把咱們之間的事情清一清。
從二十歲嫁給你，你就說我配不上你，一心隻愛過陳幼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