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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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我熟門熟路地鑽進他被窩。


 


「不許——」我戳了戳他的手臂,「不許趁我睡著偷偷去睡沙發。」


他在裝睡。


 


我鑽進他懷裡一頓亂拱,他終於破功,扣住我的手腕輕嘆了口氣:「乖一點。」


 


夜色掩住了紅透的臉,我越發肆無忌憚:「你熱情一點。」


 


他笑得無奈,屈指敲了下我的腦袋:「你收斂一點。」


 


我掙開他的鉗制,手腳並用地抱緊了他。


 


隻有嚴絲合縫,我心底的空洞才不會呼呼漏風。


 


「小乖,就算是報答,也不需要,到這個程度,等你喜歡我了再……」


 


「不是報答,喜歡你。」


 


齊止軒不動聲色地挪遠了些。


 


他鑽起牛角尖的時候,真的固執得像小孩。


 


「別睡,還早。」我繼續戳他,「換個話題。」


 


似是早有準備,他側身面向了我,「何垟又找你了,需要哥哥做什麼嗎?」


 


「不需……唔。」


 


他在黑暗中精準地找到了我的嘴巴抬手捂了起來,堵回了我的話後才放開。


 


「沒事,我自己……唔。」


 


又被捂住,我氣不過,抓住他的手用力啃了一大口。


 


道貌岸然的壞蛋,明明不容我拒絕,卻非ẗű₄要問我需不需要。


 


「需要。」我摸了摸他手上的牙印,「哥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沒辦法,誰的哥哥誰寵。


 


說起來,知道沒有血緣關系後,我好像一點都不抗拒叫他哥哥了。


 


或許是因為,

這會兒的「哥哥」,早就變質了。


 


28


 


假期的時候,我和齊止軒回了家。


 


好久不見仔仔,它的尾巴搖成了螺旋槳。


 


「仔仔仔,快讓我抱抱。」


 


仔仔白了我一眼,樂顛顛地跑去迎接齊止軒了。


 


仔式白眼給我,仔式擁抱給齊止軒。


 


我歪在沙發上撇嘴,齊止軒抱著仔仔塞進了我懷裡,順便按平了我的嘴角:「別不開心。」


 


其實並沒有不開心,但是吧——


 


我又故意撇了下嘴:「親我,我就開心。」


 


他怔了會兒,撩了撩我額前的碎發。


 


吻落在我額頭,我抬手摸索著捧住他的臉挺直了背。


 


皮膚順著面龐的曲線若即若離,讓人心痒。


 


對上他漂亮的眼睛的時候,

我吻在了他唇角。


 


他沒動。


 


我大著膽子一寸寸地極慢地覆了上去。


 


唇珠蹭在一起的時候,似有電流緩緩爬過四肢百骸,我顫抖著想要更近,角落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齊止軒將我護進了懷裡,仔仔也作出了防御姿態。


 


窗簾半閉,通往院子的玻璃門上多了條裂痕。


 


外面的人還在瘋了似的踹著玻璃,不幹不淨的謾罵隱隱約約聽不真切。


 


我朝門的方向靠了靠試圖聽清,齊止軒突然將我按在他胸前捂住了我的耳朵。


 


他冷靜地叫了保安、報了警。


 


他的胸膛與手隔絕了所有,我默默數著他怦怦的心跳。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輕輕拍了拍我:「別怕,我去處理。」


 


遍布裂痕的玻璃門搖搖欲墜,外面的人被按倒在了地上。


 


齊止軒出去時,我才看到門外被窗簾擋住的角落裡,還有個小男孩在瑟瑟發抖。


 


門拉開的一瞬,他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哥哥。」


 


他緊挨著齊止軒,無措地攥緊了他的衣角,齊止軒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


 


直到他們走遠,我才回神。


 


仔仔嗚咽著蹭過來,我揉了揉它的耳朵:「仔,哪來的小孩?」


 


「嗷嗚——」


 


29


 


太陽西沉時,齊止軒才回來。


 


他像是不忍心告訴我,頓住好久,才開口回答了我的問題。


 


「那是你——


 


「父親。」


 


我不認識我的生父。


 


他歇斯底裡地砸玻璃時,

是我們見的第一面。


 


齊止軒說,他看到我的眼睛時就認出了我。


 


可他有什麼可憤怒的呢?


 


素未謀面的親生女兒,和他苛待著長大的養子在一起,他有什麼可憤怒的呢?


 


他有了新的家庭,那個小孩,是他的兒子。


 


破產了、媳婦跑了、兒子重病了,才想起養子,才發現養子很有錢。


 


所以勒索。


 


怪可笑的。


 


「他今天是從院子外面爬進來的。


 


「別擔心,已經安排人加高圍欄了。


 


「你如果想見他,約個合適的時間……」


 


「不要。」我幾乎是用上了最大的力氣搖頭,「我不見。


 


「哥,你不管他行不行?


 


「他活該的。」


 


齊止軒像給仔仔梳毛一樣用手指順著我的頭發。


 


「隻付赡養費和醫療費。


 


「醫療費在醫院付。


 


「赡養費很基礎,和他的債務相比九牛一毛。


 


「別擔心,他不會好過。」


 


我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腦海裡卻突然浮現了那個小男孩的樣子。


 


慘白的臉,瘦得像大頭娃娃。


 


算了。


 


孩子無辜。


 


30


 


貪欲是無底洞。


 


被人捂住口鼻迷暈時,我混沌的腦袋裡唯一清晰的,隻有我生父醜陋的嘴臉。


 


果然。


 


醒來時是在車上,安全帶將我固定在了後座,身上的厚毯子遮住了我被綁得S緊的手腳。


 


在後視鏡中對上他有些滄桑的眼睛,我揚唇衝他笑了笑:「爸。」


 


他平靜的臉瞬間變得猙獰,

失控地踩了腳油門。


 


車猛地往前蹿了一下,他勉Ŧùₗ強穩住,看向我的眼神仿佛淬了毒。


 


「閉上你的嘴。


 


「惡心人的賤東西。


 


「……」


 


他唾沫橫飛,越罵越髒。


 


我在他的謾罵聲裡,想到了從前。


 


這不是我第一次叫他爸。


 


第一次,是在我媽去世時。


 


我是病原體,是沒人要的皮球。


 


各路親戚人人自危,將我踢來踢去也沒個結果時,他們想起了我還有個爸。


 


輾轉問到聯系方式後,電話打了三個才接通。


 


「喂?」


 


極度不耐煩的聲音。


 


他們將手機舉到我面前,推搡著我示意我說話。


 


「喂,

爸。」


 


「什麼?誰?」


 


「我是尤忱。」


 


「哦,有事嗎?」


 


「我媽去世了。」


 


「我和你媽離婚了,離婚!你懂什麼意思嗎?就是老S不相往來,知道嗎?」


 


他幾乎是在咆哮。


 


嗓子像被粘住,我說不出話。


 


旁邊圍著的人清了清嗓子,七嘴八舌地說起了沒去處的小孩怎麼怎麼可憐。


 


我生父聽了隻是嗤笑:「倆小孩,一人一個,法院判的。」


 


聽筒隻餘徒勞的嘟嘟聲,他們的爭吵也愈發激烈。


 


但是我這個當事小孩,倒沒什麼所謂。


 


再不濟,反正S亡免費。


 


隻是沒想到,哥哥也免費。


 


31


 


車似乎漫無目的。


 


「你綁我,

是要問我哥要什麼?」


 


他眯起眼睛,猥瑣地舔了舔唇:「要什麼?要他的公司,要他所有的財產!


 


「你就等著吧,等他辦完手續,把錢轉過來,我就送你回去。」


 


倒是狡猾。


 


但也愚蠢。


 


車外荒無人煙,他突然停在了路邊,面目扭曲得駭人。


 


他從口袋中掏出了個方方正正的東西。


 


鋁箔紙在陽光下閃著光,我這才意識到,還念著他是生父的我,比他更蠢。


 


繩被固定在了座椅上,掙扎無果,他已經越來越近。


 


充斥著惡臭煙味的圍巾在我頭上纏了一圈又一圈,隻有眼睛還露在外面。


 


他滿意地盯住了我的眼睛:「這雙眼睛啊,嘖。」


 


我掐緊掌心試圖強迫自己冷靜。


 


他呼吸急促,探下去的手動作了半天卻沒什麼動靜。


 


我悄悄看向了他丟在駕駛座上的手機。


 


屏幕上,來電顯示沒斷過。


 


是我爛熟於心的號碼。


 


「起不來?」


 


他惱羞成怒地跳了起來,腦袋砸在車頂發出了聲悶響:「你他媽……」


 


我假意低頭:「你解開我的手,我幫你。」


 


「呵。」他嗤笑著一把拽下了覆在我臉上的圍巾,「手哪有嘴好用?」


 


被絕望淹沒的前一秒,警笛聲突然轟鳴四起,帶著穿透力包裹了這輛小車。


 


遠方地平線上浮起了一輛接一輛警車,警燈閃爍,明亮又耀眼。


 


他手忙腳亂地拉著拉鏈,拉鏈似是也被嚇到,卡在原處遲遲未動,他臉漲得通紅依然無濟於事。


 


反倒是車門先被拉開,他大敞著被戴上了銀手镯。


 


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原處,我傾身靠向拉開我這邊車門的齊止軒,被他抱了滿懷。


 


32


 


塵埃落定。


 


他鋃鐺入獄。


 


那個可憐的小孩,也被他媽媽接走了。


 


我餘下的整個假期,都耗在了心理疏導上。


 


最後一次復診結束後,齊止軒依然緊張得不行。


 


他蹂躪遊離線越來越頻繁了。


 


指縫間的血痕蜿蜒成了波浪,仿佛給指甲鑲了紅色的異形法式邊。


 


「哥。」我小心地碰了碰他的指尖,「你好像比我更需要心理疏導。」


 


他將手背在了身後。


 


我順著他的手臂摸索著去抓他的手:「哥,你再N待遊離線,你的甲床就要退沒了。」


 


他無奈地嘆氣,乖乖將手放在了我掌心:「知道了。


 


突然福至心靈,我看著他的手,莫名想起了我的圓規——賦予疼痛的工具。


 


我將寬松的睡衣拽到了手臂上:「哥,你看。」


 


圓規留下的刻痕交錯著覆蓋了我的肩頭和手臂內側,好在沒有增生,看起來沒那麼猙獰。


 


齊止軒的眼睛倏地睜大,瞳孔似乎在震動,淚幾乎是在瞬間就溢滿眼眶湧了出來。


 


我慌忙將衣服拉了回去,手忙腳亂地給他擦淚。


 


「哥,你別……」


 


他眼底閃過狠戾:「誰弄的?」


 


我垮了肩膀,埋頭撞在了他懷裡:「我自己。」


 


他的身體突然緊繃,聲音也在抖:「小乖?」


 


我閉了閉眼睛,索性和盤託出。


 


「和你虐自己手的理由差不多。


 


「某些不對的念頭,需要疼痛壓制。


 


「我早就說了,你不信。


 


「不是報答,我又不是孝順的乖小孩。


 


「我是真的,喜歡你。」


 


齊止軒後退了一步,俯身挑起我的下巴吻了上來。


 


不同於以往的蜻蜓點水。


 


他似是餓極,帶著將我吞吃入腹的力度寸寸席卷。


 


纏綿的水聲麻痺了我的腦袋,全身上下似乎隻餘嘴巴還有知覺。


 


舌根在痛,上顎在麻,牙齒在痒。


 


「嗚嗚……」我模糊著叫他。


 


他微微退開了些,唇依然若有若無地磨蹭著:「嗯?」


 


「哥哥。」


 


他喉嚨裡溢出輕笑,不由分說吻得更兇。


 


33


 


齊止軒的遊離線在慢慢長好,

甲床也恢復了正常的大小。


 


他日復一日地給我塗藥,我肩頭的疤也淡了許多。


 


我窩在他懷裡時,總是嚴絲合縫。


 


每一塊骨頭都恰到好處地貼合,仿佛我們天生就該在一起。


 


「哥。」


 


夜色朦朧,齊止軒的眼睛眨啊眨,似亮閃閃的星辰。


 


他的皮膚,觸感像極了上好的綢緞,仿佛是供星辰徜徉的銀河。


 


順便,也供我流連。


 


我探進他衣服裡上下其手,他悶哼著扣緊了我的手腕。


 


「哪來的小流氓?」


 


「哼。」我貼近他蹭了蹭,「哥,你那會兒說不想養了,是因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嗎?


 


「我覺著,還是別養我了,我可以養活自己。


 


「我們可以像普通情侶一樣。」


 


「不行。

」齊止軒欺身覆住了我,炙熱的呼吸與低沉的嗓音一同取悅著我的耳朵,「哥哥養你,到永遠。


 


「小乖那會兒,沒看全,也沒聽全。


 


「『不想養了』,隻是句模糊的感嘆,準確說,是不想要這層血緣關系。


 


「後面一句才是沒有異義的真情實感。」


 


他突然頓住,我拽著他的衣角晃了晃:「是什麼?」


 


「想吃。」


 


話音落下,他咬住我的耳垂磨了磨牙,儼然一副準備用餐的姿態。


 


我顫抖著抱緊了他:「好。」


 


他用指尖點了點我的唇:「這裡?」


 


「好。」


 


……


 


他壞心眼地一處接一處問,我紅透的臉與啞了的嗓子一同在冒煙:「不許、不許問了。」


 


「好。

」尾音拐著彎上揚,他聲音裡的笑意毫不收斂,某些動作也是。


 


心尖痒意難消,我能感受到我心底的空洞在被填補、愈合。


 


得益於此刻負距離的嚴絲合縫。


 


浮沉間,我突然想起什麼,攀住他的肩按停了他的動作:「沒……沒看全的是什麼?」


 


「沒看全的——」他輕笑著拖Ṱŭₗ長了聲音,緩緩與我拉開了些距離,帶著我的手覆上。


 


滾燙的,黏膩的。


 


「哥哥在幹壞事呢。」


 


34


 


日子慢慢悠悠。


 


冬日暖陽,總是格外難得。


 


我抬手追逐著陽光,微小的灰塵顆粒撲騰著散開,手掌合攏時,抓住的,隻有虛空。


 


陽光美好又溫暖,也唾手可得,

也遙不可及。


 


「哥,你想過以後嗎?」


 


縱使沒有血緣關系,可是哥哥的名義始終在。


 


自由不會眷顧我們。


 


「小乖,你想維持現狀,我們就這樣。


 


「你不想偷偷摸摸,我們就換城市、換國家。


 


「你想結婚,我們就去國外登記。


 


「一切如你所願,小乖。」


 


齊止軒一字一句堅定有力,我卻悲觀地覺著,他說的這些恰似眼前微小的塵埃。


 


懸浮。


 


指尖的輕顫就足夠它潰散了。


 


「哥,你的事業在這裡、生活在……」


 


「小乖。」


 


齊止軒打斷我的話,執起我的手輕吻了下。


 


「哥哥已經準備好了。


 


「你如果想離開,

隨時都可以。


 


「別怕,往前走。


 


「不管是哪個方向,哥哥給你鋪路。」


 


太陽墜入雲層深處,陽光瞬間消退。


 


無名指上,他求婚時送我的戒指在暗處依然璀璨,神奇地驅散了我的恐懼。


 


怕什麼呢。


 


我朝他張開了雙臂,他笑眼彎彎,起身將我攏進了懷裡。


 


陽光抓不住,那就多吃維 D。


 


就算生活在黑暗中,我也有我哥。


 


怕什麼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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