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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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疼痛日復一日。


卻沒用。


 


不是所有病,都能靠假裝痊愈。


 


19


 


來時我拉黑了齊止軒的所有聯系方式。


 


雖然大概率是多此一舉。


 


這會兒他應該已經看到了我留下的字條——【一切如哥哥所願。】


 


他會是什麼表情呢?


 


如釋重負地嘆氣?


 


或是高興地給仔仔一個擁抱?


 


淚模糊了視線,恍惚間我仿佛看到了他朦朧的身影。


 


溫熱的手輕輕地拭去了我眼角的淚,我仰頭對著眼前的一片白茫茫扯了扯嘴角。


 


「齊止軒,我又夢到你了。」


 


留學生的開局,無一例外總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


 


我將就著縮在牆角睡了一晚。


 


本想睡醒後再去購置家具,

不想醒來時家具已經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房間裡。


 


我按了按身下軟軟的床,為此刻的不真實錯愕到腦袋幾乎卡殼。


 


「醒了?想吃什麼?」


 


熟悉的聲音響起,我看著斜靠在門框上的齊止軒,莫名有些心虛。


 


「和哥哥一起住這裡吧。


 


「小乖警覺性太差了,昨晚哥哥帶你過來,你全程沒醒。」


 


我下意識反駁:「昨天舟車勞頓,太累了。」


 


「好,想吃什麼?」


 


「蛋炒飯。」


 


20


 


不同於我們的甩手掌櫃父母。


 


齊止軒作為監護人的責任心,強得過分。


 


過分到,即使我已成年,即使千裡迢迢,他還是跟上了我。


 


「哥。」


 


盤子裡的蛋炒飯香噴噴,我卻隻想嘆氣。


 


「我不是你生的。


 


「你沒有養我的義務。」


 


齊止軒似是沒反應過來,他歪了歪頭,透著紅的水潤雙眸眨不掉脆弱。


 


疲憊至極的齊止軒,看起來真的很好欺負。


 


「小乖討厭哥哥了嗎?」


 


我是小乖。


 


我是他的小乖,我怎麼可能欺負他呢?


 


答案依然無他——「不討厭。」


 


齊止軒輕笑:「小乖不討厭,哥哥就會在這裡。」


 


眼前的齊止軒似乎分裂成了兩個。


 


明處的他是溫柔淺笑的負責哥哥。


 


而暗處的他,摩挲著我的照片面上盡是嫌惡與懊惱——


 


嫌惡甩不掉的拖油瓶,為摘不下的好哥哥面具懊惱。


 


我被自己的想象嚇到打了個冷戰,

齊止軒適時地調高了空調的溫度。


 


組織了不知道多少次語言,直到一盤蛋炒飯見了底,我依然沒想好怎麼坦白我那晚聽到了他的真心話。


 


窗外慢吞吞的雲來來回回,我準備出去走走時卻發現門怎麼都打不開。


 


「離家出走的人。」齊止軒自顧自地收拾著碗筷頭都沒抬,「會被禁足。」


 


對於禁足,我心底毫無異議。


 


可能要歸功於齊止軒一直堅持叫我「小乖」。


 


我在他面前真的越來越乖。


 


窩在床上百無聊賴時,齊止軒又將我撈了出來。


 


「帶上哥哥的話,去哪都可以。」


 


我縮回了床上:「那我上課怎麼辦?」


 


「哥哥等你下課。」


 


21


 


齊止軒說的等。


 


是真的從我上課風雨無阻地等到我下課。


 


雨幕下的校園空空蕩蕩,草叢綠到瘆人,他立在雨裡筆直如雕像。


 


雨澆不滅亂蹿的無名火。


 


脾氣爆發時,齊止軒仍能分出心神輕拍我的背給我順氣。


 


「慢慢說,不著急。」


 


我將肩上的包甩了出去,連同一直以來縫在臉上的面具一起。


 


「我從來不想做什麼乖小孩。


 


「你明明也不想做好哥哥。


 


「我聽到了。


 


「你說『不想養了』,我聽到了。


 


「我不是自覺走了嗎?


 


「為什麼跟上來?


 


「怕我不報答你嗎?


 


「一切如你所願,它不是空話。


 


「你說,我什麼都做。


 


「你說不想養,我就走,你說……」


 


齊止軒突然上前虛掩住了我的嘴。


 


與初見時如出一轍的惡劣揣測淹沒在了他掌心裡。


 


「我說,不想養了?」


 


齊止軒咬了咬唇,似是有些苦惱。


 


「生日那晚?


 


「對不起。


 


「哥哥沒辦法向你具體解釋,但是哥哥發誓——」


 


他站直身子舉起了手。


 


像宣誓。


 


也像投降。


 


「我從沒有不想養你。


 


「給我一個證明的機會,好不好?」


 


22


 


我說不出不好。


 


本就無需證明,他說,我就信。


 


那晚的細節,他不願說,我就不問。


 


「下次。」


 


他握緊我手腕的手不停在抖。


 


戰慄爬上皮膚,我總覺著我和他的心髒在這一刻是同頻的。


 


心頭溢滿的,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萬一有下次,先問問我,別自己離開。


 


「找不到你,我會承受不了。」


 


齊止軒罕見地沒有自稱哥哥。


 


血緣似乎也隨之模糊,我上前低頭撞在了他胸前。


 


與他緊挨著的,除了我的頭頂,隻有鞋尖。


 


身前的距離近到以寸計,卻依然是跨不過的鴻溝。


 


「對不起,沒有下次。


 


「我發誓。」


 


齊止軒一下下拍著我的背。


 


「好。


 


「還有,小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一切如你自己所願,知道嗎?」


 


23


 


和齊止軒約定了不要再等我下課之後,我終於安心。


 


他似乎很忙,周末也在處理工作。


 


「哥,你回去吧。


 


「我自己可以,仔仔可比我更需要你。」


 


齊止軒又在蹂躪指縫的遊離線。


 


注意到我的視線後,他將手指蜷進了掌心,答非所問地轉移了話題。


 


「仔仔很黏人。


 


「你去上學,就算隻是半天見不到你,它也著急得不行。


 


「時時刻刻挨著你,它才開心。」


 


他的描述一點都不像仔仔。


 


仔仔明明更黏他。


 


他無視我的困惑,抱著筆記本挪到了我旁邊。


 


「我奉仔仔之命。」他抬手在虛空中畫了個圈,停住後食指指向我輕點了下,「來看著你,你過得好,它會更開心。」


 


臉莫名有些熱。


 


我轉身背對他假裝看手機。


 


漆黑的屏幕上,隻有我紅透的臉。


 


齊止軒可愛起來,有點犯規。


 


24


 


平靜的日子沒幾天。


 


在下課的人流中看到何垟大步過來的時候,我顧不上禮貌,拋下身邊人火速轉了身。


 


不想沒走幾步就被人攔住。


 


終於從語速極快的話中拼湊出面前人是在問聯系方式時,我還沒來得及拒絕,何垟先我一步。


 


看到何垟自然地搭在我肩上的手臂後,面前人終於悻悻離開。


 


我大力拍掉了何垟的手。


 


「尤忱,好久不見。


 


「今天考慮我的提議嗎?


 


「說真的,沒有比我的提議更完美的解決方案了。」


 


……


 


耳朵幾乎被磨出了繭。


 


「不考慮,今天不考慮,明天也不考慮。


 


「沒有比你的提議更逆天的解決方案了。


 


「我告訴你什麼是完美——


 


「等她和愛人結婚的時候,你可以去當伴郎。」


 


何垟又在哭。


 


會將眼淚當武器的人,或許真的沒底線。


 


「何垟,你的眼淚,對我沒用。」


 


「好吧。」何垟的淚幾乎是瞬間就止了,他無所謂地撇了撇嘴,「我不會當伴郎,我隻會搶婚。」


 


明知是深淵。


 


他待在裡面怡然自得,妄想拉下他姐。


 


順便,還要拉下我和我哥墊背。


 


我下意識碾了碾腳下的地面,確認堅實,恐懼才散了些。


 


「你情深似海又有什麼用?


 


「血維系的緣分是通天的牆。」


 


何垟似是不槓到底不罷休:「沒有不透風的牆,

風過得去,水就過得去。」


 


我忍不住嗤笑:「你也知道,沒有不透風的牆。


 


「這堵牆,或許有裂痕,但是流言蜚語,會填滿每一處縫隙。」


 


「你對自己好狠,尤忱。


 


「你明明和我一樣,不是嗎?」


 


「我……」


 


我慶幸我沒錯過何垟眼底的戲謔。


 


他的視線越過我落在了我身後。


 


映在他鏡片上的某個身影格外熟悉。


 


我及時改了口:「我和你不一樣,別一廂情願了。」


 


何垟挑了挑眉,撂下了句:「你自己知道。」


 


25


 


我不知道齊止軒在我背後站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


 


復盤了一遍又一遍與何垟的對話,確定了我的情愫依然藏得很好之後,

我才稍稍松了口氣。


 


一路無言。


 


路過教堂時,我和齊止軒同時停了下來。


 


教堂剛結束了一場婚禮。


 


魚貫而出的人們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潔白婚紗消失在街角,我和他久久駐足,不約而同地拐了彎。


 


室內整齊的長椅邊上,盛放的花束蜿蜒向前。


 


齊止軒輕撫過嫩綠的葉子,不知在想些什麼。


 


「哥,你理想的婚禮,是什麼樣子?」


 


他沒抬頭,聲音極輕:「你喜歡的樣子。」


 


沒給我反應的時間,他極快地換了話題:「剛才,那個人在問你要聯系方式?」


 


「我成年了,不算早戀。」


 


齊止軒傾身湊近,壓迫感一如他背後高懸的十字架。


 


我下意識後退,他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我的後頸。


 


「想戀愛?」


 


他的聲線冷得似冰。


 


我這會兒才徹底相信,何垟說的齊止軒很恐怖不是胡扯。


 


他的指尖順著我的脖頸向上,細細描摹著我的唇形。


 


我看到自己落在他瞳孔裡,被他眼底翻湧著的東西寸寸吞噬,動彈不得。


 


他唇角漫上笑意:「這就怕我了?


 


「小乖。


 


「有個秘密,我想,我需要和你分享。


 


「我知道你和我沒有血緣關系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炙熱的呼吸落在我耳邊,伴隨他低沉的聲音,我仿佛聽見引線在被點燃。


 


腦袋轟一聲自左炸到右,眼前的一切都在四分五裂。


 


思緒亂成一團,我嘗試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沒有……沒有血緣關系?


 


「嗯。」齊止軒轉身面向了十字架,「教堂大概是最適合坦白的地方。


 


「你父親的審美,很專一。


 


「你母親、他領養來的我,都有一雙這樣的眼睛。


 


「而這也是,你母親最討厭的,所以她去做了眼綜合。」


 


齊止軒摸了摸我的眼尾:「但是,不管他們討厭還是喜歡,都改變不了,你的眼睛很漂亮,是事實。」


 


心髒仿佛僵住,我分不清我此刻是喜是悲,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齊止軒埋頭在我頸側眷戀地蹭了蹭,語氣苦惱又無辜。


 


「怎麼辦呢?


 


「白白養了你這麼多年?你要怎麼報答我呢?小乖。」


 


他的話不停在我腦海循環,不知道第多少遍時,我終於抓住了重點。


 


「我會報答你的,養老或是什麼。


 


「你說,我什麼都做。」


 


26


 


齊止軒生氣了。


 


顯而易見。


 


在我保證了我會報答Ṭü³之後。


 


我沒想通為什麼。


 


或許,嫌我心不誠?


 


「齊止軒,我把遺產全給你。」


 


我跟在他身後念叨,試圖讓他知道我是真的發自內心。


 


「你想要我怎麼報答我就……」


 


門在我身後落鎖,齊止軒突然強勢地將我圈在了門後。


 


溫柔盡數褪去,他臉上是我沒見過的表情。


 


「親我,現在。」


 


……


 


「抖什麼?


 


「不是說,我說,你什麼都做?」


 


我能感覺到自己在發抖。


 


倒不是怕。


 


是極度興奮。


 


我不知道他是成心還是真心。


 


趕在他後退之前,我拽住了他。


 


他挑了挑眉,卻隻是筆直地站著。


 


我踮腳湊上去胡亂地蹭著他白皙的脖頸,他喉結輕顫了下。


 


我下意識親了親這塊漂亮的軟骨,他突然握住我的脖子將我按在了門板上。


 


莫名有些意猶未盡,我舔了舔唇:「你不低頭,我親不到。」


 


我是沒救的壞種,是覬覦哥哥的畜生,是妄圖吞掉哥哥的準罪犯。


 


長久以來被我用疼痛壓制的欲念,沒了血緣的禁錮,正在拼命地反撲。


 


齊止軒面上閃過懊惱,復又恢復堅定。


 


「喜歡我。


 


「尤忱,喜歡我,以結婚為目的地喜歡我。」


 


眼前似有煙花炸開。


 


我陷入一片絢爛,直到被他擁入懷裡才堪堪回神。


 


他慌亂的聲音由遠及近,待我聽清時他已經一退再退——


 


「別哭。


 


「對不起。


 


「隻是把我當成你的追求者之一,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他沒看出我是喜極而泣,強勢被我的淚逼退,話也在讓步,聲音裡的執拗卻半分未減。


 


我同他一樣,情緒似過山車,但執拗依然。


 


「喜歡你。」我環住他,摩挲他後腰的布料,「我已經喜歡你了。」


 


27


 


齊止軒不信。


 


我說我喜歡他,喜歡了好久,喜歡到不行。


 


他將此歸為出於報答的善意謊言。


 


算了。


 


反正,名為血緣的高牆已土崩瓦解,

我有一輩子那麼長的時間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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