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為什麼...”
他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
金妙儀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緩緩蹲下，與他平視。
“商場如戰場，你在溫室太久，好像還不太清楚你自己的處境，那麼現在我可以告訴你，離開了我的你，什麼都做不了。”
“妙儀...”
這句話脫口而出，連他自己都驚住了。
“我們重新開始吧。我原諒你了。”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秒。
“...什麼？”
她嘴角抽動了一下。
江煜哲突然來了底氣，
仿佛回到半年前他還是金氏公認的“驸馬爺”的時候。
他松開她的手腕，轉而撫上她臉頰。
他拇指蹭過她唇角，指腹沾到一點唇釉。
“我說，我原諒你訂婚宴上的胡鬧。隻要你乖乖跟寧榆舟退婚，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江煜哲。你瘋了吧？我已經跟寧榆舟定婚了。”
他一愣。
“我不在乎這些...”
他聲音開始發抖。
“可我在乎。”
“我可以...”
”金妙儀突然逼近，指尖戳著他的胸口。
“你可以什麼？
繼續用我的錢養白阮？還是再偷七年公司機密？連你現在站的土地，都已經被寧氏收購了。你是受了刺激腦子也變得不好使了是嗎？”
遠處傳來鳴笛聲。
江煜哲轉頭看見寧榆舟的邁巴赫停在路口，男人正倚著車門看表，姿態悠闲。
“他根本不懂你！”
江煜哲突然低吼，抓住金妙儀的肩膀。
“我跟你相處那麼多年，我知道你所有小習慣，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你還忘不掉我，對不對？”
“你知道的隻是金家大小姐的習慣。”
金妙儀輕松掙開他，從包裡拿出消毒湿巾擦手。
她將用過的湿巾扔進垃圾桶。
“你說原諒我？江煜哲，
你現在連給我擦鞋都不配。”
“妙儀！”他衝著她的背影喊。
邁巴赫揚長而去。
江煜哲蹲下身，煩躁的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江煜哲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銀行餘額。
327.58。
這是他被凍結所有資產後，白阮“大發慈悲”轉給他的“生活費”。
“阿哲！那瓶香水很貴的，你打碎了嗎？怎麼這麼不小心，我還急著用，要不你再買一瓶給我。”
浴室門被猛地推開，白阮裹著浴巾衝出來，有些抱怨的嘟囔。
江煜哲緩慢地抬頭。
曾經清純的眉眼此刻擠滿猙獰。
“反正也是用金妙儀的副卡買的。
”
她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立馬討好的笑著，聲音帶著刻意的甜膩。
“我閨蜜今天在商場看到那款香奈兒的新款包包了，才八萬多...”
他煩躁地熄滅屏幕。
“前段時間不是剛給你買了個包？”
白阮撅起嘴，赤著腳走到他身邊坐下。
“那個都背了三個月了...”
她伸手想挽江煜哲的胳膊，卻被他下意識躲開。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她的表情僵了一瞬。
白阮跟過來，從背後抱住他。
“要不...你去找金妙儀借點錢？”她聲音放得很輕，“畢竟現在公司困難...”
江煜哲身體一僵。
那可是金妙儀，當初自己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現在去求援無異於自取其辱。他掰開白阮的手。
“別打這個主意。”
白阮的嗓音突然帶上了哭腔，她拽著江煜哲的衣角。
“那怎麼辦嘛！我閨蜜們都在看笑話了，說我現在連個像樣的包都沒有……要不你把那塊表賣了吧？反正現在也沒場合戴...”
江煜哲猛地怒喝，眼神冷得嚇人。
“那是金妙儀送我,不能賣。”
空氣瞬間凝固。白阮的眼睛瞪大，嘴唇微微發抖。她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也跟著急起來。
“你...你還想著她？她現在可是寧太太！全城誰不知道她嫁給了寧榆舟！”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推送的正是金妙儀出席慈善晚宴的新聞。
照片裡的她一襲白裙，優雅地挽著寧榆舟的手臂，身上的珠寶也散發耀眼的火彩。
白阮一把搶過手機，聲音帶著哭腔。
“你看！人家過得多好！誰還記得你！我無名無分跟了你兩年，為了你跟家裡鬧掰，跑出來跟你同居，現在連房租都...”
江煜哲突然爆發。
“那就分手啊！去找個能給你買包的男人！”
白阮像是被扇了一巴掌般後退兩步。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卻倔強地仰著臉。
“江煜哲，你混蛋！我要是圖錢，當初怎麼會選你！”
枕頭砸在江煜哲身上，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曾經的他喜歡白阮，
就是因為她質樸又可愛，他下意識的以為他們是同類人，還以為她能夠體諒自己的不容易和處境。
可是隨著時間推移，她怎麼會變成如今這番模樣！
又虛榮又貪婪！
她抹了一把臉。
“對不起。我明天...去把車賣了。”
白阮的抽泣聲戛然而止。
她咬著嘴唇，觀察著他的表情，半晌才小聲說，
“其實...我舅舅說可以借我們錢...隻要你願意把那個算法的專利...”
“我說過多少次，那是我最後的底線！”
白阮被嚇得一哆嗦，隨即委屈地紅了眼眶，她抓起包。
“你就會兇我...我也是為你好，現在我們生活都困難，
你什麼都不做也不聽勸，我去閨蜜家住！”
門被重重摔上。
曾經他以為白阮的天真單純是金妙儀身上沒有的，現在才明白，那不過是未經世事的淺薄。
想起曾經覺得她“率真可愛”的自己，簡直蠢得令人發指。
他還是沒有狠得下心不管白阮。
畢竟白阮對於他來說也算得上是唯一一個跟自己處境相似的人。
所以隔天他就去找了白阮帶她去商場吃飯。
京市最貴的商場連一塊提拉米蘇都要388.
江煜哲下意識摸了摸錢包。
那裡裝著最後一張還能刷的信用卡。
額度隻剩八萬，而白阮正SS拽著他胳膊往香奈兒專櫃拖。
“就那條……是韓娛女星同款，
我購物車收藏好久了！”
江煜哲眯眼看向價籤，數字後面的零多得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二十幾萬。
換做以前，他分分鍾拿得出來，畢竟金妙儀給他的副卡無限額，可是現在不行了，他靠自己，根本就沒有那個實力能給她買這麼貴的裙子。
“下個月...”
他嗓子發幹，伸手想拉白阮，卻被她甩開。
白阮的嘴角已經耷拉下來，明顯有些不開心了。
“上周你說下個月，上上周你也說下個月。是不是要等到我人老珠黃？”
專櫃裡傳來幾聲輕笑。
江煜哲看見櫃姐們交換著眼色。
他試圖摟她。
“阮阮。等芯片專利批下來.
..”
“我不要！我不管！今天不買我就不跟你在一起了！”
“好。買。”
白阮瞬間破涕為笑。她撲上來在他臉上“啵”地親了一口，唇印蹭在他胡茬上。
“江煜哲？”
熟悉的嗓音從背後傳來。
江煜哲渾身僵住。
這個聲音他聽了十年。
他緩緩轉身，看見金妙儀挽著寧榆舟站在三米外。
身後兩列保鏢跟著拎著一堆購物袋。
“好巧。”
金妙儀微笑，她今天穿了件煙灰色羊絨裙，襯得膚白如雪，看起來就知道價值不菲。
領口別著那枚梵克雅寶的蝴蝶胸針。
寧榆舟體貼地接過她喝了一半的咖啡。
“要去看嗎？剛剛SA說新到了三十套高定。”
他說話時目光始終落在金妙儀臉上，仿佛江煜哲和白阮是兩團空氣。
“隨便呀。反正你把整個樓層都清場了。”
金妙儀歪頭倚靠他的肩。
白阮的指甲突然捏進江煜哲掌心。
他不用看也知道她此刻表情有多扭曲。
金妙儀隨口一句“清場”，抵得上他們現在全部身家。
她轉向專櫃。
“把那條裙子包起來吧，算我送二位的訂婚禮物。”
白阮氣的臉紅，曾經充滿悲傷又淚水盈盈的眼睛此刻恨不得能夠把金妙儀吃了。
“誰要你施舍！我們自己買！”
櫃姐們站著沒動，目光在金妙儀和江煜哲之間遊移。終於有位新人怯生生開口。
“江先生...您之前的VIP資格已經...”
“刷我的卡。”
江煜哲掏出信用卡
POS機發出刺耳的提示音。
櫃姐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餘額不足...”
白阮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江煜哲卻根本不太在意這些，他的眼睛一直落在金妙儀的身上就沒有挪開過。
她怎麼離開自己以後變得更加漂亮了，以前怎麼沒有發現她這麼漂亮。
寧榆舟攬過金妙儀的腰。
“包起來吧。
所有新款，按我太太的尺碼。正好缺些日常穿的衣服。”
江煜哲的視線黏在寧榆舟手上。
“阿哲！他們欺負人！”
“好了，我們走吧。衣服下次再買。”
他伸手拉她卻被甩開。
白阮突然衝向金妙儀。
“我不！你以為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你的男人現在是我……你追了整整十年比不上我一句話的功夫，承認吧，你根本就沒有魅力。你才是輸掉的那個人。”
寧榆舟側身擋在前方，男人皺眉掸了掸衣襟，像拂去什麼髒東西。
“江先生，管好您的...物品。”
他用詞禮貌得像在說一隻亂吠的狗。
金妙儀全程沒動，隻是小口啜飲著寧榆舟遞來的咖啡，杯口留下一個淡色的唇印。
江煜哲終於強硬地拽住白阮胳膊。
“阮阮！別丟人了！”
白阮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自己明明在為他說話，他倒好，居然反倒……為了金妙儀說話。
這是為什麼？
她一下子怒火就蹭的冒出來了。
“丟人？是誰被金家掃地出門？是誰連條裙子都買不起？你心裡還想著她對不對？可惜啊，人家現在……”
“啪”一聲。
耳光聲在商場回蕩。
江煜哲忍無可忍，還是一巴掌扇在了白阮的臉上。
江煜哲看著自己發麻的掌心。
白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隨即爆發出歇斯底裡的哭嚎。
她抓起展示架上的手包砸向江煜哲。
這一場鬧劇似乎要丟幹淨所有人的臉。
“夠了。去把裙子買了，剩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