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面對討厭的人，他最多隻會遠離。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說某個人的壞話。
我來了興趣，問怎麼個煩人法？
宋奕南對我大吐苦水——
陳南意是他導師朋友的女兒，所以導師對她很照顧，半路將她塞進他的項目。
這沒什麼，掛個名的事情。
可陳南意進組後，不幹一點正事，還整天煩他。
第一天聚會，陳南意當眾說他們一個叫「奕南」，一個叫「南意」，是冥冥之中的緣分。
哪怕他再三表示自己有女朋友，她也不依不饒，總做一些越過邊界的事情。
比如不知道從哪打聽到他不愛喝咖啡，愛喝果茶，每次幫買下午茶，隻買兩杯果茶，一杯給他，
一杯給自己。
又比如聚會總擠到他身邊，還陰陽怪氣項目裡的女生組員。
搞得所有人都怨聲載道，但看在導師的面子上，隻得忍了又忍。
我聽得直皺眉：「怎麼會有這種人？」
在旁人眼裡矜持疏離的宋奕南抱著我的手臂撒嬌：「對啊，真的很討厭。
「慧安，幫幫我，告訴她你是我的女朋友，讓她離我遠一點！」
我承受不住他的撒嬌攻勢，用企鵝加了陳南意，很禮貌地表示，讓他離宋奕南遠一點。
陳南意沒理我，這件事情也很快被我拋在腦後。
因為我相信宋奕南能處理好，他隻是借此向我撒嬌而已。
果真，實驗結束後，他馬不停蹄地開始校外實習，組會能推再推，讓陳南意想煩他都沒機會。
所以，讓宋奕南煩不勝煩的陳南意是什麼時候再次出現在他身邊的？
宋奕南又是在什麼時候，對她化「恨」為「愛」的？
9
我想到被我闲置許久的企鵝號。
我預感到，那裡或許會有我想要的答案。
下載後再次登錄上去，點開陳南意的空間，少女情懷撲面而來，一眼望不到邊。
我拉到最早的一條——
【2021 年 4 月 20 日，終於再見到了師兄，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從未放下過他。】
我的記憶一下子被拉回三年前的四月，那是我跟宋奕南第一次吵架。
因為他陪我回家時，我媽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宋奕南笑笑說等公司穩定下來。
回去的車上，我才發現他生氣了，抿唇不發一語。
我問他是什麼意思？
委屈和不解縈繞在我心頭。
我們在一起七年了。
我不是恨嫁，不是急著結婚，我隻想知道他為什麼是這個態度？
宋奕南沒看我，淡淡地說：「沒什麼意思。」
他不想說，我不想問了。
我也是有脾氣的。
加上那段時間他忙公司上市的事情，我忙第一次升遷。
這樣下來，我們居然有半個月沒說話。
直到那天晚上，他突然早早回家，還帶了一大束花，低頭跟我說：「對不起。」
而那時候，陳南意就已經進了他的公司，當了他的秘書。
而他從未跟我提起。
我一點點往上翻閱，像瀏覽陌生人的戀愛記錄，見證每一個決定他們關系轉折點的瞬間。
重逢的歡喜。
被允許靠近的激動。
以及，他們的初次擁抱。
2021 年 11 月 8 日，宋奕南遇到難纏的客戶，陳南意也被多灌了幾杯，醉了。
在客戶試圖摸向她的大腿時，宋奕南發作了，一杯酒潑在客戶臉上。
宋奕南目光冷淡地看著肥頭大耳的客戶：「劉總，你再不走我就要報警說你騷擾我的員工了。」
劉總灰溜溜地離開。
陳南意借著酒勁，在感動的驅使下攀上他的肩膀。
兩人在隱秘的包廂，安靜地擁抱，感受彼此的心跳。
而那晚，是我們最沒有激情的一個晚上。
他回來後半壓在我身上，親吻都顯得漫不經心。
我隻以為是他工作累了，說改天吧。
他沒有一點異議，翻了個身睡覺。
我當時看著他的背影，
想到我們第一次做最親密事的時候，懵懂羞澀。
他緊張得不知道怎麼抱我。
2022 年 3 月 4 日，他們確定了關系。
陳南意跟他說：【男朋友，早安啊！】
宋奕南沒有指出她用詞的不對，回復：【嗯，早安。】
而後，便全是甜蜜。
他們一起去旅遊，在數不盡的漂亮景點留下照片。
我認真欣賞著這些照片。
真的好漂亮，陳南意的每一個表情都那麼生動。
再美麗的景色都奪不走她的光彩，在充滿感情的鏡頭下，讓人一眼看出誰才是主角。
我自虐般，一遍又一遍看著。
最新的更新是半個小時前，她上傳幾張在落地窗前拍攝的照片。
美不勝收的夜景下，她笑靨如花，生動如夜之精靈。
她說：【明天要跟師兄去迪士尼！】
10
我退出企鵝。
掌心忽然一陣刺痛。
攤手一看，由於我太過用力，堅硬的盒子邊緣在我的掌心留下一道血痕。
我呆呆地看著，然後打開盒子。
一枚素淨的戒指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
這枚戒指是我花了兩天時間挑選的。
他不喜歡繁復。
而今晚的求婚，耗盡我全部的勇氣，卻有了最難堪的結局。
我的男朋友，用最決絕的方式拒絕我，之後馬不停蹄地去跟別的女生幽會。
我的十年，好像一場笑話。
原來，人在極度憤怒和傷心的情況下，是會笑出聲的。
我笑出淚水，笑得像個瘋子。
然後咬著牙，
拍了一張戒指的照片，發到朋友圈。
僅宋奕南可見。
最後的，我想給他一個坦白的機會。
我不是一個S纏爛打的人，不愛就是不愛，我可以接受。
我要一份坦誠！
等待期間，我點開小某書，從收藏夾進入那個提問【七年男友不求婚】的女生的主頁。
她居然在今天下午發了一條動態，宣告她的分手。
發出來的聊天記錄裡，滿是男友不解與無能狂怒。
女生沒有搭理，而是選擇拉黑。
她說：【不再期待改變別人，隻求我心不變。我愛得坦坦蕩蕩，分開也明明白白。從此乘風破浪，縱馬踏花向自由！】
往日裡看到這種事，我會不解為什麼女生不能在察覺不對勁的第一時間果斷地分開。
直到自己遇到這種事，
我才明白。
會心生不甘的。
十年的美好回憶像漩渦，拽著我下落，促使我不S心地要一個答案。
我給這個勇敢的女生發了一句祝福後，點回朋友圈。
幹幹淨淨，沒有回復。
他沒看到嗎？
不，我更相信是，他不想看到。
我自以為是地給他最後一次機會，想來是自作多情。
我合上盒子，用手背抹幹眼淚。
願意受委屈的人，會受數不盡的委屈。
誰愛受才受，姑奶奶不伺候了。
這手，我要分得明明白白！
我打開軟件，購買明天上午飛往申城的飛機票。
11
陳南意真的是一個很喜歡分享的人。
我順著她發的旅遊攻略，找到了在愛麗絲夢遊仙境拍照的宋奕南。
陳南意穿著粉色的蓬松公主裙，站在青石小道上，回眸一笑：「這樣好看嗎？」
「保持住。」宋奕南拿著相機，半蹲著，認真地記錄下這一刻的美好。
而我，不合時宜地闖了進去。
對著鏡頭，勾起一抹笑。
諷刺的、冰冷的。
宋奕南的相機落到地上，他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12
我信步上前，撿起相機。
宋奕南鏡頭裡的我，遠沒有陳南意好看。
她一襲公主裙，妝發精致，出現在照片中間，跟身後的城堡宛若一體。
而我，一個格格不入的闖入者。
怪異、堅硬。
但誰知道，宋奕南的拍照技術是我一點點教出來的呢？
13
畢業旅行，
我們一起去雲南。
我站在一簇簇盛開的月季中，讓宋奕南給我拍照。
他脖子上掛著高考後做家教、掙錢買來的相機。
我說他亂花錢，我們都不會用，買了太浪費。
他說：「可是我擔心手機拍不出你最好的樣子。」
這話說得很自信，又看他裝備齊全，姿勢像模像樣，我是真的很期待成品。
哪知道，他讓我留下了一張又一張黑歷史。
十天，一百多張照片下來，沒有一張能看的。
我記得結束旅行回來後，我在酒店一張張照片看過去。
一條朋友圈沒發，反倒生了一肚子的氣。
好幾天沒跟宋奕南說話。
他著急了，天天給我發一大堆消息。
讓我沒想到的是，第三天他直接玩消失，消息斷了。
我抱著個手機從早看到晚，又難過又後悔。
暗暗猜測是不是這次做得太過分，總仗著宋奕南對我好欺負他，惹他生氣了？
哪知道當天晚上，宋奕南出現在我家樓下。
他氣喘籲籲，額頭上冒著汗，手上還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鄭重其事地交到我手裡，表情嚴肅：「夏慧安同志，請查閱！」
我好奇地翻開這本名為《宋奕南同學拍照技術入門指南》的書，發現他記下了他先前每一個拍照技術上的錯誤以及進步方法。
宋奕南說：「我請教了會攝影的同學，不知道還有沒有哪裡缺漏，但你放心，勤能補拙，我一定持續性學習！」
我合上書，抬頭對上他亮晶晶的眼睛。
我的眼眶頓時熱乎乎的，猛地撲到他懷裡，掛在他脖子上：「傻瓜傻瓜，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
「因為你是我的女朋友。」宋奕南先是一怔，然後慢慢地摟住我的腰，臉紅得仿佛能滴出血，「隻要你喜歡，我再傻都行。」
後來，我們一起上了大學。
我們大學期間也經常一起出去玩，他的拍照技術果然一日比一日精湛。
大二那年他甚至參加了學校舉辦的攝影展，用給我拍的照片拿了二等獎。
一次，我們兩個宿舍的人一起去郊遊。
舍友回來後看他給我們拍的照片，由衷地感慨：「慧安，宋奕南好愛你啊，他鏡頭裡的你真的絕了。
「感覺我們所有人都是電線杆子，沒有生命，就你跟仙女似的。」
後來，我問他給我拍照的時候在想什麼，是不是很歡喜找了一個這麼漂亮的女朋友。
宋奕南牽起嘴唇，眼裡倒映出我的模樣，聲音溫柔如春風：「拍你的時候我在想，
這樣的你好看，那樣的你也好看，我都要留下來。」
現在，我看著照片上的我和陳南意，不由自主地感嘆：「你的拍照技術又進步了，不過這次你鏡頭下的我，沒有別人好看。」
14
宋奕南緊緊盯著我，薄唇微顫，眼神竟然泄漏出幾分恐懼。
這我就看不懂了。
真怕就不會做，做了為什麼要怕？
好半晌後，他像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似的，緩緩道：「你怎麼在這裡？」
我笑笑。
然後趁他不注意，用盡全身力氣給了他一巴掌。
「當然是來捉奸啊，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