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去的路上，我沒有徵兆地開口：「許琛，要不我們別結婚了。」
車子猛然一停。
「姜知晚，你有病吧？」
「想辦婚禮的人是你，不想辦的還是你，下一步是不是要跟我離婚了？」
「對。」
我輕聲開口。
我罕見地看見許琛的表情染上幾分慌亂，他的十根手指SS地握緊方向盤，骨節發白。
須臾過後，許琛一嗤：「別開玩笑了，姜知晚。」
「好好辦完這場婚禮，這也是你媽生前的心願。」
媽媽是我的軟肋。
我眸色一深，沉默地扭頭去看窗外的風景。
6
婚禮倒計時還剩三天。
我把媽媽的骨灰盒從寺廟請出來，
專門在婚禮現場準備了一把椅子，小心翼翼地放上去。
媽媽生前是個特別愛笑的小老太。
爸爸去世得早，媽媽年輕時候打三份工養活我。
白天媽媽是廠子裡的紡織女工，我躺在縫纫機旁邊，困了就睡覺，醒來發現自己身上蓋了被子。
我羨慕別人的孩子能天天喝牛奶，媽媽就省吃儉用給我買。
她好幾次笑著摸我的頭：「我們家晚晚不比別人家的孩子差！我們家晚晚以後肯定有出息！」
我成為植物人那段時間，媽媽變化很大。
她不再樂觀，她經常嘆氣。
「晚晚，以後媽媽不在了，沒有人照顧你怎麼辦？」
媽媽的焦慮越來越深，天天睡不著覺，小老太瘦了一大圈。
她說唯一的心願就是看到我結婚，看到我幸福，看到我老有所依。
可惜，媽媽最終也沒看見我穿上婚紗的樣子。
我懷胎十月生下粽粽不久，媽媽車禍去世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仍然不明白為什麼住在鄉下的媽媽那個晚上出現在車水馬龍的城市街道。
然後，被一輛超速的轎車撞倒，車輪碾壓。
婚禮倒計時還剩兩天。
我、許琛還有粽粽來現場進行一次彩排。
秘書何嬌嬌不請自來。
我當她是空氣。
上臺前我看了一眼媽媽的骨灰盒，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然後一步步走向許琛。
彩排到一半，意外突發。
粽粽抱起被黑布包裹的骨灰盒，滿臉的嫌惡。
「這東西好醜！何阿姨說這東西晦氣！看我把它砸了！」
我的心尖一顫，連忙喊出聲：「不要！
粽粽！快住手！」
粽粽的動作一僵，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身邊的何嬌嬌故意推搡了一下！
粽粽一個踉跄，手裡的骨灰盒咣當一聲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
白色的骨灰散落一地，像煙霧升騰，刺痛了我的雙眼！
粽粽被嗆得直咳嗽：「什麼破東西！煩S了！真晦氣！」
我全部的動作靜止，愣愣地盯著散落一地的骨灰，一瞬間渾身的血液沸騰！
我衝過去使勁推了下粽粽，他沒有任何防備地摔倒，一屁股坐在地上，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粽粽性格頑皮難管教，我對他教導嚴格，今天卻是第一次動手。
感覺到疼的粽粽委屈地擠出眼淚，放聲大哭！
「壞媽媽！壞女人！」
「我不要你做我媽媽！」
何嬌嬌適時裝模作樣地開口：「許太太，
再怎麼樣粽粽還是個孩子，你不能對孩子動手啊。」
我望向何嬌嬌，壓抑這麼長時間的情緒猛地爆發！
「我不光要打他，我還要打你！」
話說到一半，我揚起手掌狠狠給了何嬌嬌一耳光！
我還要再打的時候，許琛攔在我面前，厲聲低吼：「姜知晚！你瘋了！」
他使了個眼色，兩個會所的工作人員連忙一左一右架住我，絲毫動彈不得。
何嬌嬌捂著漲紅的左臉，像是受了驚的鹌鹑柔柔弱弱地縮在許琛的懷裡，哭哭啼啼地訴苦。
「許總，我好難受……」
「我從小到大沒被人打過，這是我的第一次，還是給了你。」
何嬌嬌偷偷瞥了我一眼，隨即對許琛和粽粽說：「我不知道那是骨灰盒，我僅僅覺得那東西是黑色的很晦氣，
粽粽也是無辜的，我知道你對許太太情深義重，可許太太的性子未免也太急了。」
「她平時對家庭、對粽粽忽視也就罷了，現在還動手……」
許琛緘默著沒說話，不過看他緊咬的牙關，估計已經站在何嬌嬌那一邊。
他轉過頭，用如冰似雪的眼神盯著我。
「快點給何嬌嬌和粽粽道歉！」
我笑出了聲。
7
讓我道歉？
把我媽挫骨揚灰的人，我恨不得他們都去S！
有了許琛和何嬌嬌撐腰，原本哭鬧的粽粽一下子站起來，鞋子瘋狂踩散落的骨灰！
「我沒錯！我就是沒錯！」
「壞東西！就因為這東西，媽媽這個壞女人兇我！」
「踩S！都踩S！」
我看得目眦欲裂，
用盡渾身的力氣掙扎想衝過去，胸膛的怒火燒掉全部的理智！
不！
媽媽！
那是我的媽媽！
束縛在我身上的力道SS地不松手。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粽粽囂張地在媽媽的骨灰上踩過去，留下一串串骯髒的腳印！
粽粽發泄了好一會兒，許琛這才象徵性地說了一句：「好了，不許這麼做。」
腦袋嗡嗡作響，喉嚨仿佛被硬塊兒堵住，哪怕用力喘氣也有一種窒息的痛苦。
我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暈過去之前，我視野模糊地看見許琛著急地跑過來。
「晚晚！」
他已經好久沒這樣叫過我了。
就像，他從很早就不愛我了。
8
我從醫院醒來，醫生說我怒火攻心，
暈了兩個多小時。
許琛握住我冰涼的手，放低了聲音：「我已經叫人把你媽的骨灰收集好了，重新下葬。」
「這件事也有你的不對，好端端地把你媽的骨灰拿到婚禮現場幹嗎？」
「粽粽是頑皮，不過你氣性也太大了。」
「我們最後所有東西都是粽粽的，你犯得著和他過不去？」
我躺在病床上，麻木地看著天花板，過了很久吐出幾個字。
「許琛，我要跟你離婚。」
這段感情開始是因為媽媽，中間摻雜了真心、猜疑、背叛，最終結束也是因為媽媽。
許琛面露不愉，松開了我的手。
「晚晚，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我不在乎你的過去，你也應該原諒我在婚姻裡偶爾找找刺激。」
「離了婚，你能去哪？你媽已經沒了，
你也回不去書裡的世界，這兒才是你的家。」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很簡單，我的心還在你這兒。」
「以後我會跟何嬌嬌斷的，家庭和外面我分得清。」
「明天就是我們的婚禮了，開心點，好不好？」
許琛坐在病床邊，等待我一個答案，然而讓他失望了。
我沒有像現在這一刻想得這麼明白。
我要離婚。
婚禮倒計時還剩一天。
系統催促我：【宿主大大，這麼一個渣男你離不離？不離天理難容啊！】
【同樣都是男人，沈修涯就幹不出這種事。】
【你再不回去，沈修涯黑化，我真完蛋了！】
我正在擬寫一份離婚協議書。
病房的門被敲響，我打開門，沒想到是何嬌嬌。
她年輕的眉眼比我嫵媚，
笑容豔麗：「姜小姐，明人不說暗話，你應該也知道我喜歡許總。」
「你是比我早認識許總，比我提前和許總組建家庭，不過感情這種事也不能全用時間衡量。」
何嬌嬌的挑釁味十足。
她翻出來手機相冊裡的照片，她和許琛很早就在一起了。
我因為坐月子沒坐好，落下腰酸的病根，不得不在床上躺著的時候，許琛說他在出差。
其實是和何嬌嬌去的鼓浪嶼，兩人還在情侶橋上掛了鎖。
去年媽媽的忌日，我回老家祭拜，許琛在家帶粽粽，其實是和何嬌嬌一塊兒出國旅遊。
何嬌嬌給粽粽買了一套限定主題玩具，粽粽驚喜地抱住何嬌嬌。
視頻裡他對何嬌嬌一口一個「媽媽」。
我壓住喉間上湧的血腥，手心冰涼。
何嬌嬌慢條斯理地擲出最後一顆炸彈，
笑道：「對了，您母親去世是因為那天我和許總玩真心話大冒險，許總打電話給您母親說姜小姐生病住了院，您母親急匆匆過來，路上遇到了車禍。」
原來是這樣！
原來媽媽出車禍的原因是這樣！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反應過來的時候何嬌嬌已經離開了病房。
「別跑，S人兇手……你們都別想跑！」
我鞋子都沒穿一直追出了醫院，瘋狂尋找何嬌嬌的背影，可一無所獲。
天邊下起了雨，我靠在牆角，單薄的身體蜷縮，臉上混淆雨水和眼淚。
心髒無時無刻不在抽痛。
系統再一次發出提醒。
我問：「隻要男主不黑化，你什麼都能答應我？」
系統：【當然！】
腦海中再一次出現【回去】還是【留下】。
我用力閉上眼睛，SS忍住即將洶湧的淚花，然後不假思索地選擇【回去】。
我要讓許琛後悔，我要讓何嬌嬌狼狽，我要讓傷害我的人都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9
冰涼刺骨的雨水撲打在臉上。
我選擇回去後等了十分鍾，系統再次響起，不過卻發出警告。
【危險！男主黑化值已到崩壞邊緣，不得不採取備用方案！】
我正在迷茫，眼前卻多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我抬起頭，傾斜的傘和以前無數次一樣，為我遮住全部雨水。
沈修涯冷峻無瑕的面容隱藏在陰影裡，目光陰冷，周身縈繞著強勢的氣場，然而仔細看，男人拿傘的手指正在微微發抖。
他說：「姜知晚，你拋棄我就為了過這種生活？」
「真可笑。
」
直到沈修涯將我打橫抱起坐上黑色庫裡南，我還是一眼不眨地盯著他，沒回過神。
沈修涯清冷的目光掃過我的腳，眉心微蹙，吩咐司機停下去買一雙女士鞋子。
車廂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沈修涯說事實就是我看到的樣子，他用十年時間從原本世界來到現實世界，為了找我。
他三天前穿到了現實世界，系統也被他蒙在鼓裡。
「我這段時間調查了你的一切。」
沈修涯修長的手指撫摸過我的眉心，他以前很喜歡這麼做，摸過之後還會留下一個吻。
他問：「後悔嗎？」
我垂下眼角，好半天說了一句：「對不起。」
沈修涯出乎意料地特別兇狠地抱住我，緊到我快喘不上氣，鬢角被汗打湿，掙都掙不開。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我要的是你。」
「姜知晚，你真狠心！說走就走？」
面對男人的指控，我哆嗦著嘴角反復重復「對不起」這三個字。
沈修涯埋在我的肩膀，聲音帶著一抹哽咽：「晚晚，我的晚晚……」
沈修涯帶我回了別墅，到了晚上系統終於姍姍來遲地出現。
沈修涯身為男主脫離劇情太久了，劇情無法約束他。
加上沈修涯本人的強烈意願，系統隻能讓他來到現實世界生活。
即使系統一肚子的牢騷，沈修涯來到現實世界依舊是男主待遇。
外人眼裡，他是海歸豪門，年紀輕輕卻掌握好幾家上市公司，形象神秘。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備忘錄提醒明天婚禮。
我關機、拔掉電話卡。
我再也不想成為許琛的新娘，更不想看見許琛的那張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