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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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封建迷信,最喜歡鼓搗鬼鬼神神的東西。


 


符水治病,紙人詛咒,她整天瘋瘋癲癲就喜歡研究這些,家裡人不止一次的阻止她,她從來不聽。


 


直到村子裡一家去世的老人二次下葬,我奶特意討來棺材釘做成了長命鎖,非要給我弟帶。


 


說是能多福多壽。


 


可是當晚我就聽見門外響起的詭異聲音。


 


黑寂的院子裡,老榕下,好像吊著個人。


 


1.


 


我奶進門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剁豬草。


 


大門的院子被推開,我奶急匆匆的往臥室裡走,懷裡好像還揣著什麼東西,用一塊藍布包著。


 


我弟蹲在院子裡打石子玩,看見我奶問她拿的什麼。


 


我奶隻是摟著懷裡的東西,神神秘秘的一笑:


 


「好東西!明個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又神神秘秘的出了門,再回來時太陽已經快要落山。


 


晚飯的飯桌上,我奶將懷裡的東西掏出來,遞到我弟陳鵬飛跟前。


 


表面的舊布被掀開,我弟捧著那把長命鎖,笑的開心:


 


「真好看!奶奶,這是你從哪裡弄來的?」


 


我爸媽也看了過來,隻是在長命鎖上看了一眼,我媽就皺起了眉:


 


「媽,你這是哪裡來的?你別又是哪裡找來的髒東西,之前鵬飛被你害得還不夠慘嗎?」


 


我媽說起來,臉上還有些心有餘辜。


 


我奶之前就喜歡鼓搗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什麼符水治病,紙人詛咒,為此村子裡的人沒少找來我家。


 


甚至有一次,我弟因為腸胃感冒高燒生病,我奶非說喝符水就能好,硬是給我弟灌了一大碗。


 


結果當晚我弟就病情加重被送到了鎮上的醫院。


 


大夫檢查說是吃了不幹淨的東西導致細菌感染加重了病情。


 


從那以後,我媽對於我奶做的這些事格外的關注,生怕再禍害到我弟。


 


但沒想到,我奶隻是笑了笑:


 


「哎呦你想什麼呢!這是我今天在鎮上特意買的,是長命鎖,寓意多福多壽。」


 


我奶說著,將長命鎖帶在了我弟弟的脖子上。


 


「我大孫戴上真好看。」


 


說著拿起筷子,給我弟夾了一大塊排骨到碗裡。


 


我爸媽見狀稍微放心,沒有再阻攔。


 


我吃著自己面前的鹹菜,一直沒做聲。


 


碗前突然伸過來一雙筷子,我弟將他啃完的骨頭扔進了我的碗裡。


 


「賞你的,快吃吧。」


 


他看著我,剛剛八歲大的小孩,臉上卻是譏諷又猥瑣的笑。


 


我看向我爸媽,他們默許的看著我。


 


「吃吧,要是沒你弟,你連骨頭是什麼滋味都不知道。」


 


我媽說著,揉了揉我弟的腦袋:


 


「我們鵬飛心地就是善良。」


 


我媽還在誇贊,我看著碗裡早就被啃的幹淨,還帶著口水的骨頭,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眼眶發酸,我卻一滴眼淚都沒有


 


早該習慣的,我一直知道,這家裡沒人喜歡我。


 


在這個落後的鄉村,女孩本就不受待見。


 


我出生後,我爸媽得知我是個女孩,看都不看我一眼,平時對我非打即罵。


 


我弟出生後,更是變本加厲。


 


在這個家裡,我甚至比不過能拉磨的驢。


 


迅速地吃完自己眼前的鹹菜,我自覺的收拾了餐桌。


 


2.


 


當晚夜裡,我半夜被一陣尿意憋醒。


 


此時正值早春,我披上一件外套就出門去了外面的旱廁。


 


從廁所回屋的路上,我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再盯著我。


 


扭頭看了看院子裡,仍舊是一片寂靜,黑沉沉的夜色裡,院子中間的老榕樹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我安慰自己,大概是想多了,隻是腳下的步子下意識的加快。


 


飛快地走到門口,我剛要開門進屋,卻聽見身後傳來了一聲輕飄飄的咳嗽聲。


 


那聲音嘶啞又年邁,聽起來就像一個歲數年長的老人,嗓子裡還卡著濃痰。


 


嚇得我急忙回頭去看,可院子裡仍舊一個人都沒有。


 


可剛才的聲音那麼清晰,不可能是我臆想出來的。


 


壯著膽子,我試探的朝著院子裡輕聲呼喊:


 


「奶?

奶?」


 


回應我的是一片寂靜。


 


我心下沉了沉,不敢多留,卻在轉頭的瞬間,餘光裡瞥見老榕樹下面似乎吊了一個人。


 


那人身材瘦小雙腳離地,身體垂在樹下,就像是在上吊一樣。


 


可等我再轉頭看過去時,卻什麼都沒有。


 


寂靜的夜裡,我胸膛裡心髒的跳動聲簡直震耳欲聾。


 


半夜經歷這麼一遭,我早就睡意全無。


 


飛快地閃身跑回了房間裡,蒙上被子,將自己蜷縮成一個球。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再次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起,我就起床到外面劈柴,打算一會兒生火做飯。


 


可是罕見的,在我出來不久後,我奶也從自己的房間裡走了出來。


 


往常的這個時間,她應該還在睡覺,可是今天卻起的格外的早。


 


再看她眼下的黑眼圈,明顯就是昨晚沒休息好。


 


不知道為什麼,我想起了昨晚院子裡那道突兀的咳嗽聲,還有那個樹下吊著的人影。


 


真的是我眼花了嗎?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3.


 


吃完早飯,我爸媽就騎車去鎮上趕集。


 


我弟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來,多年的習慣,我早就自覺地將早飯給他熱在了鍋裡。


 


然而詭異的是,平日裡頂多吃兩碗飯的他,今天卻是一碗接著一碗的停不下來,桌上的三盤菜早就被他吃了個見底,他便直接抱著飯盆,用飯勺往嘴裡一個勁兒的塞著大米飯。


 


好像餓S鬼上身。


 


最後,我親眼看著他將一整盆飯也全部吃完。


 


飯盆舔的比臉都幹淨。


 


明明早就超過了他以往的飯量,

可是此時他卻仿佛一點飽腹感都沒有。


 


「你,再給我做飯去,沒看見我沒吃飽嗎?」


 


我弟看向我,眉頭惡狠狠的皺在一起。


 


「鵬飛,別吃了,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然而還沒等我說完,我就被他一腳踹趴在了地上 。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賠錢貨,我說我要吃飯!」


 


他用手薅著我的頭發,說話間口水噴了我一臉。


 


見我還沒行動,他幹脆拿起了案板上的菜刀,衝著我比劃:


 


「趕緊給我做飯,要不然老子剁了你!」


 


明明才八歲,別人家小孩子滿臉純真的年紀,他卻張口閉口髒話連篇。


 


我支著胳膊起身,手臂上因為剛才摔倒破了一大塊皮。


 


此時我卻顧不上,任命的將菜肉切好放進鍋裡,

還又蒸了一盆飯。


 


我弟一直拿著菜刀堵在門口,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冒著綠光,時不時還舔著嘴唇,讓我想起了山上餓了許久的狼。


 


直到將新出鍋的飯放在桌子上,我弟才將菜刀扔下,坐在桌邊再次狼吞虎咽起來,完全不顧剛出鍋的菜有多燙。


 


我趁著他無暇顧及我,急忙跑出了灶房。


 


我奶此時正在臥室裡補覺,我顧不得挨罵將她拉了起來,搶先在她罵我之前出聲:


 


「奶你快去看看吧,我弟好像不太對勁。」


 


我奶趕到的時候,我弟面前的盤子已經再次見底,盆裡的飯也沒了大半。


 


我弟本來就胖,雖然生在農村,但我爸媽從小就大魚大肉的養著他,早就養出了一身肥膘。


 


而此時,他滿是肥肉的肚子漲的像是一個皮球,將贅肉全都撐了起來,

像是幾個月的孕肚一般。


 


我奶見他還在不要命的往嘴裡塞著飯,急忙上前阻攔,可我弟的手就像是焊鐵一樣,SS抓著飯盆不松手。


 


嘴裡大罵:


 


「老不S的你放開我!」


 


最後甚至一口咬在我奶的手腕上,硬生生扯下來一塊皮。


 


伴隨著尖叫,血順著我奶的手腕流下來,她卻無暇顧及。


 


而是叫罵著看向一旁已經被嚇得楞住的我:


 


「S丫頭還不過來幫忙!」


 


我這才回過神來,上前去拉我弟的另一隻胳膊。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我弟今天的力氣格外的大。


 


明明個子不大,卻能一腳將我踹倒,現在更是我奶和我兩個人都拉不住他。


 


掙扎間,我弟突然間跪在了地上,然後張嘴就吐了出來。


 


早上吃下去的東西被他吐了個幹淨,

嘔吐物崩了他一身。


 


最後連苦水都吐了出來。


 


直到他的胃裡徹底沒有東西了,我弟眼睛一閉,徹底失去了意識。


 


這一出將我奶嚇壞了,顧不得還在流血的手腕,將我弟扶回了臥室裡。


 


我弟躺在床上,面色煞白,仍舊不省人事。


 


我奶像是想到了什麼,急匆匆出了屋,再進來時手裡端著一碗水。


 


水裡還有半張沒化開的符紙。


 


「奶......我媽不同意我弟喝這個的。」


 


之前我弟被送醫院的場景我還歷歷在目,若是我媽知道我奶又對我弟做了這些我還沒攔著,非要打S我不可。


 


然而我話音剛落,我奶就瞪了我一眼。


 


「怎麼,老娘做什麼還用你個S丫頭崽子教,給我滾一邊去。」


 


說著,不顧我的阻攔,

將一碗符水都喂進了我弟的嘴裡。


 


我認命的看著我弟,做好了再將他送進醫院的準備。


 


卻沒想到,我弟的臉色竟然悠悠好轉,不像原來那般慘白,最後竟然醒了過來,也沒了剛才的癲狂樣子。


 


可是關於剛才在灶房發生的一切,他像是失憶了一樣,全都想不起來。


 


不管我奶問什麼,都隻是搖頭,說自己不記得了。


 


我奶沒說什麼,隻是威脅我不許將這些事情告訴我爸媽,要不然就將我打S喂狗。


 


直到見我點頭,她這才放我出門。


 


4.


 


當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的迷迷糊糊,恍惚間卻聽見外面響起了一陣陣的哭聲。


 


唔唔噎噎的聲音,悽厲又詭異,我瞬間被嚇醒。


 


卻發現根本沒有聲音。


 


或許是因為前一晚的經歷,

我本就害怕,便縮在被窩裡沒敢亂動。


 


就在我懷疑是自己做夢臆想的時候,臥室裡響起了一聲突兀的「嘎吱」聲。


 


我床邊的窗戶,竟然自己打開了一道口子。


 


此時正值早春,天氣還不是太暖和,冷風從那道口子呼呼的往裡面鑽。


 


我的床又在床邊,幾乎是瞬間我就感覺到了涼意。


 


從床上坐起身,我伸手想將窗戶關上,卻發現平日裡嚴絲合縫的窗戶,怎麼都關不嚴。


 


正奇怪著,我便聽見那道哭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我真真切切的聽到,那道聲音就在窗外的院子,像是一個老人在哭。


 


下意識的抬頭向院子裡望去,隻一眼,我便愣在了原地。


 


隻見院子裡的榕樹下有一個人。


 


不同於昨晚的吊在樹上,今天那道身影站在樹下,

她身材佝偻,正在朝我招手。


 


嘴裡還在喊著:


 


「我好餓啊!我冤啊!」


 


然後邁著蹣跚的步子一步步朝我走來。


 


看著那越來越近的身影,我想跑,卻發現自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根本動不了。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一點點的朝自己挪來。


 


突然間,眼前的人影不見了,一張慘白的臉突然間蹿到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張白到發青的臉,滿臉的皺紋和斑點,舌頭伸了老長掛在外面,脖子上還有一道勒痕。


 


一雙隻有眼白的眼睛隔著玻璃正SS的盯著我。


 


   5.


 


「啊!」


 


我猛然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來,額頭上滿是冷汗。


 


原來隻是一個夢。


 


我看著窗外已經泛著魚肚白的天空,

和關的好好的窗戶,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隻是......夢裡那張臉,我怎麼覺得在哪裡見過。


 


當天早上吃完飯,我媽將我弟送到了村口的車站。


 


假期結束,我弟該回鎮上的學校上學了。


 


昨天發生的事情,我因為我奶的威脅沒敢告訴我爸媽,我弟也被我奶忽悠的什麼都沒說。


 


我弟的小學是寄宿的,隻有周六周日能放假回家。


 


然而當天中午,我媽就接到了一通電話,然後急匆匆地往外走。


 


我爸跟在她身後,被我奶攔住詢問怎麼了,他也隻是簡單解釋說是我弟在學校出事了,然後急匆匆地往回走。


 


後來的電話裡我才知道,其實是我弟在學校將同學咬傷了。


 


當時正在上早課,我弟旁邊的小孩趁著老師沒注意,偷偷的往嘴裡塞著零食,

卻被我弟弟看見了。


 


他伸手討要,那個小孩卻沒給。


 


本來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可我弟不知道怎麼了,竟然當著課堂上那麼多人的面衝到了他的座位上,搶走了他的東西,然後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原本在講臺上講課的老師見狀急忙去阻止,卻發現我弟的力氣大的驚人,根本拽不開。


 


慌亂間還將老師也咬傷了。


 


最後還是有學生跑出去找了保安,這才將人給拉開。


 


據說拉開的時候,我弟還在瘋了一樣地叫嚷。


 


說著什麼「我好餓!」「放開我!」之類的話。


 


他喉嚨裡發出的叫聲嘶啞,完全不像個小孩,反而像個遲暮之年的老人。


 


聽到這,我不禁想起了昨晚那個詭異的夢。


 


怎麼這麼巧,都是老人。


 


受傷的小孩被學校送到了醫院,

據說差一點就咬到了大動脈。


 


他的父母趕過來,吵著要讓我家賠錢,要不然就報警。


 


最後我爸媽礙於壓力,包了治療費,還賠償了好幾萬塊錢。


 


我弟被我爸媽帶回家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狀態。


 


直到進了院子裡,走到那棵榕樹下,他突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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