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直沉默的高貴妃，突然開始她的表演了。
我心裡一陣緊張。
她忍了這麼久，不找我麻煩，就是要一擊必中吧。
我向皇上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不管管？
皇上回我一個眼神：「你在說什麼？」
算了，我還是自己上吧。
隻聽高貴妃說：「夏嫔，你這身紅配綠，挺好看的。」
「哈哈，是啊，夠土的。」我不想惹事。
「我看你的紅色，不對勁啊，那麼鮮豔，是正紅吧？」
她這話什麼意思？你管我穿正紅還是斜紅？
「你在宮裡待了這麼久，這點規矩都不知道？這正紅色，是隻有皇後娘娘才能穿的顏色，你在這麼重要的場合，穿這樣的衣服，是想勾引皇上，居心叵測！
」
我打了個冷戰。這麼大的罪名就扣我頭上了？宮鬥真是危險。
我該怎麼辦？我看了皇上一眼，他低頭品茶，面無表情。
沈歲晚，你這個混蛋。
我今天要栽在這了！你都不幫我？那麼多的吻，都白給你了。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人生中的第一場宮鬥才剛剛開始，以後還要鬥幾十年，想想就……
很激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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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注意到高貴妃身上的一個細節。哎？我有救了。
我微微一笑，對高貴妃說：「紅色分為絳、赤、朱、丹、紅、茜、彤、赭。其中，朱是正紅色，顯得生氣勃勃、貴氣逼人。我身上穿的這件衣服，其實是丹色，也就是朱砂色，比正紅色稍微淡一些。所以，
我沒有越界。」
「而您！」我趁高貴妃還沒反應過來，指著她大聲說，「您頭上那朵大紅花，才是真正的朱色。您在這麼重要的場合，戴著朱色大牡丹，越界的人，恐怕是您吧！」
全場一片寂靜。皇後贊許地看著我。看來敢和高貴妃正面硬剛的人，我是史上第一個。
我繼續進攻：「您若不信，可以把宮裡織造司的人叫來一看便知。」
高貴妃徹底蒙了：「那，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我朝她露出八顆牙齒的微笑：「我家裡，就是開染坊的。」
「貴妃，把你頭上的花摘了。」皇上終於發話了。
高貴妃一臉屈辱，摘下了紅花，長發如瀑而下。
「淡秋，你本來就長得漂亮，不穿紅戴綠也很好看。」皇上安慰貴妃。
他又轉頭吩咐胡寶：「今晚不翻牌子了，
朕去貴妃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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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的侍寢呢？泡湯了？
高貴妃跟著皇上離開時，給我投來不屑的一瞥。
我明明鬥贏了，卻輸得徹徹底底。
沈歲晚啊沈歲晚，你玩弄我的感情！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宮殿，撞上了皇後娘娘。
她替我理了理鬢發：「你今天很勇敢。」
「謝娘娘，我，我很傻。」
「不，你贏了。你已經給皇上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今天去貴妃那裡，是為了給她留點面子，她協理後宮，位同副後，不能在眾人面前丟臉啊。」
哦？是這樣嗎？我感覺沒那麼心碎了。
辭別皇後，準備離開。
承宇殿門口有一道高高的臺階，一個人突然急匆匆跑上來，撞了我一下。
我失去平衡，
啊啊啊叫著往後倒去，眼看就要滾下臺階。
那人及時拉住了我。
與他當面對視的一眼，我呆住了。
這個男子，頭戴玉冠，身穿紫袍，眉目如畫，唇紅齒白。
這些都不是吸引我的地方。
吸引我的是他的左眼角，長著一顆紅痣！
我有點亂了，他是誰？
他朝我微微欠身：「小王遇遲，見過小主。」
「歲晚，是你嗎？」我輕聲問。
他不明就裡，帶著疑惑打量我，又急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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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煮香宮的路上，宮女拌飯告訴我：「主兒，那是離王殿下，皇上的同母弟弟。據說是因為他叫遇遲，所以每次愛遲到，這次宴會都結束了他才來，哈哈哈。」
我對拌飯這個冷笑話一點也不感興趣。我想著他眼角的紅痣，
心裡十分不安。
保守著一個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我天生就患有一種奇怪的病症，那就是臉盲。
從記事起，我就沒認出過任何人的面孔。
這病嚴重到連自家人都認不出來。
記得小時候，我偷偷溜到城裡玩耍，結果被一個婦女抓住。我拼命呼救，結果她被誤認為是拐賣兒童的，被送到了官府。
縣官一審問，竟然發現她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自那以後，我便嘗試通過聽聲音、看衣服、觀舉止來辨認人。
在我進宮之前，母親叮囑我：「宮裡頭，隻有一個男人，你隻需記住他。他很好認，身穿龍袍，一眼就能認出來。」
可誰料想，皇上喜歡變裝，連太監的衣服也穿。
這下可好，我分不清誰是誰了。
幸運的是，
我記住了一個特徵：臉上有紅痣的人就是皇上。
所以，當我看到一個臉上有紅痣、穿著太監衣服的人在御花園闲逛時，我斷定他就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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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了兩年，也該是我享受皇上恩寵的時候了。
於是，我採取了非常規手段，主動去接近這個「小太監」。從他的反應來看，他覺得這個遊戲挺刺激，願意繼續陪我玩下去。
一切似乎都在按計劃進行。等到沈歲晚完全沉迷於這個遊戲，愛上我的古靈精怪和不羈時，我就能成為宮中最得寵的女子。
但誰能料到，今天我竟然又遇到了一個眼角有痣的男人！
那個離王，無論是年齡、身材還是聲音，都和皇上如出一轍。
如果不是有人告訴我他是離王，我差點以為皇上又換了身衣服回來了。
這讓我開始懷疑，
我勾搭上的沈歲晚，究竟是皇上還是離王？！
如果勾搭上的是皇上，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但如果是離王……天哪！！！
我急忙回到煮香宮，讓宮人都退下，自己靜一靜。
我得把事情從頭到尾梳理一遍——
我第一次見到沈歲晚，是在九個月前的御花園。
那天是立冬，天氣寒冷，御花園裡空無一人。隻有他，穿著深藍色的太監服，站在湖邊。
我被他那修長優雅的身影吸引，走上前問道：「你是哪個宮的太監，在這裡做什麼？」
「我在等雪。」他轉過頭，對我微微一笑。
他眼角那顆朱砂痣讓我吃了一驚。
他是皇上！
但我很快恢復了平靜，
裝作什麼都沒發現。
我說：「我也在等雪。我們一起等吧。」
「好啊。但如果等不到呢？」
「那就一直等，誰也不許走。」
「哈哈，這遊戲挺有意思的。」
那天，我們等了兩個時辰，終於等到了雪。
我的嘴唇凍得發紫，顫抖著問他：「明天還來嗎？」
「明天來等晴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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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開始了這個遊戲。每天在御花園相約等待，比如等雪、等風、等鳥、等人……
等著等著，這個遊戲就變成了我們對彼此的期待。
我期待他親吻我。他期待我投入他的懷抱。
沈歲晚溫柔、聰明、有情調，懂得如何逗我開心。
就算他真的是個太監，
我恐怕也會為他沉淪。
我哪能就此投降，我不能讓他覺得我已經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男人不都是這樣嗎？越是難以駕馭的女人，他們越是欲罷不能。越是輕易到手的女人，他們越是不放在心上。真是賤。
於是，我開始展示我對自由的渴望。
我跟他說，我想離開皇宮。意思就是自由在我心中比愛情更重要。
果不其然，他開始對我進行思想教育。
一會兒說我是皇帝的女人，永遠不能離開皇宮。
一會兒又暗示我如果能侍寢，就能離開皇宮。
當他提到我可以侍寢時，我差點笑出聲來。
哈哈，他忍不住了，他憋不住了，他想跟我共度良宵。
這個皇帝，看來已經被我牢牢掌握在手心了。
就在我信心滿滿的時候，
事情突然來了個急轉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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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然遇到了第二個眼角有紅痣的男人！
一時間，我分不清沈歲晚到底是誰扮演的。
如果是皇帝扮演的，那皇帝在宴會上對我冷漠疏離、毫不關心，看不懂我的小動作，這又是怎麼回事？
而離王遇遲……在撞到我的時候，熟練地拉住我的手，禮貌地向我道歉，更像是沈歲晚的風格。
以前我從未懷疑過，沈歲晚就是皇帝。我可以想盡一切辦法，逗他開心，陪他玩，讓他喜歡上我。
直到離王的出現，讓我感到困惑和恐懼。
天啊，千萬不要是離王！
明天晚上，我打算再試探他一次。
前幾天我和沈歲晚約好，八月十六晚上在御花園，等待十六的月亮。
那天晚上，
我依舊穿著那身紅配綠，花枝招展地站在御花園裡。
這個御花園，雖然名字是御花園，但實際上跟廢園差不多。常年無人打理，也很少有人來。因為它不吉利。
據說，先帝的寵妃就是在這個花園裡被燒S的。那一夜，全城都能看到衝天的火光。那時我隻有五歲，我母親抱著我，在院子裡看著那半邊天色被燒成朱砂紅。
大火之後，這裡簡單地修葺了一下，就荒廢了。
而這裡，也成了我和沈歲晚秘密相會的最佳地點。
隻是不知道高貴妃的宮女是怎麼看到的。不過，以前我不怕被看到，正好可以逼沈歲晚露出皇帝的身份，我也可以順勢接受寵愛。
但現在我很擔心被人看到，萬一他是離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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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蝶兒！」沈歲晚匆匆趕來，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
「為什麼遲到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被我突然一問，愣了一下。
「哦……是主子讓我給各宮送些月餅。」
「歲晚哥哥，我一直沒問過你。」我望著圓月，說，「你的主子，是誰呢？」
沈歲晚沉默了一會兒，問我：「你真的想知道嗎？」
以前我跟他說過，不想知道他的主子是誰。怕以後見到他主子，會尷尬。
但今天，我必須逼出他的真實身份。
「嗨，有什麼不能說的，我們關系都這樣了，我特別想對你了解更多。」
「是高貴妃。」
「啥？」我扭頭看著他，「你說是誰？」
「我的主子，是高貴妃。」他平靜地說。
卻讓我心裡不平靜了。
為什麼偏偏是高貴妃？
他淡淡地欣賞著我的驚訝：「我知道高貴妃不喜歡你，但你放心，我不會幫她害你。」
「嗨，你當然不會害我啦。」我笑著揮揮手，「哎，你看你看，這月亮真圓……」
這個沈歲晚，真是不簡單。我本想逼出他的真實身份，卻被他反將一軍，讓我渾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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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幾天，我都沒去那個御花園。
我心裡是真的有點怕。他若是皇上，我害怕；他若不是皇上，我也害怕。
直到有一天，拌飯給我帶了張字條，說這字條是在宮門上找到的。
字條上就三個字：等雪來。
是他，沈歲晚。
我們頭一回見面，他就說他在等雪。
等雪來，就是等我來。
我決定今晚就見他，
躲是躲不過去的。
晚上，我穿著一襲淺粉色的裙子，去了御花園。
沈歲晚已經在湖邊等著了。他背對著我站著，風吹動他的衣擺，真是個風度翩翩的公子，讓人一眼就忘不了。
那一刻，我心裡對他的思念和渴望，壓過了對他的恐懼。
我還有什麼可怕的呢？兩年的深宮生活那麼枯燥，而他，沈歲晚，是我灰暗生活中的一抹亮色。
我笑著向他跑去，就像飛蛾撲向火焰，投入了他的懷抱。
他把我抱起來轉了幾圈。我們笑得好開心。
就在那一刻，我意識到，我愛上他了。
「銜蝶兒，你幾天沒來，我想S你了。」他緊緊抱著我，不肯松手，「我還以為你真的變成了蝴蝶，飛出宮去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