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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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上山採藥,撿回了一對身受重傷的兄妹。


 


兄妹倆傷好離開時,留下兩枚玉佩,說是他日報恩的信物。


 


一個月後,村外來了一群官兵,把我們團團圍住,那自稱知府的頭領,旁邊站著的便是那對兄妹中的哥哥。


 


在他的指引下,官兵在我家搜出了玉佩和他們初來我家的破舊衣裳。


 


未及我們開口,他便搶走玉佩,恭敬地遞給頭領。


 


那頭領摩挲著玉佩,面目陰冷,一聲令下:「前朝餘孽,早點剁了,回去領賞去。」


 


我和兄長兩眼一黑,人頭便落了地,鮮血噴灑在爹娘的臉上……


 


他們似乎覺得還不放心,又以窩藏前朝餘孽,意圖謀反之名,大開S戒,村中不曾留一個活口。


 


臨走前,那人放了一把火,連帶後山,都燒了個幹淨。


 


我的遊魂不知道飄蕩了多久,一晃神。


 


聽得門外阿爹在喊:「蕪兒,塵兒,快來給爹搭把手。」


 


我望著眼前熟悉的面孔,笑道:「讓我來好好照顧你們。」


 


1


 


阿爹是村裡唯一的郎中,也是真真切切的菩薩心腸。


 


平日裡村民們有個三病兩痛的,都是找阿爹看的,阿爹耐心很好,有求必應,既不嫌叨擾,也不收錢,大家都說爹是活菩薩。阿爹呢隻要天氣好,就會去山上挖一些藥材來貼補家用。


 


那天,他照常背著簍子上山去了。


 


回來時,滿身是血,血是身後背著的十五六歲的少年的。


 


阿爹和兄長齊心協力,把少年抬進了屋裡。阿爹又領著我和阿娘循著舊路,找到了同樣鮮血淋漓的一個女孩。


 


這回,我要把她扛回家嗎?


 


2


 


看到她那張與我有三分相似的臉,我隻想搬塊石頭,砸碎。


 


很明顯,不可能,阿娘絕對不會允許我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既然不能砸S,不小心斷個胳膊什麼的,還是有機會的。


 


「蕪兒,來幫我扶一下。」


 


阿娘正作勢想把昏迷的女孩扛到背上。


 


「阿娘,我來。」


 


一個大力,「咔嚓」把她右手折斷,她眉宇間似痛得皺了一下,很好。


 


「你這孩子,也忒馬虎了。」


 


「阿娘,她這麼沉,不如我們扶著回去吧?」


 


「這姑娘還沒醒呢,你看她這一身傷,耽擱不得。」


 


「那我來背吧。」


 


我從會走路起,就跟著阿爹上山採藥,跟著阿娘狩獵,有時候阿娘獵物多了,我就幫著扛。


 


我一把把她甩我背上,背著就跑。


 


一路上,哪裡荊棘多,就往哪邊靠。


 


等把她背到我家,她那張白淨的臉,早就血痕遍布,不忍直視。


 


憑借著她的美貌,在前世,把下令捕S我們的官員,迷得神魂顛倒,就她櫻桃小嘴一張:「斬草要除根。」全村便沒留一個活口。


 


那少年已經清醒,告訴我們,他兄妹倆的悲慘身世。


 


他們姓劉,本是富戶人家,父母被歹人所害,家中財產被族人侵佔,兄妹去投奔遠親,路上遇到了山匪,慌不擇路,逃到了這裡。


 


故事張口就來,劉珂講到動情之處,與劉香兩人抱頭痛哭,哀哀欲絕。故事與他們華貴的衣衫,嬌弱的身體倒也匹配。


 


阿娘一向心善,早就跟著揩眼淚了。


 


阿爹也別過了臉去。


 


跟前世一樣,

阿爹拿出了幾十年的老參,想要給劉珂養一養元氣。


 


阿爹是郎中,卻從未懷疑,眼下的這個病人體內餘毒未清,還身受重傷。


 


兄妹倆被族人欺辱,兩手空空去投奔遠親,為何山匪又用毒又動刀,犯得著嗎?


 


我把阿爹拉到一旁,說出了我的疑惑。


 


阿爹笑我多心了。


 


鄉風淳樸,哪裡有機會見識那麼多的陰謀詭計,險惡人心。


 


阿爹如此,阿娘、兄長與前世的我,亦然。


 


我見阿爹不聽我的,便撒嬌搶過人參:「阿娘剛回來的時候,背不動那女子,才喊我幫忙的。阿爹,阿娘肯定是最近操勞過度了,這參幾年也難得挖到一顆。阿爹可不能隻想著外人呀,更何況還是來路不明的人。」


 


阿爹遲疑了。


 


「阿爹,你不是一直想要阿娘給我們再生一個弟弟妹妹嗎?

不得備著給阿娘補身子用嗎?」


 


「你這丫頭,這是怎麼了?」


 


阿爹動搖了。


 


「不過,這孩子的傷,確實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恢復的。那我就用別的藥材,實在不行,再用這參,可好?」


 


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啦。


 


要知道前世這參就著阿爹珍藏的一些稀有藥材服下去,兄妹倆不過三日便能下床活蹦亂跳了。


 


這藥材的來源,他們也打聽過。


 


後來,他們便以我兄妹性命要挾,逼著我爹拿出他和阿娘一生珍藏,還逼著全村人上山找藥材。


 


直到後山幾乎挖空,村民們再無用處。


 


他們便一句:「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一村人便都成了刀下冤魂。


 


我掩去眼底的恨,看著為劉氏兄妹忙碌的一家人,我該行動了。


 


這幾日,我不再跟著阿爹上山採藥,SS守著他們兄妹。


 


阿娘早就捧出我兄妹的衣衫,讓他們換上。


 


至於,他們滿是血痕的舊衣,他們一再叮囑不能丟掉,他日認親有用。


 


哼,栽贓嫁禍之用吧?


 


借口怕沾染晦氣,早起丟灶膛裡,為他們熬了藥。


 


阿爹阿娘每日勞作,阿兄在村裡學堂念書。


 


照顧他倆的擔子,自然在我身上。


 


3


 


前世他們兄妹情深,一個窩窩頭都要拉扯三五回。


 


明明桌上有一盆窩窩頭。


 


這一世,就一個窩窩頭,看你們怎麼拉扯。


 


「來吃飯了。」


 


我把盛著窩窩頭的碗,往桌上一放。


 


「這?」


 


「隻有一個了,家裡沒有餘糧了。


 


「為了給你們治傷,藥材都給你們用了,沒得錢換糧。」


 


那點子吃食,對於兩個餓了幾天又有傷的人來說,都是保命糧。


 


劉香除了臉上被荊棘刺傷,並無大礙。


 


她從床頭翻身起來,兩步來到桌前,抓住窩窩頭就往嘴裡塞。


 


「咳咳……香香!」


 


床上的人坐不住了,傷了腿,爬起來搶食,多少有點傷風度。


 


我得幫他一把。


 


「香妹妹,你哥哥喚你哩。」


 


劉香哪裡顧得上,但看我拉了拉她。


 


回頭,並沒有把吃食讓出來的意思。


 


劉珂坐不住了。


 


「香香,你給哥哥留一口,你忘記娘親是怎麼叮囑你的了……」


 


劉香哀怨地看著他,

不舍地把嘴邊的窩頭遞給了劉珂。


 


很好。


 


「敢問姑娘,還能不能給點吃食?劉某腹中確實飢餓難耐。」


 


「人吃的沒有,雞食倒是剛弄好了一大盆。」


 


「就煩請姑娘,給我們一碗吧。」


 


「哥,雞食怎麼吃得,你可是……」


 


劉香急了。


 


「住嘴!」


 


劉珂一臉討好地看著我。


 


行,那就吃吧。


 


我把扔在雞食槽裡的窩頭捏碎,又撈出來。


 


滿滿一大盆,混雜著雞屎臭,遞到了他們面前。


 


劉香「哇」的一聲,把剛吃的窩頭一起吐了出來。


 


劉珂眸中泛著的陰毒,一閃而過,面露哀怨。


 


「見笑了。阿香從小被爹媽錦衣玉食寵大,

沒吃過苦,若不是虎落平陽……」


 


他看了我一眼,又忍住了嘴邊的話,欲語還休。


 


求同情,又放不下架子。像前世一樣,他們不開口,隻裝出一副極其可憐的模樣,我就把好吃好喝的送到了他們面前。


 


這一世,想屁。


 


還虎落平陽被犬欺?罵誰嘞?


 


「我就說了不能吃吧?不吃我的雞還等著吃呢。」


 


一隻蒼白的手攀住了盆子。


 


很好,能屈能伸,不愧是前朝餘孽。


 


4


 


被我照顧了三天後,阿爹面露疑色。


 


「不應該啊,這孩子體內的毒素沒有太多變化呢?」


 


當然,我每次認真熬藥,倒掉,然後加了大碗涼水,大羅神仙的藥,也不能見效呀。


 


劉珂還不大能動彈,

但是,劉香的手倒是被阿爹接上了,臉也開始愈合了。不過,傷口愈來愈明顯,似有幾條深色毛毛蟲爬滿了臉。


 


我安慰她:「很快就好了。」


 


隻是,這疤痕會越來越明顯而已。


 


劉香早就對我的「照顧」,心生怨懟。也理解,一個從小被告知是前朝公主的人,自以為是這天下最尊貴的人,何曾受過這樣的欺辱。


 


好幾次,我瞧見她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怨毒。但,面對我的家人,又如小白兔一般柔弱溫順。


 


特別是對我兄長。


 


兄長每日在裡正張叔家的私塾讀書,早出晚歸。


 


劉香自從能下床行動,就每日送我兄長出門,日暮坐在門檻上等他回來,忙忙地接書袋,遞溫茶。


 


即使兄長對她極其客套疏離,她也視若無睹。


 


甚至開始塵哥哥長,塵哥哥短地叫個不停。

那眼神黏膩,就像屋檐邊蜘蛛新織的蛛網。


 


不知情的人,隻怕是以為阿爹阿娘偷給我兄長買了個童養媳。


 


兄長煩不勝煩,一再跟她說:「劉香姑娘,我隻有阿蕪一個妹妹。」


 


她便以袖掩面,泫然欲泣,好像兄長欺負了她。


 


每當這時,阿娘總要說兄長,不懂禮數。


 


我一生行善的阿娘啊,她哪裡知道眼前這小白兔,是比山上的蠍子還要毒三分呢。


 


前世,她也是如此,奈何我兄長目不斜視,她便在離開之前,哭哭啼啼地從我兄長房間跑出來。兄長一再解釋,是她跑過來相擾。


 


奈何她是個姑娘,左鄰右舍指指點點,兄長百口莫辯,但也堅決拒絕娶她。


 


阿爹阿娘為了補償她,把家裡珍藏的藥材和銀子,全部給了他們,這才把他們打發走。


 


這一世,

我不能讓兄長陷入這無端的困境裡。


 


這天,私塾的老先生陳爺爺又登門拜訪。


 


他是村裡唯一的秀才,幾年前落難被村裡人撿了一條命,後來,他就在我們這裡安家了。


 


瞧著村裡幼童沒有啟蒙先生,他跟裡正張叔商量。張叔便騰出他家一間敞亮的廂房,做了學堂。


 


村裡的孩子都可以去識字,老先生也不要束脩。鄉親們淳樸,總是敬重他的。哪家S隻雞吃,都要請老先生為座上賓的。


 


老先生待在村裡這幾年,他最得意的學生就是我兄長。每每提起,總是贊不絕口。


 


他也曾多次上門,勸阿爹送兄長去三十裡外的書院讀書。村裡隻有裡正家小兒子和幾個家道殷實人家的孩子去那裡讀過書。路途遠,他們都有小書童陪伴,讓兄長孤身一人前往,爹媽不放心。


 


隻是這一回,

我無論如何都要勸爹娘送哥哥去讀書。


 


「孟家大郎,你聽老夫一句勸。塵兒天資聰穎,若有名師指點一二,日後必成大器啊!」


 


陳爺爺抿了一口熱茶,繼續苦口婆心地勸阿爹。


 


阿爹低頭沉吟。


 


阿爹有自己的顧慮。


 


「先生,不是我不信您的話,隻是我們孟家村,近百年來,也沒有一個考中過秀才啊。我大張旗鼓地送塵兒去松原書院讀書,要是……塵兒也跟他們一樣,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還不如跟著我做個郎中,起碼靠自己雙手,有口飯吃。」


 


我從裡屋出來,朝著陳爺爺盈盈一拜,轉頭對阿爹說:「爹,您不是常跟我們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我小時候不愛讀書識字,您拿著藤條把我趕到學堂去。


 


「兄長明明有讀書的天分,

也得到了先生的肯定。您為什麼不讓他試一試這條路?


 


「兄長是您和阿娘教養長大,即使每日讀書,家裡的活計,也從不推脫,可見兄長與別人是不同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兄長考不中秀才。做一個飽讀詩書的郎中,自然可以從醫書裡,學到更多。不也是在繼承您的手藝嗎?」


 


阿爹有點心動了,答應老先生會在入秋後送兄長去書院。


 


說來容易,送兄長去書院,還有一個最大的難題就是銀子不夠。


 


書院可不是善堂,阿爹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阿爹,您每日曬的那些藥材為什麼不都拿去賣了呢?


 


「咱們靠山吃山,藥材再珍貴,收著時間久了,藥力也會弱,不如賣了給兄長湊一些銀兩去讀書呢?」


 


我勸阿爹,阿娘也在一旁說:「孩子她爹,孩子前程重要,

藥材賣了,咱們辛苦一點,多上幾趟山就行了。有些藥材雖然稀有,也隻是治刀傷有奇效。咱小老百姓一輩子也用不上,賣了吧。」


 


阿爹沒有再猶豫,決定第二天和阿娘一起去鎮上賣藥材,順便去書院看一看。


 


阿爹阿娘商量了半晌,我瞥見門外一抹熟悉的衣角。


 


我嘴角微揚,看來還是得快刀斬亂麻啊。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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