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封卓辰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腳步緩慢靠近。
「好，我答應你，你先把槍放下。」
黑衣人迷茫地放下手。
突然，異象生變。
李顏羽發了瘋似的向前蠕動。
「辰哥！辰哥！！先救我先救我！！！求求你了，我不想S，嗚嗚嗚……」
黑衣人的神色瞬間恢復清明。
又迅速瘋狂起來。
「……不不，你肯定是騙我的，就像你當初騙我說，不會收購我的公司一樣！」
「我不信你！！！」
他猝然舉起槍，用力摁下扳機。
「砰——！
！！」
7.
滾燙的血液四濺。
李顏羽直接仰倒，整個人從圍欄翻了出去。
「李顏羽！！」
我赫然一驚。
驀地撲過去，攥住她的手。
她仰頭看我。
胳膊上的鮮血流在臉上。
「救救我……」
李顏羽嘴唇動了動，發出低微的細音。
「求求你……我不想S……」
我咬緊牙根，手背青筋暴起。
「我……拉你上來。」
突然，她望向我身後，面容驚恐。
「小心！」
胸口炸開一朵血花，子彈貫穿了心髒。
黑衣人還要開第二槍。
卻被趕來的封卓辰一拳砸倒在地。
我耳朵忽然一陣轟鳴。
視線緩慢地從手上移到封卓辰身上。
原來如此……
我扯了扯嘴角。
手臂驟然用力，猛地將李顏羽拽了上來。
身體卻由於慣性，直接摔了出去。
「不！！！」
封卓辰SS地拉住我，大半個身子滑了出來。
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我臉上。
「別……別離開我……」
我胸口疼痛起來，心髒僵硬的跳動。
體溫逐漸流失。
視線模糊中，封卓辰猩紅的眼尾。
狠狠扎進了我的瞳孔。
就算把我拉上去，也不行了啊……
憑借最後一次力氣。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下墜的瞬間。
恍然般從天邊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
「——阿蕪！！！」
8.
「哗啦！」
我在黑暗中無盡的下墜。
柔軟的海水包裹住我的全身。
靈魂仿佛被抽離的軀殼。
眼前忽然出現一道白光。
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黑暗深處，張開雙臂。
我閉上雙眼。
義無反顧地撞進了閻殊年的懷中。
9.
再次醒來。
頭頂上是熟悉的黑色。
「我……還沒有消散？
」
我立刻坐了起來。
隻見閻殊年坐在幕簾後。
炙熱的視線讓人無法忽視。
「你贏了。」
我猛地瞪大了雙眼。
原來那不是幻覺！
封卓辰真的認出了我！
「所以，是要返陽還是留在地府，由你決定。」
閻殊年嗓音冷淡。
我偏頭望了過去。
第一次掀開珠簾，注視著他的眉眼。
「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他掀起眼皮看我。
「想知道？」
我連忙點頭。
「返陽或者我滿足你的好奇心，你選一個。」
我猶豫了。
閻殊年自嘲地勾起嘴角，又迅速平靜下來。
「你走吧，知道的越多反而越痛苦。」
說完，他的身形就要再次隱去。
這次我卻攔住了他。
「我不回陽間了。」
閻殊年一愣，眸子裡驟然爆發出亮光。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回去了。」
我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反正封卓辰養了那麼多替身陪著他，也不差我一個。」
「不過……」
我頓了頓，瞥了閻殊年一眼。
臉上露出討好的笑。
「閻大人，我想再去看看我的墓，上次為了的封卓辰，都沒好好清理，草都長八丈高了！」
閻殊年顯然還沒回過神。
呆呆地望著我。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
「行嗎？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他猛地反應過來，耳尖染上一抹薄紅。
「隨便你。」
話音剛落。
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我彎起眼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半晌後，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胸口。
抬眼望向了陽間的方向。
封卓辰，或許我們的緣分。
在我S的那一刻，就已經盡了。
我想要找回失去的記憶。
無論這段感情是對是錯。
希望你今後能幸福。
滴答。
滴答。
我抬起手接下了水珠。
地府墜下了千萬年一次的冥雨。
可惜比雨水先落下，是人的眼淚。
10.
回到陽間之前，我去找了孟婆。
「啊？恢復記憶的東西？」
她舀了一瓢湯塞給鬼魂，搖了搖頭。
「我這隻能洗去前塵往事，怎麼？你要投胎嗎？」
看著懟在唇邊的湯，我訕訕道。
「是閻大人告訴我的，我可以在你這兒打工償還。」
「可別！我不奪人所好。」
孟婆塞湯的手法更加粗暴。
「不過既然你想知道和閻殊年的過去，為什麼不直接問他？」
我愣了一下，順著她的視線回頭。
對上閻殊年漆黑的雙眸。
「閻大人……」
我尷尬地撓撓頭。
他上前一步，如墨的雙眸晦暗不明。
「對於你的承諾，
我不會食言。」
微涼的指尖觸碰在我的額頭。
下一秒，天旋地轉。
往事如畫卷般在眼前展開。
原來，我最先遇見的人不是封卓辰。
而是閻殊年。
11.
福利院旁邊住著一個病秧子。
有一次，小伙伴們不小心將球踢去了隔壁。
誰都不願意去撿。
我自告奮勇地站了出來。
「阿蕪，你真的要去啊？」
有人扯著我的衣角，猶豫道。
「聽院長說那人快S了，小心被傳染，可晦氣了！」
我沒回答，心底閃過少年白淨的側臉。
利落地翻上牆，單腳胡亂地夠著。
終於，腳尖落到了實處。
我松了口氣，
往下一看。
卻望進了一雙幽深的眼瞳。
「我記得你。」
閻殊年眼眸微彎。
「你的膝蓋還疼嗎？」
我咧嘴一笑，跳下來跑到他身邊。
「不疼了，謝謝你喲，我是來撿球的。」
少年捂住胸口，咳了幾聲。
蒼白的臉上多了抹顏色。
「拿去吧，以後不要到這邊來了。」
「為什麼？」
我瞪大眼睛，疑惑道。
「你幫了我兩次，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了，朋友不可以一起玩嗎？」
閻殊年苦笑道。
「我生病了，恐怕沒法和你玩。」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人似的語重心長道。
「這有什麼，我都不嫌棄你，你還嫌棄我來著。」
閻殊年頓時哭笑不得。
此後的每一天，我都會借機翻牆到少年的身邊。
盡管他無數次告訴我可以走正門。
我給他帶甜甜的巧克力。
還會偷院長的酒給他喝。
閻殊年看了酒瓶一眼，躊躇道。
「醫生不讓我喝……哎！」
我仰頭一口悶，咂吧嘴。
「你不喝我喝……嘻嘻，還挺好喝的。」
說完，我的腦袋重重砸在桌上。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閻殊年本就蒼白的臉色更白了。
我顫顫巍巍地舉起手。
「你臉上刷油漆了？」
他眼睛一亮，抓住我的手貼在臉頰。
「你醒了！」
忽然想起來什麼，
閻殊年聲線顫抖。
「以後不許再喝酒了！不知道自己酒精過敏嗎！？」
我盯著他抖動的睫毛，乖乖點了點頭。
抬起手，接住了墜落下的水珠。
福利院把那面牆封了起來。
勒令我們不許再和隔壁的人來往。
我隻能每天呆呆地望著牆發呆。
這些年來，小伙伴們陸陸續續被家庭領養。
又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去敲閻殊年的門。
「喂！要不你領養我吧！」
閻殊年一如既往的不開門。
聲音透著薄薄的門板傳出來。
「我年紀不夠。」
「那你叫你的父母，家人領養我唄！有我在，你S的時候才不會傷心啊！」
那頭靜了一會兒。
閻殊年瓮聲瓮氣道。
「他們……太忙了。」
我狠狠砸了一下門，挫敗地垂下手。
……傻子。
我總是想著與他分別後該怎麼辦。
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那麼快。
新的領養人是個尖嘴猴腮的男人。
他看向我的眼裡，流露出黏稠的貪婪。
「小乖乖你放心，跟著我，叔叔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一口咬在他亂摸的手上。
在慘叫聲中，一把推開他。
頭也不回的朝福利院跑去。
「碼得你敢跑！？你已經被我收養了，還能跑哪裡去！！？」
我心跳鼓噪，雙腿發軟。
卻被人拽著頭發重重摔在地上。
「跑啊！你不是挺能跑是嗎！？臭小子，乖乖跟我回去！！」
我發了瘋似的掙扎。
他一時不察，猛地用力將我推進了湖中。
肺部被湖水迅速席卷，我的呼吸漸漸微弱。
模糊間，隻瞧見一道人影跳了下來。
離我越來越近。
撥開水流和發絲，閻殊年蒼白的臉映入瞳孔中。
「呃……咳咳咳！」
我驀地睜開眼。
四周空無一人，隻有閻殊年躺在身邊，氣息奄奄。
「喂！你醒醒！你醒醒！別嚇我！！！」
大顆大顆的淚珠落在他臉上。
我耳朵嗡嗡作響，麻木地被人拉開。
看著他送進醫院搶救。
但我並沒有等到閻殊年出來。
那一夜，我發起了高燒。
醒來後，一切都忘了。
12.
從那以後，我一直在福利院生活。
隻是偶爾聽見院長說。
當時領養我的那個人被水淹S了。
我晃了晃腦袋，卻還是記不起來。
上大學後，我遇見了封卓辰。
在我們最相愛的時候，我病了。
「唐蕪，你為什麼這麼對我！？這麼多年，你到底愛過我嗎？！」
面對封卓辰撕心裂肺的質問。
我神思恍惚了一瞬。
「沒有。」
我聽到自己說。
「你隻是那個人的替身而已。」
可那個人是誰？
我始終想不起來。
直到我終於S了。
生命組成一個輪回，我又遇見了最初的那個人。
13.
大雪連綿的下著，冰冷的墓碑上積滿了雪塊。
我抬手輕輕撫開。
身後傳來一道顫抖的嗓音。
「你……哭了嗎？」
我下意識擦了擦眼角，雪花融進皮膚。
一回頭，對上了封卓辰拉滿血絲的眼珠。
「你怎麼在這兒？」
「這句話應該我問你。」
他艱難地扯開唇角，哽咽道。
「是舍不得什麼嗎？」
我偏過頭，扯開話題。
「李顏羽呢？」
封卓辰眼睛亮了亮，小心翼翼道。
「你想見她嗎？她就在地下室裡，我沒有動她！而且之前的所有人，
我都叫她們滾了！！」
「現在隻有你一個，也隻會有你一個人！」
他眼淚簌簌往下掉，帶著哭腔道。
「我們回家，好不好？」
我定定地看著他，嘴唇翕動。
「封卓辰，放下吧，我們已經結束了。」
封卓辰頓時如遭雷劈，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說……什麼？」
「以前騙你是我的錯，但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做過替身，至少我們在一起的時間裡，我是真心的。」
「不……不……」
他踉跄地後退兩步，臉上爬滿痛苦。
「你一定是在生氣！對不對！！都是我的錯！我錯了，我不該找替身！他們連你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
「我、我隻是……」
封卓辰喉嚨裡溢出悲傷。
「我隻是太想你了啊！」
他上前想要找住我。
我正要躲開，身形卻一頓。
封卓辰露出的腕骨上，橫亙著一條條猙獰的傷疤。
有些還未愈合，深可見骨。
「你……！」
他一把抱住了我，仿佛要將我嵌入懷中。
「阿蕪，阿蕪，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你知道得知你S的消息，我有多崩潰嗎！！？」
「你為什麼騙我！！為什麼！！！」
我瞳孔震顫，緩緩抬起手撫上他的背部。
封卓辰雙眼爆發出亮光，用力勒緊我。
「阿蕪，
我們回家吧！我們回家！！！」
我嗓音艱澀道。
「……好。」
14.
再次回到這裡。
被趕出門外的那一幕，仿佛恍如隔世。
我單刀直入道。
「我要見李顏羽。」
封卓辰連忙點頭，牽著我的手來到地下室。
一股濃鬱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我皺起眉頭，還未看清。
便褲腳一緊。
李顏羽披頭散發，仰起頭。
露出滿臉鮮血的臉。
「救救我……嗚嗚……救救我！！！」
我立刻蹲下來，給她解開繩子。
她一把抱住我，崩潰大哭。
卻在看見我的臉時，戛然而止。
「啊啊啊啊啊！！！鬼啊！有鬼！！！沈樂苑冤有頭債有主，你別來找我，嗚嗚，不是我害S你的，嗚嗚嗚……」
我這才看清她臉上沒有傷口。
「阿蕪你看！」
封卓辰神情狂熱病態。
像是一隻求表揚的寵物。
「我沒有動她，她身上的血都是我的！！」
我忍住心裡的難受，開口道。
「……讓人把她送走吧。」
封卓辰點點頭。
不一會兒。
下人低著頭，習以為常的將人拖了出去。
我瞬間松了口氣，眼神復雜地望著他。
在封卓辰轉頭的一瞬間，抬手點在了他的額頭。
「封卓辰。」
他愣了一下，表情整個人目眦欲裂。
「阿蕪……不要！！」
「忘了我吧。」
隨著最後一個字的落下。
一縷白色的記憶從封卓辰的腦海裡抽出。
我細細描摹著他的眉眼。
手指一用力。
啪嗒一聲。
經年的歲月種種，隨風而逝。
15.
回到地府。
隻見颀長的身影早早等在了門口。
我見狀笑了笑。
「走吧，回去了。」
閻殊年牽過我手，五指相扣。
「你真的不會想返陽，或是去投胎了？」
我哭笑不得，揶揄道。
「怎麼？我要投胎的話，尊貴的閻大人也同我一起嗎？」
閻殊年垂下眸子，默默收緊了指節。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行了走吧，說了會陪著你，對於你的承諾，我也不會食言。」
閻殊年看向我，慢慢彎起唇角。
大門緩緩關閉，隔絕了與陽界最後的通道。
16.
幾天後，孟婆接到了一個奇怪的鬼魂。
「喂！你還喝不喝啊？這裡可沒有你要等的人。」
封卓辰收回四處張望的視線，吶吶應了一聲。
抬手接過孟婆湯。
動作間，手腕上一道扭曲猙獰的傷口暴露出來。
孟婆看見了嘟囔道。
「沒事兒割什麼手腕啊，年輕人就愛瞎折騰。」
封卓辰仰頭喝盡。
下一秒，神色變得空茫起來。
呆滯的向輪回橋走去。
孟婆朝後喊著。
「第312個，今天的業績完成啦！唐蕪，去給閻大人匯報吧。」
我點了點頭，與那道身影擦肩而過。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