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閻王大手一揮，賜了我個獎勵。
三個月內，隻要有人認出我就能徹底復活。
反之魂飛魄散。
我毫不猶豫選擇了男友。
可現在。
他卻碾著我的指骨，神色冰冷。
「不要頂著這張臉出現在我面前。」
「惡心！」
我望向他身邊與我有三四分像的女孩，露出苦笑。
離規定時間隻剩半個月了。
你還能認出我嗎？
1.
一陣劇痛從指間炸開。
我瞬間頭皮發麻，硬生生咽下喉中的慘叫。
「真惡心。」
封卓辰用力碾了碾，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緊接著幾道掌風接連落下。
無視李顏羽鄙夷的神情。
我顫顫巍巍抹掉唇邊的血，咧嘴一笑。
「辰哥既然這麼討厭這張臉，還讓李顏羽好好站著，不公平吧？」
「你！？」
李顏羽美眸一瞪，咬牙又要揚手。
我倏然鉗住她的手腕，喘了口氣。
「也不用這麼惱怒成羞吧……啊！！！」
肩膀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封卓辰掐住我的下颌，氣息冰冷。
「我有讓你還手嗎？滾出去！」
我拼命伸長脖子，想要再看他一眼。
卻被拽住胳膊，生生拖了出去。
外頭大雪飄零，我被凍得瑟瑟發抖。
血肉模糊的手指已經沒了知覺。
李顏羽看著我的慘狀，感嘆道。
「沈樂苑，
當替身就好好當唄，動什麼真心啊？白瞎了你這麼像她的臉。」
我頓時怒火中燒，捏了把雪扔向她。
卻砰得一聲擋在門外。
雪水順著門板簌簌滑落，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潑下。
我頹然地放下手。
……正主也要當替身嗎？
雪愈下愈大。
我艱難地拖著兩條腿往外走。
身上的體溫漸漸流失。
向地栽倒前一秒。
一隻結實的胳膊橫亙在我的腰間，將我拉了回來。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坐在自行車後座。
雙手被綁著環抱在男人的腰間。
我胸膛緩慢起伏，喘息道。
「……你是誰？」
寬闊的背脊擋住凜冽的風雪。
熟悉的聲音傳來。
「看來他還沒有認出你。」
我陡然睜大了雙眼。
「閻大人，你怎麼會在這兒？！」
閻殊年頭都不偏一下，淡淡道。
「我現在給你反悔的機會，要跟我回去嗎？」
我一下子沉默了。
腦子裡忽然閃過封卓辰的臉。
葬禮上，無數人罵他冷心冷肺。
而他隻愣愣地看著我的照片。
我忍不住飛過去，想要摸摸封卓辰的臉。
指尖穿過臉頰。
卻觸到了一片濡湿。
「……不。」
我嗓音幹澀。
「還有時間，我相信他。」
「好吧。」
閻殊年語氣毫無波瀾。
「明天就是你的忌日，倒是個好機會，不過……」
「你覺得他會去嗎？」
我SS摳住掌心，結痂的傷口崩裂。
血從指縫中溢了出來。
「他當然會來。」
其實我也不確定。
他對所有替身一視同仁，卻對我這個殼子萬般厭惡。
但時間隻剩下半個月了。
封卓辰，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2.
他沒來。
我咽下心底的酸楚。
顫抖著抹去墓碑上的雪花。
女孩笑靨如花。
眉目透著張揚肆意。
上面刻著兩個字。
【唐蕪】。
我垂下眸子，眼睫顫動的瞬間。
一滴水漬暈染在冰冷的石板。
「別等了，他不會來了。」
頭上的風雪忽然消失，閻殊年彎腰與我對視。
拿出手機輕點，屏幕上赫然是一條報道。
【商業新貴封卓辰一怒衝冠為紅顏，為其包場燃放999朵煙花。】
這時，天邊炸開朵朵絢麗。
我抬頭，那抹姹紫嫣紅清晰地倒映在瞳孔中。
閻殊年的聲音帶著蠱惑。
「跟我回去吧，現在還來得及。」
我眨了眨眼睛。
「閻大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賜給我的獎勵，可不能輕易收回。」
他抿緊嘴唇。
一股苦澀蔓延到舌尖。
我忍耐著偏頭。
餘光卻瞥見了旁邊的墓碑。
「這是什麼？
」
閻殊年身形一動，擋住我的視線。
「封卓辰現在就在他常去的酒吧，要去快去吧。」
我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忍不住問。
「我們以前……見過嗎？」
一陣風卷起，再睜眼。
閻殊年已經消失不見。
我撐著發麻的腿站了起來。
突然，兜裡的手機嗡嗡作響。
「沈樂苑？辰哥喝醉了，地址發給你，快來接他。」
我愣了愣。
心底剎時染上一股希望。
著急忙慌地趕到酒吧。
昏黃模糊的燈光下。
封卓辰和李顏羽纏綿的親吻。
喘息，黏膩，曖昧交織。
我胃裡一陣翻滾。
上前一把拉開他們，
狼狽地低頭。
「阿……辰哥，我來了，我們回家。」
閻殊年眸底水光迷離，喃喃道。
「阿蕪……是阿蕪嗎？」
他猛地撲了上來，將我壓倒在地。
「阿蕪阿蕪，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我捧著他的臉，眼眶湿潤。
「阿辰，我們回家吧。」
「可惜……」
封卓辰抬起頭，聲音陡然陰冷。
「你不是她。」
我倏然瞪大了雙眼。
「她喜歡將衣服卷成團收拾，不喜歡血淋淋的牛排，喜歡甜甜的巧克力，對酒精過敏。」
封卓辰SS盯著我，仿佛要啖食我的血肉。
「這麼多細節，你要我怎麼相信你，你到底想要我知道什麼？沈樂苑，證明給我看！」
我整個人仿佛被一道雷劈。
直接僵在了原地。
封卓辰重新坐了回去。
半邊臉隱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李顏羽眼珠一轉，靠在他懷裡嬌俏道。
「沈樂苑，今天晚上辰哥可是我的，你想把他搶走可不行。」
「除非——」
她手指一抬，鮮豔的美甲流露出腐爛的血色。
「你把這裡的酒都喝了，要全部都喝完哦，一滴都不能剩。」
唐蕪對酒精過敏。
但，沈樂苑卻不會。
我眼瞳顫了顫。
指尖抖動地抓住了酒瓶。
3.
一瓶。
兩瓶。
三瓶。
我麻木的張嘴，不停地仰頭灌著。
腦子裡像一團漿糊，雜糅著痛苦不甘。
直到最後一瓶。
我狠狠的將它砸在地下。
玻璃四濺。
我不管不顧的衝上前，拎起封卓辰的衣領。
眼淚忍不住的滾落。
「封卓辰，我告訴你，我就是唐……」
話音未落。
內髒仿佛被撕扯般，讓我眼前一黑。
劇痛哽在喉嚨裡。
我抽搐似的倒在地上。
意識的最後一刻。
是封卓辰慌亂又驚恐的眼神。
4.
「唐蕪，你最好帶著你的姘頭滾得遠遠的，別被我發現。
」
封卓辰神色暴戾，眼底濃墨翻滾。
「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我猛地睜開眼，額角冷汗涔涔。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
「我……」
「喂，你醒了？」
我眼珠一轉，對上了李顏羽遞過來的水杯。
她不自在地偏過臉。
「先喝點水吧。」
我默默地接過，抿了一口。
眼神卻不受控制的四處亂飄。
「我告訴你啊，這次可不是我的主意，是辰哥非要讓你來，你可別怪在我身上。」
她絮絮叨叨。
「說來也奇怪，你這麼像她，他為什麼總對你不假辭色？除去你那次爬床的經歷，好像也沒什麼得罪他的地方吧。」
我動作一頓，
眼神不善地看向李顏羽。
「行行行，我不說了。」
她婷婷嫋嫋地撩了一下頭發。
「不過你也別看了，他不會來的，否則，也不會是我坐在這裡等你醒。」
「既然你醒了，我就不多陪了，畢竟我可不是像你一樣的闲人。」
我失落地垂下眼皮。
下意識攥緊了被子，指節泛白。
門咔噠一聲被關上。
我的思緒回到了昨夜。
封卓辰眼裡的情緒，我是不會看錯的。
可是為什麼？
他分明並非對我毫無感情。
正胡思亂想時。
一個修長的指節暴露在我眼前。
慢慢將我用力的指尖掰開。
我抬眼，望進了一雙黑沉的眸子。
「閻大人……」
白大褂襯得閻殊年身材颀長。
他俯下身子仔細地打量著我。
「看來沒什麼問題。」
我咬緊下唇。
整個人透著挫敗的氣息。
閻殊年抬手在我額頭上輕點。
一瞬間，我覺得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
「我不相信他會認不出我。」
我下意識開口。
卻被他抵住了唇。
「我是來接你出院的，不是來聽你匯報進度。」
閻殊年眸子裡情緒很淡。
身上的白大褂驟然消失，變成了常服。
我撇撇嘴，扶著他的手臂，一瘸一拐地走出醫院。
天已經暗了下來。
到了樓下，一片黑暗中。
唯有一點猩紅明明滅滅。
我頓住腳步，心尖開始晃動。
那人將煙頭掐滅，
緩緩的朝我們靠近。
俊美的臉暴露在光線下。
是封卓辰。
5.
他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閻殊年。
「他是誰？」
我有些結巴。
「他……他是我老板。」
「老板？」
封卓辰嗤笑一聲。
「你的老板不就是我嗎？怎麼？你還找了別人？」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我迅速擋在閻殊年身前，悄悄扯了扯他的衣擺。
「閻大……先生，你先走吧。」
閻殊年沒有說話，隻是沉沉看了我幾秒。
半晌後，朝後退了一步。
下一秒，我手腕一緊。
直接一個踉跄，
跟在封卓辰身後。
力道大的幾乎要捏碎我的腕骨。
一路開門、落鎖。
我被狠狠地甩在床上。
封卓辰寬大的身軀籠罩著我，散發著森寒的氣息。
「你說你會一直跟在我身邊，現在又挑選了個新的，沈樂苑，你的誓言就這麼廉價！？」
「沒有！」
我焦急地解釋。
「你誤會了！我跟、我跟他什麼關系都沒有。」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
封卓辰魔怔似的喃喃，手指逐漸用力。
我痛呼一聲。
他仿佛猛然回過神，燙傷似的松開我的手。
我忍住痛，抬手想要撫摸他的臉。
封卓辰反射性地拍開。
啪的一聲。
清脆的響聲回蕩在靜謐的空間裡。
他似乎愣住了，嘴唇嗫嚅。
「……對不起。」
我緩慢地搖了搖頭。
認真地注視著他的眼睛。
「你覺得我是誰？」
「……我不知道。」
封卓辰的眼珠拉出一條血絲。
蓄滿了乞求的意味。
「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好不好？」
他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
「你昏迷的這段時間，我腦子很混亂，我想不明白，我也不敢去想！！」
「我害怕這是我做的一場夢，我害怕這是我的幻覺！！！」
封卓辰SS地摳住頭皮，眼底流露出崩潰。
「你告訴我！我要讓你親口告訴我！！！」
我將他的模樣刻進瞳孔中。
努力張了張嘴。
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冰涼的淚珠落在我的眼尾。
宛若心裡的悲傷凝成實質。
他慢慢平靜下來。
眼底是肆虐過後的荒蕪。
「是我自作多情了嗎？」
封卓辰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你是沈樂苑，永遠不可能是我的阿蕪啊。」
千萬句話語哽在我的喉嚨。
我眼淚簌簌往下落，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氣氛漸漸凝滯下來。
封卓辰抬起眼，恢復了往日的冰冷。
「以後我不會再見你，你好自為之吧。」
直到大門被關上。
我仍躺在床上，無聲的流淚。
微涼的指尖擦過我的眼角。
閻殊年沉冷的聲音響起。
「要追嗎？」
我盯著天花板，仿佛靈魂被抽幹。
「明天就是最後一天。」
「唐蕪，你要追嗎？」
我SS地掐住掌心，猛地起身跑去陽臺。
樓下的車輛緩緩開啟。
不再猶豫，我發了瘋似的往下跑。
零下十幾度的天氣，讓我的雙腿失去了知覺。
赤裸的雙腳被扎得鮮血淋漓。
我從未像現在一樣祈求。
快一點！
再快一點！！
突然，前面的車子停了下來。
我內心湧上一股狂喜，剛想衝過去。
破空聲從身後傳來。
頭皮炸開一陣劇痛。
我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6.
身下傳來一道劇烈的搖晃。
我艱難地掀起眼皮。
卻聞到一股鹹澀的海腥味。
「你終於醒了。」
李顏羽欲哭無淚地掙了掙身上的繩子。
「現在該怎麼辦啊？這些人是誰呀？我可不想S，我錢還沒花光呢！」
我咽了口唾沫，警惕地環視四周。
海邊冷風獵獵。
黑衣人煩躁的皺眉，抬起槍託。
狠狠砸在李顏羽的額角。
「哭什麼哭！！再哭就把你扔下去喂鯊魚！！」
她慘叫一聲，血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夠了住手！！」
我忍住心中的恐懼，厲聲道。
「你抓我們來，不僅僅是想要我們命那麼簡單吧？我們瘸了還是傷了，萬一換不到你想要的東西了呢！？」
黑衣人停下了手，
勾起嘴角。
「說的也是。」
我連忙爬到李顏羽身邊。
「你怎麼樣？」
她面色蒼白，渾身顫抖。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S。」
「你先冷靜一點！」
我想到了什麼，壓低嗓音。
「我們倆的共同點隻有一個，就是唐蕪的替身，封卓辰不會放棄我們的。」
李顏羽仿佛什麼也聽不進去。
隻是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我深吸一口氣。
心裡不停的呼喚著閻殊年。
卻根本得不到回應。
算了……
肩膀頹然塌了下來。
我早就已經S了，不是嗎？
現在不過是再S一次。
天邊升起魚肚白，一縷陽光落在甲板上。
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封卓辰焦急的臉暴露在眾人眼前。
「——辰哥！！！」
李顏羽猛地回過神來，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滑落。
「救我！！！」
話未說完，像是被中途掐斷了喉嚨。
黑衣人一把拽住她的頭發，神色不耐道。
「我讓你說話了嗎？！」
說罷，他的視線轉向封卓辰。
露出森然的笑容。
「封卓辰，封總，你可真是神通廣大啊，我們這種小小的企業，在你面前，就像一隻螞蟻。」
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我的太陽穴。
我目光平靜的與封卓辰對視。
他瞳孔驟縮！
「砰～」
黑衣人發出哼聲，隨即哈哈大笑。
「你踩S我們就像踩S一隻螞蟻，但是現在，也輪到我了吧！哈哈哈哈哈！！！」
封卓辰嘴唇發白。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
黑衣人神經質地自說自話。
神色陡然扭曲起來。
「都是你！！都是你的錯！！！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事業，全部都被你毀於一旦！！」
「我現在破產了！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了！！！」
他捂住臉痛哭流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