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醫低著頭來,低著頭走,像沒來過一樣。
容鏡堂起身,面色蒼白,語氣難辨,「你不是我女兒,我沒有你這麼蠢的女兒。」
我渾身緊繃,被發現了嗎?
但也無所謂了,再也不會有這樣動手的好時機了,容鏡堂震怒之下我難逃一S。
沒讓他成天下笑柄真是遺憾。
貴妃和我商定好的,貴妃願意用她的命令容鏡堂蒙羞,冊封之日會有達蘭國的觀禮旅團。
她那個傻子,我要她的命有什麼用。
我嘲笑,「我本就不是,是你非將我關在這裡。」
「你一開始便說我是刺客,要S了我不是嗎?」
「S你?」
「我為何要S你?」
「你娘離開我,你也想離開我?好啊,你們都想離開我。」容鏡堂腹部的紗布逐漸染紅,
他怒氣翻湧,反被氣笑,用力拍了下床畔。「可你是我的親生血脈,你是屬於我的,永遠別想離開我!」
一個宮女抱著一個金瓶進來。
「你說你娘葬在家中後院,我便派人將她挖出帶回。」容鏡堂深吸口氣指著金瓶,腹部的傷口令他皺眉,「你若是敢離開我,我就將她扔進獸園當野獸的磨牙棒!」
「我不許!」我瞬間起身要去搶,宮女抱著金瓶輕輕躲開,我連她的衣袖都不曾碰到。
見抓不到,我不再追捕,平靜說「我從沒有說過她葬在哪,你挖錯墳了。」
容鏡堂看我著急大笑,「朕是皇帝,錢、權、人都有。從你來處反推,再有個大致描述,我隻管派人去找就好。人心會變,人嘴會騙,可天地山川百年不變。」
我暗自悔恨自己實在大意,瞬間腦子轉得飛快。
「是你告訴我,
我該恨貴妃,該去S了她的,是你!我按照你說的去做的,你說我愚蠢!?」我雙眼含淚,控訴容鏡堂。
容鏡堂下地找出一條鞭子,手揚起,又驟然停手。
「你拿回去記著,這上面有許瑛的血,你娘就是變得不聽我的話才會被打。」容鏡堂頓了下,「你是我的骨肉,我不會打你。你不要想去做什麼,隻需要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容鏡堂腹部的紗布全是血,似乎整人從中間折斷一般。
我此時隻恨一件事,當時怎麼沒再用力將他捅S。
「我會派人去給貴妃通告,你患有癔症,當時發病了。你也跟著去向貴妃請罪,然後去學堂上課。」容鏡堂走到我面前將鞭子放進我手,「你要是想你娘變成野獸的加餐,就隻管離開。」
「你娘的仇,我會幫你報,但不是像你這樣。」容鏡堂摸了摸我的頭,
「你是我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隻屬於我,我會對你好。」
我隻感到一陣惡寒。
低著頭的太醫又來了,他們弓著腰攙扶容鏡堂回到床上,像S人一樣做自己的事,安靜地為容鏡堂重新包扎。
9
貴妃聽完傳話宮人的話,冷笑一聲,示意我上前。
宮人還未阻止,一錠金子放到他伸出的手中,他識趣後退幾步。
「癔症?」貴妃從嘴裡吐出,「他可真會編瞎話。」
「所以你想怎麼辦,逃出去?我幫你。」
我換了個話題,「和我講講我娘吧。當年她是怎麼逃走的,也是你幫的嗎?」
貴妃詫異我怎會突然問起,語氣不悅「一個傻子有什麼好說的。」
我點了下頭。
貴妃斜倚在椅上,「我知道得不多。隻知道你娘是獵戶女,
在容鏡堂身邊好幾年跟著洗衣做飯什麼的,偶爾還會上馬帶兵……可是容鏡堂總覺得你娘會離開他,變著花樣地折磨羞辱你娘。
「我看不下去,讓你娘跑,可她帶著我的出宮令牌就是不走。她如果當皇後的話,會是個好皇後吧。」
貴妃開了話匣子。
「容鏡堂是民間皇子,他爹是那個『微服私訪』十幾次的亡國皇帝。娘S得早,爹又不認,一朝起事,跟著群雄爭霸被他得了天下。傳言他為了謀生還去參軍,年紀太小當了逃兵。」
原來是這樣。
我娘跟我講的『被戰亂嚇到當了逃兵躲到山裡的小男孩最後憑借勇氣當上了大將軍』的人原來是容鏡堂。
那個被戰場血腥嚇到當了逃兵,總做夢魘驚恐,躲在被子裡擔心我娘離開他,發誓要出人頭地的小男孩就是容鏡堂。
是我忘了。
貴妃再恨容鏡堂她始終是貴妃,代表達蘭這個國家的榮譽,她帶來足以扭轉戰場的嫁妝,怎麼會不想當皇後。
但是容鏡堂不會讓她當皇後,更加不會讓她生下任何子嗣。
而容鏡堂最好用的工具就是我娘,我娘的存在會像一根刺一樣扎在貴妃心裡。
貴妃不會是我的盟友。
……
我沉在自己的想法中,直到貴妃出聲喚醒。
「容鏡堂是一定要S的,這事開始了就停不下來。看來隻有我親自動手了」貴妃看著她殷紅的指甲。
「他剛救了你,又盼他S嗎?」我驚愕。
貴妃似乎被我言語嚇到,「他救我是為了自己名聲,換成宮女侍從他也會去救。他傷我數年,救這一次便能兩清?
!」
竟然是我先入為主了!
貴妃猙獰說,「容鏡堂和我的兄長,我都恨,都隻將我當成玩具擺設。我要用我的命,讓這兩人後悔。」
我看著貴妃,恨意如烈火將她灼燒,竟發出光彩來。
但我不解,「你為何要S?隻有他倆S,不行嗎?」
貴妃呆呆看著我,許久,吐出一句,「你說得有理。而且簡單S也太便宜他了。」
10
我當日刺傷的匕首是隨手從廚房順來的水果刀,沾滿果汁果液。
容鏡堂的傷養了五個月才好,人瘦了整整一圈,他需要日日上朝不被發現異樣。需要我為他上妝才能維持好氣色。
這日,我照常為他上妝,將慘敗無色的臉畫得生動。
容鏡堂忽然道,「你與我越來越相像。能將完全不像我的人畫成我的臉嗎?
」
因為我的變臉假面需要晾曬保養,宮中已經流傳開剝皮妖怪的傳聞。
我執筆在他眉弓塗抹,答「需要一種特殊技法,制成底面,再根據所仿造之人臉再去塑形。」
窗外犬吠,屋內突然進來兩人。
一人在前,一人在後,走到我倆身邊。
在後的那人和容鏡堂有八分像,眼睛久睜不閉沒有定點,似乎是個瞎子。
我隱約猜到容鏡堂要做什麼,他想找人假扮成他。
容鏡堂說,「你的那些東西我派人研究了,是人皮,而且活人取皮更加鮮活並且更快制成。」
「割下他的臉,貼到我臉上。」他指著那人說,「越像更方便你操作。」
「當日達蘭使臣也在場,第二日便說要前來觐見祝賀。我壓了五月,壓不住了。盡快為我制一張臉,讓我戴上。
」
我腳下僵硬,幾乎動不了。「活人……我沒做過!」
「我做不到!」
容鏡堂不催我,看了一眼抱著金瓶的宮女。
宮女立刻揭開瓶口伸手進去要往外掏,窗外狗吠聲聲。
「我做!」我咬著牙應下。
那個瞎子被綁在木板上,刀尖落下,我才發現,他不止是瞎,更是個啞巴!
連喊叫都不行,隻能發出呃呃聲。
容鏡堂冷臉站在一旁。
……
「這張面皮太薄了,撐起來需要往嘴裡墊棉團。」我說。容鏡堂的臉實在太瘦,做好的面皮空蕩蕩地掛在臉上。
容鏡堂看著我,「朕辦的是宴會邀請,不是雜耍取樂。」
房中還滿是血腥氣,
我不敢升起任何反抗之心。
「那需要在面皮開個小口讓傷口腫脹,外部多疊面皮增加厚度和遮擋紅痕。」
「做吧。」
我立馬從匣子裡取出以前的面皮,層層敷到容鏡堂臉上,並不斷調整層疊褶皺。
兩個時辰後,終於成了。
單看臉英姿矯健,容鏡堂在身上穿了五層衣服將身形撐起。
「你臉上的臉,真的是你的嗎?」他似乎是隨意問我。「貴妃已將你的身份告知我。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沉默,無言。
這五個月來容鏡堂幾乎是將我監押一般看管在院內,禁止我走動與人交流。
另一件大事,便是貴妃有喜,容鏡堂承諾生下皇子就將立為太子。貴妃為了保胎請來數個誦經師傅日夜誦禱。
11
高堂會宴,
群朋滿座。
容鏡堂走下臺階,面上意氣風發不見半點傷病,手中握著酒杯特意貼近使臣「達蘭與大凌,自從貴妃嫁來便交好。今日相聚,關系更加親近!來日生下皇子,便是親上加親。」
使臣看了眼貴妃隆起的小腹,連連點頭,眼神滿是隱蔽的探查。
容鏡堂大力拍了拍使臣肩膀,他手指像是骷髏趴在使臣身上。
「願兩國永世交好,願皇帝永日康健。」使臣舉杯。
所有人都帶著笑臉共同慶祝。
容鏡堂大樂,走到殿中央,「願——」
他疑惑看著忽然停下的人們。
大臣與使臣兩相對視,無一人敢出聲。
容鏡堂抬手揉了下耳根,半張血皮翻出。
「妖、妖怪——!
」一人驚叫,四周慌亂。
容鏡堂後知後覺看向酒杯中倒影,耳後面皮爆開了。
殿外侍衛湧進,手持利刃,陷入迷茫。
「滾!都滾出去!」容鏡堂捂著臉。
但也擋不住妖怪之聲不絕。
我從側門進入,緩步站到貴妃身側。
我將貴妃護在身側,冷漠說「拿下!這是妖人惑眾。」
眾人當下兩相錯愕,一個是高階上與貴妃相擁的皇帝,一個是正中央的破臉帝王
容鏡堂怒吼,「朕是皇帝!怎麼可能是假的!」
他用力按在臉上,但擋不住面皮邊緣泛紅開裂,層層下墜。
「啪嗒——」
那個和容鏡堂有七分像眼瞎耳聾的男人臉掉到地上。
容鏡堂現在臉上是少了半張臉的狗面。
侍從高聲尖叫,使臣呆愣在原地。
容鏡堂想要撕掉臉上所有面皮,但隻有鮮血往外溢出,在臉皮上鼓起個血包。
他囑咐我貼得牢固些,我照做了。
可能有些地方貼得太過緊張,比如說耳後,眼下……
貴妃靠在我懷裡,聲音驚慌,「皇上!這就是我總夢到的那個無面怪人!那不是夢,是妖人!」
「蘇挽瑛,貴妃,你們騙我!」容鏡堂咆哮。
「拿下妖人,堵住他的嘴。」我發令。
容鏡堂指尖都扣進面皮,戳出血肉模糊的洞。
連被拖下去前還在掙扎。
地上的血痕被侍從快速清洗幹淨。
我有容鏡堂的臉,容鏡堂的聲音,容鏡堂的身形。
我就是容鏡堂。
我舉起酒杯,「得各位相助拿下妖人,繼續宴飲!」
貴妃趴在我胸口,笑聲不斷。
12
我一定要看看所謂的皇帝是什麼樣的人,你管的狗屁國!
「(不」他看到我來立刻撲倒牢門前,臉上層疊的假面在潮湿陰冷的環境下腐爛發臭,但又粘在臉上難以剝落。
我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貴妃命令上的口伽令他不得發聲。
容鏡堂怒瞪著我,口中烏拉說些什麼。
等他惱怒到沒有力氣了,我靠近他,輕聲說「我娘撿我的時候我就在偷東西,我是一個小偷。我來就是要偷走你的國,你的權。」
容鏡堂身上的鎖鏈隨他的動作激烈響動。
我繼續說「貴妃知道你在騙她,生子封後?母子俱亡才是你的安排。」
容鏡堂被我戳破後似乎脫力。
「你真的以為她會懷你的孩子嗎?」說完這句話,我轉身離開。看來這段時間的相處我也像容鏡堂一樣會編瞎話了。
他想要的,擁有的一切都被我偷走,但他還活著。
他恨我,會像我恨他一樣。
13
貴妃的生產很是順利,生了一個男嬰。
我抱著小嬰兒逗弄,心裡計劃著何時離開。
貴妃忽然說,「既然他們可當王稱皇,你我為何不可?你不要走,我繼續當你的貴妃。」
我愣了,許久,覺得「你說得也有理。」
貴妃低笑,「我會為我們賺來可以買下一個國的金子。」
七年後,她也真的做到了。
不費一兵一卒,達蘭被買了下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