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改了名字，以後就住在宮裡被人伺候。」容鏡堂說得隨意自信，我卻聽出來在期待之下的不確信和不安。
他害怕我的拒絕。
我是他親自確認過的，唯一的孩子。
我穿絲綢做的衣服，金銀線繡的花樣，甚至連鞋面都綴滿珍珠，吃飽穿暖，是我輩子都沒享受過的待遇。
但是……他對待一個意外之喜的孩子態度太敷衍了。
我要讓他意識到，這是他唯一的孩子，他應該有愧。
我抄起茶盤砸向容鏡堂頭上，瞬間宮女尖叫「護駕」，侍衛破門而入。
「你是我爹？放屁！我跟狗搶食的時候你在哪？！我娘病得快S的時候你在哪？！你將我關起來說我是刺客折磨的時候你在哪？！」
「我有我自己的爹！
他為了我S了！不需要你來當！」
在我一聲聲的質問下，容鏡堂眼中怒火逐漸消散，咬牙說，「都出去！」
他一手捂住額頭，「有千萬個人盯著我的皇位，我必須得小心。你指根的痣同我一樣，這是我們容姓人都有的。我以前受傷跌落山崖，就是你娘救得我，她跟在我身邊五年，陪我建了大凌，又拋棄了我。」
我裝作震驚不敢置信，後退兩步，嘶吼道「你胡說，我娘恨你！她隻恨你！」
容鏡堂一愣，忽然明白，「你早知道我是你爹，你就是想來看我。我就知道「容鏡堂所有」五字刻在她身上，沒有人會要她。」
「你娘現在在哪？她回來，我就不追究她離開我。」
我恨恨地說，「她病S了。你有獨寵的貴妃，不需要我娘，我也不會認你。」
容鏡堂緊盯著我「你騙我，
她以前中了五箭都沒有S……」
我比他更加憤怒，「她身上的那些字，反復發炎紅腫耗S了她。」
我說完轉身要離開。
容鏡堂追在我身後，「你不許走！不許離開我，你是我的孩子！屬於我的！」
我長舒一口氣，他果然追來了，輕易的父女相認隻會讓他看輕我這個女兒的分量。
隻有讓他確定我，他唯一的女兒，隨時可能會離開他才能讓他投入更多情感。
容鏡堂喊出來，「是貴妃S了許瑛，不是我！」
我停下腳步。
容鏡堂松了一口氣，「真相不是你想得那樣。有太多人想要我的位置，連帶靠近這個位置的人也會受傷。」
「我會封你為長公主，我唯一的女兒，你會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孩子。」
「貴妃，
她會是你的新母親。」容鏡堂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為你娘報仇，你會知道該怎麼做的。」
大凌的貴妃隻有一位，不需要說出具體的名號，隻需要貴妃兩個字，所有人都知道是她。
達蘭國曾經的三公主，地位尊貴的經商奇才，將達蘭的國庫變成了黃金泉。
容鏡堂當年為了爭位連戰三年，兵殘錢缺，親赴達蘭爭取援助，卻對三公主一見鍾情，最終不僅帶回三公主更有豐厚的嫁妝，成了扭轉戰局的制勝因素。
我忽然想起我娘說過的話，「容鏡堂他太害怕沒人陪著他，所以不管是誰靠近他，他第一個想到都是靠近他的人有什麼利用價值，他想知道『你能為我做多少事』，『你真的不會離開我嗎？』」
5
我娘是世上最好，最有善心的人。
但她又是個獵戶女，銀刃瀝血，
捉捕山野。
楚南被一波又一波的兵匪搜刮後隻剩一層地皮，人人都餓得隻剩一把骨頭和吃觀音土隆的大肚子。
生我的爹娘沒多久就相繼餓S，我搶不過別人隻能靠偷東西來吃。
我娘見我的那一天，我因為偷了口餅被三個人圍著打。
我蜷著身子忍著，吃進去的那口餅早沒了。
我餓，我真的好餓。
可他們竟然開始扒我衣服……
我娘看不下去，用一隻兔子換下了我。
我不知道去哪裡隻好緊跟著她，跟著她有吃的！
從此她就成了我娘，瘸腿的祝大哥成了我爹，少隻耳朵看家的大黑成了我的玩伴。
我每天都能吃上一頓飯。
但我娘身上有傷，永遠愈合不了的那種，她進山捕獵遇到豹子，
豹子聞到血腥味劃了她一下，她就倒下了。
我爹找了三天才在滿是血跡的石頭邊找到身子發硬的我娘。
我爹將我娘背下山，哭喊著問我為什麼我娘會S，這不公道。
我不知道。
我回答，「爹，娘肚子上的傷終於不流血了。」
我爹擦幹淚，教我念肚子上的字「容鏡堂所有」。
我不明白，這字為什麼要刻在我娘肚子上。
我爹說「因為他怕你娘離開他，他怕自己沒人在乎。……小雲雀，你記住，就是容鏡堂S了你娘，你要恨他。」
我爹帶著我繼續生活，可他瘸了腿，會的隻有逗人一樂的戲法。
沒有吃的，人就沒工夫快樂。
我爹也要餓S了。
他S前看著我說，「我有一門戲法叫變臉，
但和別人不同，我變的是真的臉。是要將別人的臉割下來……」
我爹將精心炮制過的我娘的臉割下換在我臉上，他說「我不想你也餓S。你娘是皇上的心頭肉，換上你娘的臉進宮去享福當公主吧。別再偷東西了。」
可我恨。
我知道我娘當年為什麼在別人扒我衣服的時候將我換下，知道了我娘刻在肚子上的字意味著什麼，知道了容鏡堂是那個遺落民間的私生子皇帝……
我恨，容鏡堂身在高處富貴享受，我娘、我爹卻受辱挨餓而亡。
我要讓容鏡堂也一無所有。
我要偷走他的一切。
宴席之上我的變臉絕技，變出的臉是我爹的臉，是我玩伴的臉，是曾幫過我不得善終的臉。
我帶著他們的臉，
用我的眼看容鏡堂這個S人兇手、罪魁禍首。
6
容鏡堂對貴妃一見鍾情傳為美談，十年獨寵更添傳奇。
民間豔羨神仙眷侶，一生一世一雙人。群臣卻建言貴妃禍國，十年無生一子。
一切隻因，容鏡堂太愛貴妃。
我看到的也是貴妃宮中奴僕環繞，聽歌唱曲永不停歇。
貴妃斜靠在椅背，懶洋洋地擺弄發尾，「隨便一個奴才生的孩子也能認我當娘，容鏡堂真會羞辱我。」
「扒了衣服，拖到門口跪到天黑。」
直到天黑，監管我下跪的宮女才散開，我扶著朱紅的宮牆回到住處。
容鏡堂聞訊來看我，開口「她不喜歡你娘跟在我身邊，哪怕是讓你娘當宮女都不行，幾次要將你娘趕走。你娘被罰得膝蓋都跪爛了。」
宮女為我膝蓋上藥纏上紗布。
「你該恨的是她。是她S了你娘，不是朕。」容鏡堂說得肯定。
我沉默著聽。
第二日，我仍舊去向貴妃請安。
貴妃扶著宮女的手走得妖娆嫵媚，「天生的下賤種，將臉扇爛扔出去。」
我又一次扶著朱紅的宮牆回到住處。
容鏡堂贊嘆我，「同你娘一樣堅韌。」給我留下一張單子，讓我按單子上的計劃行事。
第三日，貴妃極為厭煩地將我迎進，煩躁說「許瑛費了多大的勁才逃出去，你又回來是想讓你娘S不瞑目嗎？」
我說，「我娘她很想你，說你是一隻漂亮的蠍子。」
我隨手拔下發髻的簪子朝她走近。
宮女臉上布滿驚慌。
貴妃露出了笑，「你比你娘果斷。」
我將簪子扎在貴妃肩上，
一下、兩下。
宮女慌張上前被貴妃制止。
「容鏡堂要我娘伺候你兩年，兩清了。」我拔出幾乎穿透貴妃單薄身子的簪子放在桌上「我娘說你喜歡珠寶，這簪子我看著不錯，送你了。」
貴妃痛得額頭布滿密汗，拿起簪子把玩，細長的眼睛眯著看我「你可真記仇，我宮女扇你，你就用她的簪子來扎我……你是來為許瑛報仇的，可你又不是她的孩子，憑借這張臉留在宮裡享樂不好嗎？」
不可能！我心裡驚訝，容鏡堂數次派人檢驗我的容貌都沒發現異常，被貴妃一眼看穿了？！
貴妃衝我勾唇一笑，「他最看重名聲，權位。甚至連見都沒怎麼見過我，卻傳開了他對我一見傾心。他怕我生下孩子達蘭會起圖謀之心，便十年令我不孕，讓我有了獨寵、驕縱之名。
我恨他恨得要命。
可我不能了S他，我隻能恨著他。」
「你想報仇，我也想，我們是盟友。」
我看著她說「直接SS他太輕松了。」
我要讓容鏡堂看著他苦心經營的名聲一點點失去，他的權位一份份被我偷走。
次日。
貴妃不滿民間遺留公主回宮，罰跪公主反被公主用簪子戳傷的事在民間流傳。
宮牆裡的事，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著聽。
……
容鏡堂將我關在屋內嚴厲訓斥，「你為何沒有按我說的做！你為何沒有S了她而是傷了她，你會毀了貴妃的名譽和我的聲望。皇宮不能傳出母女相殘！」
我看向別處。
容鏡堂氣惱了，「你不明白達蘭國為何要將三公主嫁給我嗎？」
「她賺了太多的錢，
多到達蘭王子害怕，而當時世道大亂誰都有機會稱王稱霸，有錢就可以招兵買馬……她聚積了太多不該有的錢，達蘭王子怕留下手足相殘的罵名，隻能讓我帶走她。」
「在我的看護之下你傷了貴妃，等同於兩國宣戰！」
我當然知道，這是一場交易。
容鏡堂用後宮困住貴妃，換取達蘭對容鏡堂的支持。
貴妃恨她無法反抗的母國，也恨用她換取美名的容鏡堂。自然不會幫容鏡堂賺錢壯大，容鏡堂亦不會信任一個交易換來的外國之女，會真心實意幫助自己。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S了貴妃，讓我為你除掉一個障礙。」我冷笑，「你當人都是傻子嗎。」
容鏡堂面不改色，「是貴妃S了許瑛，是她逼著你娘離開我。如果不是她，你娘不會S。」
「你敢發誓你沒有任由他人欺辱我娘？
！為了表示你的痴心，讓我娘去給貴妃當奴僕伺候她，讓我娘為你的野心，你的理想一次次付出奉獻麼！？」我反駁。
容鏡堂的手高高抬起，忍了又忍，最終落下，「你在激怒我。」
「你真的和你娘一樣，從不聽我的。從今日起開始禁閉，直到你冊封公主那日才得出門。」
我看他如同跳梁小醜，「我不識字。」
容鏡堂抿嘴，「我每日會親自來為你上課。」
7
我的長公主冊封之禮極為隆重，作為唯一的子嗣，最尊貴的長公主，我要登樓閱民。
告訴國民百姓，我的身份，我是誰。
民眾議論，「皇帝果然獨寵貴妃，不願意讓旁人驚擾公主藏了數年，一出現便是長公主！」
「長公主果然和皇上長得很像，聽說她上次為了讓皇上開心還表演了節目。
」
「長公主識字都是皇上親自教導的！」
容鏡堂在這樣的盛世贊歌中滿是自得，同樣盛裝的貴妃站在他身側。
我看到地上有被人群擠掉踩扁的糖球紅果，若在我的來處，糖球紅果掉落處的塵土都會被舔掉一層。
而我在三個月前更是不知道世間還有如此美味的存在。
天上地下，雲泥之別，具在容鏡堂的一念之間。
鼓鳴響，我該拜見皇上與貴妃了。
兩側侍從排開為我打開通道，我慢步走到容鏡堂面前。
「容顏，你此後就是長公主。」容鏡堂宣布。
他為了給我名正言順的身份也改了我姓名。
「起身，到我與貴妃身邊來。」容鏡堂道。
我起身對上貴妃沒有表情的臉，她下意識後退。
她被我刺傷的傷口久未愈合，
想要找我發落，卻被容鏡堂以『已經禁足』輕輕揭過。
容鏡堂拉著貴妃手說「今天是冊封之禮，都要高興些。」
貴妃隻好忍耐。
我走進。
從懷裡掏出匕首，向前刺出。
容鏡堂瞬間擋在貴妃身前，匕首沒入一半在腹。
他臉上是錯愕。
侍從看到不對想要上前。
容鏡堂臉上提著笑「……都退下！」他用寬大衣袖擋住匕首，握著我的手，似乎無奈「朕有些乏力，長公主在扶我。」
他另一隻手抓住貴妃，「貴妃也來扶朕。」
貴妃被剛才的場景驚嚇到，似乎不敢置信容鏡堂會擋在她身前。
我用力想要拔出，匕首卻被容鏡堂SS把持住。
「你現在抽出我便會S。
」容鏡堂咬牙切齒。
我當下一喜，更加用力。
容鏡堂怒瞪著我，用力鉗捏我手，我不得不松開。
我咬破內唇，雙眼瞬時疼出淚來，「你要護她？！」
「你個騙子！」我恨恨。
容鏡堂笑容勉強，強壓怒火，「冊封典禮不是雜耍舞臺，在冊封典禮以子弑母，你要讓我成天下笑柄！」
貴妃笑了，在一旁扶著容鏡堂，忽然道，「你女兒倒是和許瑛一樣的蠢。」
容鏡堂忍痛，「不要鬥嘴，扶我下去！」
8
容鏡堂的腹部纏了層層紗布，渾身往下淌著汗。
我跪在他床前。
「沒有傷到要害，但傷到了髒器，日後飲食上會有些不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