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來，他是真的喜歡她啊。
我突然有種莫名的難過。
這三年走過來，和靳妄與其說是相敬如賓的「主從」夫妻，不如更說是相互攙扶熬過黑夜的同路人。
對他的好，我是真心實意的。
到頭來，原主人一回來，我和他的「情意」瞬間土崩瓦解。
我不由啞然失笑。
轉身離開這個不歡迎我的地方，把辦公室留給他倆。
9
每年中旬，人族和獸人會舉辦一次盛大的聚會，隻有擁有契約的人與獸有資格參與。
圈內俗稱「人獸婚後交流大會」。
聚會上，每一位人族都會帶上自己的契約人獸登場。
舉辦方是兩邊德高望重的長輩，現場除了衣香鬢影的舞會，還有各類方便大家展示自家獸人的比拼，以及萬眾期待的 VIP 尊享拍賣會。
與其說是交流會，倒不如說是人族炫耀「羽毛」、疏通關系的場合。
像靳妄如此厭惡契約和人族的獸人，從來不屑參加這類聚會。
我沒來過，這次還是第一次加入。
還是自己主動前來。
本來沒帶獸人的人族是不允許進場的，剛好安保負責人是我閨蜜的朋友，我託了幾層關系，搞到邀請函，成功混進去。
果然是年度盛會，現場每位人族和獸人都精心打扮一番。
華燈之下，俊男美女共聚一堂，養眼非常。
今年參加，我的目標隻有一個，拿下拍賣會那件隱藏拍品。
這關乎我是否能活下來。
首次露面，盡管我打扮低調，新鮮的面孔還是引來側目。
加之私奔的姐姐回來，紀家的事情傳得滿城風雨，我這個不受寵的妹妹，
自然無人搭理。
正當我發愁怎麼混進 VIP 拍賣會，一股清幽的臘梅香氣飄過。
「好美……」
眼前的青年聞聲，側頭微笑，「謝謝。」
我被逮了個正著，臉唰一下紅了。
對方倒是清淺一笑，似乎對旁人窺探的目光早習以為常。
也是，白發、白衣，幾近透明的琥珀色眼瞳，渾身上下散發著清雅絕塵的氣息。
這樣的獸人，走到哪，焦點就在哪。
傳說中百年難遇的白孔雀，今天讓我親眼碰到本人了。
「你看著很困擾？」他的聲音清潤，如玉石之音，沁人心脾。
我不由說出自己的念想，等反應過來，頓時愕然。
這就是白孔雀的能力嗎……
洞察人心。
在那雙眼瞳的注視下，任誰都敞開心扉，無條件信任他。
「沒問題。你跟我來。」白孔雀與我握手，「我叫白奕，紀女士久仰大名了。」
我連連擺手，內心：你才是。
他帶我穿過人群，走過一條長絨地毯的走廊，來到一臺復古的電梯前。
掏出黑卡，停在隻有黑卡能刷停的樓層。
電梯門一開，一個少女飛撲進來。
下一秒，白奕穩穩抱住少女，露出溫和乖順的笑，
「怎麼了？」
「這個女的是誰！」少女化著秾豔的妝，Vintage 打扮，聲音嬌蠻，卻不惹人討厭。
「一個朋友。」白奕摸了摸少女的頭發，安撫道。
「我怎麼不知道你有這麼漂亮的朋友，真的隻是朋友嗎？」
我一拍腦袋，
這才想起少女的身份。
宋家寵到骨子的掌上明珠，宋芙嘉。
白孔雀的女王殿下。
這人可得罪不起，我立馬向兩人道謝，轉身開溜，撇清關系。
電梯門關上前，白奕還在輕哄著他的女王大人，隻是……?
方才宋芙嘉進來前，我明明聽到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孔雀一脈，因為白孔雀的稀有存在，曾被推舉為獸人之王。
後來白孔雀被族人過分利用，S的S，逃的逃，能活下來的，都是珍寶。
也是為數不多能自己選擇契約者的獸人。
傳聞宋芙嘉眼高於頂，卻對一隻白孔雀一見鍾情，倒追了好幾年。
好不容易得手，天天吃飛醋，不許自家的白孔雀瞅旁人一眼。
我這是遇到了愛吃飛醋的女王本人了。
哪怕像白孔雀這樣的人物，到底終究是獸人，能得到的尊重有限。面對宋芙嘉，人前人後兩副面孔。
或許這就是他的生存法則吧。
還好，我已成功混進拍賣會。
會場設在一個三層樓高、仿鬥獸場的大廳。
舞臺中間立著一個紅色絲絨打造的高臺，用於展示拍品。
好不容易找了一個空位，擠過去時被一群人族的紈绔二代攔下。
「聽說你姐姐回來了？你的獸人……」
「不是吧！人家一回來，你就被拋棄？太慘了吧！」
「哎，過去沒管住自己的獸人，如今你姐跟別人契約了，你的獸人還是選她不選你，真是丟人現眼！」
「是嗎。」我掃了一眼他們身後麻木的獸人，「看來你們跟自家的獸人相處得挺融洽的，
隨叫隨到，真是御獸有方。」
「可不是，你要是真的想學……」
「不了，單純的買賣關系，學有何用？」
人族挑選獸人，獸人也在挑選主人。有一些沒被獸人看中的人族，又想有自己的獸人，隻能通過非法途徑購買。
隻有各方面都拿不出手的人，才會被獸人嫌棄。
「說那麼多，你自己的獸人呢？」
「呵。昨天把他累壞了，正在家等著我拍好玩的回去哄呢。」我故意說得曖昧，讓這群小屁孩知難而退。
「你——」幾個人氣得圍了上來。
禮堂門口處忽然傳來躁動。
靳妄挽著姐姐，在眾目睽睽下華麗登場。
男俊女美，比聚光燈更加閃耀。
啪啪啪。
哦。
是我被「打臉」的聲音。
10
門口那對「金童玉女」，眼神不約而同聚焦在我身上。
我僵著嘴角，錯開目光。
——紀阮，小不忍則亂大謀。給我忍住！
拍賣會分為兩部分，前面都是一些市面稀缺，但也能流通的珍品。第二部分會開啟暗拍環節。
一件件隻有編號的拍品，會以盲拍的形式進行角逐。
有時候是一文不值的玩笑，有時候是價值連城的寶貝，玩的是心跳，拍的是驚喜。
參與盲拍的人，大抵不會在意，能開出好的東西，圖個彩頭罷了。
而我通過黑市渠道，了解到這次 014 編號的拍品，是我夢寐以求的東西。
一瓶據說喝下能夠破除契約的藥水。
要是很不幸被換了心，有這瓶藥水，至少能救命。
第一輪拍賣，我裝作感興趣，低頭翻閱拍品目錄，給父親拍了件獸人藝術家的木雕作品。
坐在不遠處的靳妄和紀遙，全場下來沒少舉牌。
紀遙看中哪個，靳妄就拍哪個。
兩人旁若無人，一個拍賣會搞得像逛商場似的。
有人羨慕感慨，更多的是對我冷嘲熱諷。
「都被騎到臉上，還有心思拍東西。怪不得搶不過她姐。」
「在場的狼族，不也沒一個敢吱聲？」
「他們光擔心紀家會不會追究私奔的事，哪敢動作。」
我當作耳邊風，眼中隻有 14 號藏品。
可沒想到，第二環節一直不出手的姐姐，突然舉牌。
我勢必要拿下，隻要硬著頭皮往上加。
有了靳妄的支持，姐姐的叫價愈發離譜，已經遠遠超出我的預算。
發現我倆較勁的人越來越多，場上揚起一陣陣低聲非議，主持人一度停下來維持秩序。
「自家人打自家人，紀家姐妹真會玩。」
「表面上搶一個破盲盒，實際上嘿嘿——搶男人呢！」
「靳妄偏心誰，不是很明顯嗎？紀阮何必自討沒趣呢。」
從他倆一起現身，我慘遭打臉，到如今兩人聯合抬價，一股無名怒火快要把我焚燒殆盡。
快燒斷我僅剩無幾的理智——
「一千萬。」
一個清冷的聲音兀然響起。
我回頭。
白奕安靜舉起牌，朝我微微一笑。
我頓時松了口氣。
是白孔雀拿到，一切還有餘地。
會後主動來找我的，卻是白奕的主人，宋芙嘉。
她從出現到離開不到 30 秒，隨手把一千萬拍下的盒子塞進我的懷裡，美目瞪圓，
「東西送你。以後不許再跟白奕見面了！」
我一頭霧水，還是出於禮貌應下。
看來，某隻「狡詐」的孔雀利用宋小姐的醋意，隨手來幫我一把？
高高在上的女王，實則被那隻看似人畜無害的孔雀拿捏得SS的。
東西到手，下一步就是找紀家長輩。
溝通解除和靳妄契約的事。
有名無實的契約關系，是時候該結束了。
……
經歷了漫長的一天，回到家已夜深。
我身心疲憊，
把藥水鎖進B險箱，倒頭就睡。
連林嬸憂心忡忡的提醒都拋之腦後。
後來想起，她說最近大院門口發現鬼鬼祟祟的人影，去翻攝像頭才發現被擋住了。
當時我但凡聽進一個字，一切恐怕都不一樣了。
……
一覺醒來，我直奔本家，對著幾個年邁的長輩，哭訴這三年的不幸。
「有些話，我不願意明說，但實在太……」我掩面抹淚，
「三年了，我們從未發生過實質性的契約行為。」
「靳妄他……不行！」
長輩們哗然。
但多半是不信，他們要求見靳妄一面，或者我拿出證據。
回去後，我給「不行」的獸人發了消息，
約他單獨聊聊。
等了半天依然沒收到回復，正當我準備直接打過去，靳妄發來一條帶定位的短信：
「這裡見吧，下午三點。」
我帶上微型攝影機，準備赴約。
以防萬一，出門前我還把那瓶藥帶上。
按靳妄發的定位驅車找了半天，都快繞進山裡，才找到他約的小屋。
四周野草叢生，不見人煙。
我立馬意識到不對勁，轉身衝回車邊——
忽然！
一個黑影跳出，一把捂住我的口鼻。
刺鼻的味道竄入呼吸。
我瞬間失去意識。
11
什麼東西在舔舐我的臉……
滑膩，黏糊。
撐開眼皮，
映入視線的是一條泛著燻臭的舌頭。
我轉過身，直接吐了出來。
那舌頭的主人發出「桀桀」的怪笑。
我才看清四周可怕的光景，頓時作嘔之意再次湧上心頭。
黃疸水都吐幹淨了。
我被困在一個昏暗的地下室，各種髒兮兮的刑具布滿整屋。
有懸掛的，有隨意散在地上的，還有鋪滿一床的……
不知是誰的血染紅了地面，空氣中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
我動了動手腳，四肢提不上勁，還被銬上沉沉的鐵鏈。
「救命……」喑啞的嘶鳴從房間唯一的床傳來。
我起來一看，差點尖叫。
一個女孩被綁在床上，一絲不掛，身上滿是熟悉的傷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