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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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年多大了。”


我看著眼前正狼吞虎咽的姚遠。


 


他聽到我問他,一口飯差點沒咽下去。


 


我見狀趕緊給他倒水。


 


等到把飯咽下,姚遠才滿臉通紅的開口。


 


“十八,姐姐,我今年已經成年人,你僱佣我,絕對不算僱佣童工。”


 


姚遠眼神明亮,話裡卻帶著一絲心虛的顫抖。


 


我知道,他在說慌。


 


我嘆了口氣。


 


不是說我僱佣童工,而是通過這幾天的觀察,我發現姚遠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算術也很好。


 


有時候我帶著他去給學校送餐,能看出來他對校園的渴望。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聖母了。


 


但我不願意看著這樣的孩子就這麼荒廢了自己的青春。


 


“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但是你這個年紀,要是不上學,難道要在我這個小店裡幹一輩子?我知道,你可能會說,這樣也很好,大學出來也是要打工的。”


 


“但是那個時候,你打工的選擇可能會多一點,反正再差也就是這樣了,不要害怕,我給你拿學費。”


 


姚遠靜靜的看著我。


 


眼睛裡有淚光閃過。


 


他重重點頭。


 


我放下心,好好了解了姚遠的身世。


 


這才知道,他的父母前段時間離婚了,都不想要他,現在他自己一個人生活,學籍倒是保留著。


 


雖然可以回去上學,但馬上高考,可能會有些吃力。


 


我問姚遠要不要留一年。


 


姚遠拒絕。


 


“就這一次機會,

我要試試。”


 


14


 


姚遠是個聰明孩子,這一點在學習上體現的更加明顯。


 


他入學之後,馬上迎來一模。


 


出乎所有人預料,好長時間沒上學的姚遠,竟然一下子擠進年紀前二百。


 


這是一個好成績,意味著他很有可能考入一個重點大學。


 


拿到成績單的那一刻,姚遠興奮的給我看,我注意到他的臉上帶著一抹害羞。


 


“姚媽,明天老師說給年紀前三百的學生開表彰大會,你能跟我一起去嗎?我聽說,他們還會給家長送花。”


 


姚遠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心中一顫。


 


家長會,好遙遠的詞,前世今生,我對家長會的概念還停留在小海幼兒園時。


 


那時的我還沒有被生活的瑣碎的折磨的不成人樣,

去哪都是一副體面樣子。


 


後來我沒有精力打扮,跟陳恆站在一起就像他媽一樣,小海就不讓我去他的家長會了,他覺得我丟人。


 


見我沒反應,姚遠怯怯的開口。


 


“要是不想去,就算了。”


 


我踮起腳,摸了摸姚遠的頭。


 


”去,怎麼不去,我們姚遠考了這麼好的成績,我當然要去看看。”


 


姚遠得到肯定回答,高興的不行。


 


我也給今天來吃飯的人都打折,惹得不知情的人不停的誇我好。


 


家長會很快就到,我卻因為突如其來的訂單沒有及時趕上。


 


等到我緊趕慢趕到學校時。


 


才發現自己連衣服都沒換,穿的圍裙上還帶著面粉。


 


17


 


這種時刻,

哪個家長不是穿的光鮮亮麗,我下意識想走。


 


“喲,這不是我的前期嗎?怎麼過的這麼慘?以前覺得照顧我們一家人是負擔,現在聽說給人做飯?真是不會享福!”


 


陳恆欠揍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猛地響起,姚遠和小海都是高三,在同一個學校。


 


陳恆走到我面前。


 


我這才發現,幾個月不見,陳恆竟然老了好幾歲眼睛裡的疲憊藏都藏不住。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反倒是他身後的小海。


 


看見我之後,面上飛快閃過一抹驚喜。


 


他扭扭捏捏的。


 


“這一次我沒有考好,沒有辦法讓你領花,但是你放心,下一次我一定把我的名次拿回來,讓你站在領獎臺上。”


 


小海的話亂七八糟。


 


我反應了好一會才嗤笑出聲。


 


原來小海和陳恆以為,我是為了參加家長會過來的,以為我是來求和的。


 


我剛想開口。


 


姚遠就抱著一束花跑過來。


 


“姚媽,我知道你今天忙,幫你把花拿回來了。”


 


鮮豔的康乃馨照著姚遠的臉。


 


我的心頭劃過一絲暖意。


 


我看向陳恆和面色蒼白的小海。


 


“看到了沒,不要自作多情,我可不是來找你們的。”


 


姚遠在我身邊久了,自然知道我發生了什麼。


 


他擋在我面前,用單薄的身體護住我。


 


“姚媽是來參加我的家長會的,她要花的也是我的,不關你們的事。”


 


大人的情緒還能控制,

孩子的不能。


 


18


 


小海從姚遠送我花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對勁了。


 


現在聽見姚遠這麼說。


 


他再也忍不住。


 


揮起拳頭就衝著姚遠過來。


 


“你在說什麼!她是媽!”


 


姚遠不甘示弱,和小海扭打在一起。


 


我突然感受到一股久違的憤怒。


 


從前我對小海盡心盡力,換不來他一個好臉色,現在我不管他了,他就開始不得勁,我真的不知道究竟是我的教育問題,還是人劣性根在作祟。


 


擁有的時候不好好珍惜,失去了就惺惺作態,後悔莫及。


 


我大喊一聲,姚遠和小海憤憤不平的停下來。


 


我把姚遠拉過來,看著不可思議的小海。


 


“我已經跟你說過了,

你的撫養權給了你爸,你也說過以後我不是你媽,所以,你現在沒有必要這麼做,至於學習,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不是我的。”


 


說完這些,我帶著姚遠離開。


 


一路上,姚遠一言不發。


 


回去後,他也隻是拼命的替我幹活。


 


我炒了幾個菜,把他叫過來坐著。


 


“對不起,姚媽。他是你的孩子,我不該這麼打他。”


 


姚遠低著頭,不敢看我,聲音裡也帶著哽咽。


 


我把菜往他那裡推了推。


 


“你確實做錯了,不過不是因為他是我的孩子,而是你不應該打人,你現在已經個小大人了,解決問題不能這麼衝動,今天晚上把店裡好好打掃一下,算是懲罰。”


 


姚遠睜大眼睛,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第二天,我看見一個一塵不染的飯店。


 


19


 


我放下心,正準備像往常一樣開門,發現小海正邋裡邋遢的站在門口。


 


我不開口,他也不說話,就那樣站了一上午。


 


最後是班主任過來把他叫走的。


 


我和班主任隻進行過微信交流,她並不認識我,以為小海站在我這裡是餓了。


 


我沒反駁,順著班主任的話給小海做了他之前常吃的幾個菜。


 


小海埋頭苦吃。


 


他走後,我對陳恆的進況終於有了那麼一丁點興趣。


 


陳恆自從跟我離婚後,一心一意撲在工作上,根本不管小海。


 


他覺得小海平時成績不錯,現在沒人管束會更加好學。


 


卻沒想到,小海的成績都是我管出來的。


 


沒有我,

小海的成績雖不至於一落千丈,但也在逐步下降。


 


更別提小海本來就沒什麼自制力,每天鬧著要回家要退學。


 


陳恆讓王翠花管。


 


王翠花立馬說自己有病,誰知偶然間的一次體檢,還真的查出王翠花得病了。


 


好巧不巧的,癌症。


 


家裡一團亂,陳恆工作也不順心。


 


領導本來就在他和另一個人之間糾結升職人選,陳恆沒錢,那升職名額自然而然被領導給出去。


 


陳恆處處不順心,王翠花又要錢治病。


 


陳恆這個時候不知道孝順媽了,天天出去喝酒躲避。


 


那天來給小海開家長會,還是強撐著來的。


 


但這又跟我有什麼關系,陳家人變成這樣子,是他們自作自受。


 


我繼續開我的店。


 


一轉眼,

三個月過去了。


 


高考已經結束,這幾天出錄取結果。


 


20


 


我和姚遠一起守在電腦前。


 


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學校和專業。


 


我感覺自己的青春又回來了。


 


姚遠進入了我的母校,學了計算機專業。


 


姚遠喜極而泣,把小飯店打掃了一遍又一遍也不知道累。


 


我知道他高興,沒有阻止。


 


“媽,我考到外地了。”


 


沙啞的少年音傳來,我抬起頭,看著站在門口的小海。


 


他十分局促,姚遠拿著拖把站在門口,不讓小海進來。


 


我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至於其他的,我也不多說。


 


小海苦澀一笑。


 


“媽,

我要走了,以後再也不回來了,你還要跟我賭氣嗎?”


 


我放下手裡的賬本。


 


這就是小海和姚遠不同的地方。


 


到現在了,他還沒覺得自己錯,還認為我是在跟他賭氣。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他的問題。


 


如果在過去的很多個瞬間裡,他作為陳家人能夠護我一下,能夠認識到我是一個母親而不是他們陳家的保姆,或許我和陳家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但事已至此,我不想再論是非。


 


“一路順風。”


 


一路順風,已經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對孩子的最後一句話。


 


我不想前世他對我的狠,以後他和我也沒有任何關系。


 


小海聽懂了。


 


他失魂落魄的離開,沒有回頭。


 


我送姚遠上大學那天,

又聽到了陳家的消息。


 


王翠花S了。


 


癌症晚期,因為沒錢治病活活疼S。


 


陳恆也S了,酒配頭孢,當場去世。


 


他S的時候,還SS抱著一堆金首飾。


 


聽人說,他是打算用金首飾賄賂上司,不曾想,上司一眼看出來那是金包銀,當場辭退他。


 


陳家人的後事是小海處理的。


 


小海把屍體火化後了無音訊。


 


我一時失神,還是姚遠抱了抱我才讓我回神。


 


他也聽到了陳家的消息。


 


姚遠一臉鄭重。


 


“姚媽,以後我就是你孩子!”


 


我笑著,未來很遠,沒有誰說的準,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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