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恭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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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秦臻覺得我是瘋了，竟然想和他結婚；現在他又覺得我是瘋了，竟然想和他分手。
他當著我的面刪除了李窈窈的聯系方式，垂眼看向我時目光裡都是無可奈何的妥協。
「這樣你滿意了嗎？」
我想的是好聚好散地分手，他卻覺得我在和他鬧別扭。
「沒什麼滿意不滿意的，秦臻。」我抬起頭，「你不用妥協什麼，我們之間的矛盾如果隻有因為一個女生的話，那早在六年前我們就沒有任何關系了，畢竟和你的其他曖昧對象相比，李窈窈也並非貌比天仙，更別談什麼人格魅力，這一點，我想你也挺清楚的。」
秦臻不可察覺地聳了聳肩，似乎表示認同：
「那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站直身子，用一種近似虔誠的認真迎上了他的目光，
像六年前接受他的告白時一樣：
「秦臻，我不喜歡你了。」
秦臻愣住，半天不吭聲，我繼續開口：
「前幾天我爸媽來找過我，像之前一樣鬧得很不愉快，但他們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這麼多年過去，我已經不再想向他們證明什麼了，因為他們的目光從來沒有停在我這裡過。所以無論我力氣大也好、考第一也好、考研找工作也好，抑或者是不是真的找了個人見人愛的男朋友，他們其實都不在乎，他們在乎的，隻是我對於他們而言是否有價值罷了。
「所以秦臻，你確實人見人愛，如果是在六年前，我真的很樂意拉著你去他們面前炫耀一下，讓他們看看你有多愛我，但我現在想明白了，以前喜歡你是真的，現在不喜歡了，也不是在鬧什麼別扭。
「六年了，其實如今回想起來，這戀愛談得也挺失敗的，你，
還有我的出身，都是我人生中為數不多的敗筆，父母家庭我選不了，但感情我可以，所以秦臻，這戀愛，我不談了。」
秦臻怔愣地聽著我這些話，半晌才反應過來什麼，竟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姜醒，六年，你今年二十八歲了，說分手就分手？」
我聳聳肩：「不然呢，談了六年，二十八歲，就該繼續跟你談著這段食之無味的戀愛？還是說就要更進一步跟你結婚？」
秦臻不再笑了，似乎是猛然間想明白了什麼，繃緊唇角湊近一步，低下頭，幾乎要撞到我的鼻子上，他張口：
「姜醒，你想結婚嗎？」
9
秦臻問我想不想結婚，我當然不想。
談戀愛的時候怎麼瘋怎麼鬧是我的事，但結婚？
那不行。
秦臻或許的確是一個人見人愛的男朋友，
但卻不是什麼值得執手一生的好伴侶，甚至未來也不見得能成為一個好父親。
我曾經真心實意地喜歡過他，因為他短暫地代替過家人的位置，給過我一絲慰藉，但他終究不能成為真正的家人。
這一點我一直都十分清楚，所以即便是戀愛腦上頭，整天為了他要S要活的時候，我也沒有想過跟他結婚。
所以他問我「姜醒，你想結婚嗎」的時候，我沒有片刻猶豫：
「我不想。」
……
「但我想。」
我覺得秦臻真的是瘋了。
我拒絕了他草率的求婚，並且選擇分手，他卻固執地依舊準備鑽戒，還到處宣稱我們要結婚。
他的朋友過來恭喜我得償所願，我隻說是誤會，已經分手了。
我們倆一人一個態度，
大家夾在中間都有些摸不著頭腦，沈歧南這時候站出來一語驚人：
「很顯然，結婚這件事，雙方並沒有達成共識，但分手又不需要兩個人選個好日子一起籤字蓋章。」
於是，秦臻求婚失敗還慘遭分手的結論被終於證實，那枚貴得要命的戒指到最後也沒戴到我的手指上。
我本來以為這件事會到此為止，但我爸媽卻又一次把電話打到了我這裡，隔著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們的眉開眼笑：
「姜醒啊，小秦我們見過了，孩子人挺好的，又高又帥，關鍵還有孝心，我和你媽媽都很滿意，你們的婚事，我們沒有任何意見。
「咱們這左鄰右舍都說呢，說我閨女有出息，找了個這麼好的女婿。」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似乎是因為笑得止不住。
從小到大，我無論做什麼都拼了命地爭第一，
可從來沒有人看過我一眼，不管我做出什麼成績，都沒有人認可過我哪怕一次。
但現在秦臻出現了，他們卻說我真有出息。
我深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還算平靜：
「爸、媽，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也沒打算結婚，不管你們從秦臻那裡收了多少好處，那都和我沒關系，你們自己佔的便宜，自己負責，別想用我的後半生去換。」
我話說完，我爸下意識地想要罵我，但話還沒說出來，又忍住了。
我想，秦臻大概是在他們身邊，於是我提高了一下音量，把話說給秦臻聽：
「我說過，我不想。」
電話的那頭安靜了良久，在我即將掛斷之前，秦臻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也說過，我想。」
10
秦臻大概是給了我爸媽很大一筆「彩禮」的，
和那十萬不一樣，他們這次是真的放不下那筆錢了，於是我的安靜生活還沒過上幾天，我媽又找了過來。
她帶了好多家鄉的特產，猜到了門的密碼是我的生日，自顧自地進去給我做了一大桌的菜。
「多吃點小醒，全是你愛吃的。」
我媽坐在餐桌對面，很溫和地朝我笑著。
我低頭看著那一桌菜，的確全是我愛吃的，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竟然一酸。
她記得我的生日、了解我喜歡用生日做密碼的習慣、清楚我的口味，也記得我愛吃的菜，她坐在那裡朝我笑著，和這世界上千千萬萬的母親沒有任何區別。
「小醒啊。」她這樣叫我。
「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一點一點看著你從一個小豆丁長成大姑娘，你說，一家人，哪裡就有那些放不下的深仇大恨呢？
「你恨我們，
怨我們，覺得我們對你不好，可你摸著良心想想，從小到大，就算我們家的日子再難過，我和你爸爸，有讓你餓過哪怕一頓嗎？有讓你冷過哪怕一晚嗎？你說你要讀書，我們不懂那些，確實阻撓過你，但是那是因為不想你把青春都浪費了，就算我們有錯，那也不是抱著想要害你的念頭，小醒啊，你怎麼就不能原諒呢？」
她一字一句，語重心長：
「我們是一家人，這做父母的，可能有的時候幫你謀劃的路不夠好，但也是想你以後能過得好一點，婚姻更是一輩子的大事，那個小秦我和你爸幫你看過了，相貌端正，家境也好，你嫁過去一輩子都過不了窮日子，一輩子都不用像我們那樣辛苦，小醒啊，我們都是為你好，你怎麼就是不明白呢？」
我低頭看著一桌已經快要涼掉的菜，眨了眨酸脹的眼睛：
「媽，您猜得出我家的密碼，
可我人生中第一次吃生日蛋糕，是我高中畢業後打工賺到錢，自己給自己買的。」
我頓了頓，抬起頭，隔著一桌飯菜看向對面的人：
「我現在都還記得那塊蛋糕，巴掌大小，巧克力味的，很苦。
「媽，我十八歲的時候才知道，我原來是不喜歡吃巧克力蛋糕。」
我媽看著我，半晌，才不可置信地開口：
「就因為這些小事，你就要記恨我們一輩子嗎？」
在她看來，這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小到我要是還記得，還能提出來，她便覺得不可思議。
可我的人生中，這樣的小事不計其數，累積到最後，連我自己都忘記了很多，我隻記得十八歲那年，我第一次給自己過生日，那塊蛋糕好苦啊，苦得我蹲在路邊不停地掉眼淚，可還是一口不剩地吃完了。
我對自己說：「姜醒，
生日快樂，以後就是真正的大人了。」
……
我媽走的時候，我聽到她和門外的人說話：
「小秦啊，我們真的盡力了，但這孩子實在不聽我們的話，她從小就有自己的主意。」
門外的人沒吭聲，過了一會兒，腳步聲被隔離在門外，秦臻站在我的面前：
「這些事，不是我讓他們做的。」
我抬起頭，微紅的眼眶還沒來得及消下去：
「秦臻，你剛剛應該也聽到了，我是一個很記仇的人，哪怕是十年前的一件小事也能記得清清楚楚，所以你做的那些事，我也一樣全都記著。」
秦臻低下頭，和我一樣，微紅了眼眶：
「對不起，可是姜醒，怎麼辦？我好像沒辦法過沒有你的生活了。」
我挖了一勺面前的蛋羹遞進嘴裡,
並沒有我想象中的好吃。
原來得不到的都會在頭腦裡被一遍遍地美化，其實他們並沒有多好。
與此同時，我收到了沈歧南的信息：
「—沈」「不會沒辦法的,畢竟我們之前,也沒有每天黏在一起不是嗎？秦臻,自始至終，我們都有各自的生活，都沒有把對方當作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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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秦臻很久沒有聯系過了，他胃出血住院的事還是我從他父母那裡聽說的,兩個長輩低下頭請求,讓我去看看他，一眼也好。
一個月沒見，再重逢的第一眼,他跟我說：
「姜醒,原來一個人躺在醫院裡是這種感覺，對不起，那時候,我應該立刻趕回來的。」
我把鮮花放在床邊的櫃子上：
「不用的,我說過,我們都沒有到離開對方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況且,那時候沈總過來幫忙了,雖然他看上去不太開心,但照顧我還照顧得挺好的，比護工都認真。」
秦臻看著我，大概是因為生著病,臉色難看,眼淚也控制不住：
「可是姜醒,如果我就是到這個地步了呢？」
「那我也不應該為此負責。」
我來的時候買了一束黃玫瑰，秦臻第一次送我的花也是黃玫瑰,他告訴我黃玫瑰的花語是愛與自由。
我那時候滿心滿眼想的都是愛,卻忘記了那樣美麗的花,也象徵著自由。
那麼秦臻,祝你以後能學會真正的愛,也祝我以後能完全自由。
今天陽光很好,灑在病床上的秦臻身上，有些刺眼，讓我看不清他，於是我便不想再看了,沉默地收回了目光，轉身離開。
沈歧南在外面等我,他說他有事想跟我聊聊。
他說我們之間有挺多誤會的，
包括但不限於，我那時候在醫院看到他時，他臉色難看,大概是因為心疼。
有些情緒,不是一定要親身體會才能感同身受。
他問我：「姜醒，想聽聽我這麼多年努力挖牆腳的心路歷程嗎？」
沈歧南笑呵呵的，可我想,那應該也挺辛苦的，等待和期待，都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