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雙手伸過來，輕輕幫我解開拉鏈。
從脖頸，一路到腰際。
江星衍快一米九的個子，就這麼半跪在我後前，仔細地幫我解拉鏈。
有點乖巧。
“破了。”他忽然說。
我的絲襪不知在哪裡勾出一個破洞。
江星衍的指腹貼上去，像火星在皮膚上點燃。
【草，還是拉燈了。】
【天S的，到底有什麼是我們不能看的！】
【把這一段給我放出來啊！】
第二天醒來時，江星衍已經趕通告走了，床頭擺著溫熱的早餐，下面壓著兩張百元鈔票。
我哭笑不得。
報復心真強。
11
“夏晚，把你微博小號裡面那些東西刪了。
”
接到肖景臣電話是在三天後。
肖景臣在電話那頭怒極：“你是跟蹤狂嗎？連我和芷瑤去酒店你都要偷拍”
“那天是你讓我去酒店給你送禮物，你忘了嗎？”我平靜地反問。
肖景臣啞然，很快又道：“就算這樣你也不能把照片發出來，影響我也就算了，芷瑤是女孩子，影響她清白怎麼辦？”
“那你想我怎麼做？”
“你現在就撤圖，說都是你P的，然後再給粉絲解釋道歉！”
我被氣笑了：“哦，那我就是不這麼做，你能拿我怎樣？”
我在肖景臣的怒吼裡掛斷了電話。
拍攝進行一個月後，
江星衍的一組劇照流出，引爆網絡，全在誇帥。
肖景臣卻很不順。
【肖景臣還有人粉啊，最近不是爆瓜了嗎？】
【導演都發文暗諷他了。】
【不敬業的人還混什麼娛樂圈，以為自己也能208呢？】
原來是肖景臣演戲頻頻出錯，又因為半夜聚會三天兩頭遲到，引來導演不滿，要刪除他的戲份。
劇宣活動上。
肖景臣又一次在後臺堵住我.
這次他的態度一改往日的囂張，低聲下氣地求我：“阿晚，你能不能和導演談談，讓他把我的戲加回來？”
【男主，我還是比較喜歡你桀骜不馴的樣子。】
【好的時候想不起來女配，被刪戲就來巴結人家了是吧？】
【能不能讓男主滾遠點，
惡心，給我爬。】
我說：“你自己演技差，要我給你收拾爛攤子？”
“我演的哪不好了？明明導演是找茬……”肖景臣拉住我，我甩開他，卻不小心露出了領下的吻痕。
肖景臣的表情一下子變了，揪住我的領子：“這是什麼？”他頓了一下，“你難道真和江星衍搞上了？”
我推開他：“關你什麼事？”
肖景臣笑了：“你以為用江星衍刺激我，我就會生氣嗎？他會喜歡你？你倒貼我那麼多年，我都沒跟你上……”
“啪！”
我反手給了肖景臣一個耳光。
響亮地回蕩在後臺。
肖景臣捂著臉不敢置信：“你打我……這麼多年，你連句重話都舍不得和我說過……”
“是我從前眼瞎，”我說，“現在我治好了。”
肖景臣盯著我離開的背影，攥緊拳頭。
劇宣活動開始後，主演們應制片方要求都穿上了和角色對應的玩偶套裝。肖景臣走出來時，神色陰沉，臉上的紅印子還沒消。
柳芷瑤穿著可愛的兔子玩偶服，挽住他的胳膊，對媒體嬌裡嬌氣地道：“肖哥本來不願意穿這麼幼稚的玩偶服，不過我要穿，他就願意陪我。”
“畢竟喜歡一個人，
就是願意陪伴，對不對？”
她說到最後一句時，目光向我掃來。
我知道她是在暗諷無數個夜晚，我給肖景臣打電話無人接聽，而肖景臣卻陪在她身邊。
隻是她不知道，我已經不在乎了。
一個龐大的陰影罩住了我。
我回頭，江星衍一身灰狼的玩偶套裝，低頭跟我說：“我頭套帶不上去，你幫我弄一下。”
【哎呀～人家帶不上去啦～】
【江星衍，你剛剛在後臺戴得不是挺順手的嗎？】
【不假裝不會，怎麼能讓老婆出手幫忙？】
我笑了，把灰狼頭套在江星衍腦袋上戴好，又固定住下巴上的系帶。
忽然在此時，有人經過。
江星衍下意識用帶著狼爪的手摟了一下我的腰。
我向前栽倒，呼吸一下子埋進玩偶服毛絨絨的胸口裡。
我和江星衍同時想起了一件事。
11
六年前。
那是我和肖景臣在一起後的第一個紀念日，我帶著蛋糕去club找他，卻撞見他抱著漂亮的女吉他手，滾在沙發上，熱汗淋漓。
“我早就警告過你，他和他們樂隊那個女吉他成天眉來眼去的，你還不信！”
電話裡閨蜜把我罵得一無是處，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頭。
大街上咖啡廳做活動，門口站著一隻大熊貓，旁邊立著牌子：愛心擁抱，十元一次。
都市行人繁忙，顧客寥寥。
我也和它擦肩而過。
低頭翻著手機，我的朋友圈背景是肖景臣，每一條內容都和他有關：他送我的花、他演出的直拍、他定制的話筒……
再翻開肖景臣的朋友圈。
幹幹淨淨，找不出一絲我存在的痕跡。
最近一條，是他在夜店和女生貼身熱舞的視頻。
我又折返回熊貓面前，帶著滿身酒氣，往裡面扔了100元：“100塊錢能抱多久？”
熊貓沒有說話。
我隻記得自己埋在玩偶暖融融的懷裡，哭得慘痛。
這隻熊貓，我每天上學都能遇見，卻隻有在今天，覺得我真的需要一個擁抱。
後面的記憶很模糊。
酒店裡，摘下頭套後的年輕人，英俊得驚人。
他很怕我痛，一直說對不起，最後用手掂在我頭頂。
“我說得痛……不是上面……”我崩潰道。
可是接下來所有的抱怨都被吻住。
第二天我趁著少年沒醒，在他床頭放下200塊錢，躡手躡腳離開。
200塊，買一整夜的擁抱，他應該也不算虧。
隻是沒想到。
江星衍會記仇那麼久。
12
劇宣活動後的晚上。
我接到了肖景臣兄弟打來的電話：“夏晚，肖景臣喝多了，哭著喊著說想見你一面。”
酒吧裡肖景臣醉得東倒西歪，看到我，有些不敢置信：“阿晚，我想你了……”
我沒接他的話：“柳芷瑤呢？”
肖景臣眼神黯然：“她從來不會來接我回家。”
隻有我這麼賤，一次次地幫他收拾爛攤子。
我抱起雙臂：“如果不是導演叫我看著你，我也不會管你S活。”
肖景臣笑了：“你和江星衍在一起是騙我的吧？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在我之前還是之後？”
說到後面，他語氣有些艱澀。
我問：“你真的在乎嗎？”還是隻是無聊的雄性佔有欲作祟。
肖景臣不吱聲了。
我給柳芷瑤打了電話，叫她過來把人領走，柳芷瑤趕來的時候，一個香奈兒小方包砸到肖景臣身上：“你腦子有病啊？喝醉了酒不叫我，叫她？你tm什麼意思！”
他們爭吵起來，我聽得頭疼。
轉身從酒吧正門離開。
13
拍攝終於到達尾聲，
劇組準備了盛大的S青宴。
早上我還沒睡醒，江星衍在我臉上吻了一下：“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晚上在停車場等我。”
S青宴上，柳芷瑤親昵地給肖景臣剝蝦，肖景臣卻吃地心不在焉，目光頻頻向我看來。
“啪！”大家都嚇了一跳。
柳芷瑤摔了筷子，哭著跑出去。
我本無意聽到他們爭吵，可是去停車場一定會路過電梯間——
“你手機裡那些女的都是誰？你說啊？”
看來柳芷瑤和肖景臣的感情，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甜蜜。
“我誰也沒看，你反應這麼大幹什麼？”肖景臣揉著眉頭說。
“我反應大？你剛剛在餐桌上看夏晚幹什麼？還有那天她那個賤人怎麼會出現在酒吧？你不是說她就是你的提款機嗎？”
“那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你簡直無理取鬧！”
這句話我從肖景臣口中聽過無數次。
在我抓到他和女吉他手滾在一起的時候，和漂亮女服務生激吻的時候，和網上認識的小網紅開房的時候……
沒想到這麼快，這句話也用到了柳芷瑤身上。
“啪！”
柳芷瑤氣急攻心，給了他一巴掌，扭身離開。
我等到電梯間沒人，才走進去。
停車場內，保時捷亮著車燈。
車廂內，江星衍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我以為會是玫瑰或者珠寶，結果是一個有點舊的熊貓玩偶。
想起那天晚上江星衍被我拉走的匆忙，渾身上下隻能搜羅出來一個咖啡廳給的熊貓掛墜，他把掛墜送給我，卻讓我和200塊一起落在了酒店。
江星衍把掛墜放在我手心裡：“這一次不許再把它弄丟了，好嗎？”
我：“好。”
15
劇集開播後，江星衍就因為演技大爆出圈，肖景臣卻收獲群嘲。
再次被肖景臣借工作原因約出來，男人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敗餒的神色，他艱澀道：“阿晚，我想和你聊聊。”
“我這幾天想了很多。”
“從前很多事是我做的不好，
我總以為你會一直原諒我……我們還能復合嗎？”
我笑了：“你是想和我復合，還是柳芷瑤把你甩了，你覺得空虛才來找我？”
肖景臣啞口無言。
我：“飛機杯幾百塊錢一個，你不會差這點吧？”我起身離開酒吧，肖景臣追上來。
“夏晚，是因為江星衍嗎？我哪點比不上他！”
我和肖景臣之間，隔著一層玻璃，肖景臣英俊的臉孔有些灰敗。
我笑笑：“哪點都比不上。”
肖景臣撲過來，一拳砸到玻璃門上，玻璃震顫幾乎要被他砸碎
酒吧老板嚇得趕緊過來，問他是不是瘋了。
肖景臣不理會老板，
紅著眼睛盯著我：“夏晚，你真的這麼狠心？”
“江星衍就算喜歡你，可是他剛紅，他敢承認嗎？”
我沒聽出他語氣裡的威脅。
直到三天後，網上爆出一條錘江星衍的戀愛瓜。
模糊的圖片，拍到的正是我上江星衍車的瞬間。
原來那天S青宴，我等到肖景臣和柳芷瑤吵完了才坐電梯去停車場，卻沒想到有人一路尾隨。
一夜之間，江星衍陷入輿論漩渦。
與此同時，又有營銷號放出大量有關肖景臣的通稿，全是入圈以來0緋聞，敬業寵粉之類的標籤。
肖景臣的風評逐漸好轉。
可是還沒等肖景臣開香檳，一個微博小號就放出了一長串聊天記錄瓜。
內容有約女粉絲開房，
和制作人潛規則，和柳芷瑤的私聊，甚至約其他男星多人運動等等等等。
發信人全是肖景臣。
輿論徹底沸騰了。
這一波雷神之錘，直接把肖景臣錘S，再難翻身。
第二天肖景臣給我打電話：“夏晚，聊天記錄是你放出去的。”
肯定的語氣。
肖景臣說：“你把事情做絕，別怪我和你們同歸於盡。”
“12月7號，你背著我，和江星衍出去開房了對吧？”
12月7號，是我去江星衍房間取手鏈那天。
15
可是還沒等肖景臣把開房記錄放出去，在劇宣收尾的記者會上，江星衍直接宣布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
“我的確戀愛了。
”
“和一個圈外人，希望大家不要打擾。”
隔天經紀公司發出退圈公告。
輿論哗然。
我也驚呆了。
江星衍笑著揉亂我的頭發：“咖啡廳的活動隻在周末進行，你為什麼每天上學都能看見那隻大熊貓？”
江星衍：“我看到一個女孩子，總是從club出來哭得很傷心。”
江星衍：“我覺得，她可能需要一個擁抱。”
那家咖啡廳根本就是江星衍家旗下的。
哪有什麼不期而遇。
一切都是早有預謀。
16
再次和肖景臣相遇，是在江星衍的電影獲獎之後。
江星衍退出幕前轉而專注幕後，
他說他比起演員，本來也更感興趣導演的工作。
酒店前的草坪上，風兒輕柔。
肖景臣已經是半退娛樂圈的素人，沒了星光，沒了環繞他的狂蜂浪蝶，依舊英俊出挑，眉眼不羈。
如果時光倒流，我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愛上19歲，在簡陋的舞臺上也閃閃發光的他。
也許當初的心動也隻是桎梏於女配的設定。
“我以為江星衍跟你也隻是玩玩，沒想到你真的要訂婚了。”
肖景臣看著我無名指上閃耀的鑽戒，自嘲地一笑。
“如果你不是來祝福的，”我說，“就滾吧。”
“夏晚，”肖景臣叫我的名字，“我以為這七年，你是真的喜歡過我。
”
我沒有否認。
不管算不算喜歡，那也是我七年的青春。
“我和柳芷瑤分手了。”肖景臣說，“我以後……我以後也不打算再找別人。”
“你會願意換一個戒指戴嗎？”
一陣微風從我和肖景臣之間刮過。
“不會。”我說。
我把肖景臣一個人留在原地，穿過草坪走到廣場，那裡有正在等我的人。
江星衍一身黑西裝，英俊迫人。
他擁我入懷，埋怨道：“怎麼才來，我以為你要丟下我一個人去領獎了。”
我：“有人想用易拉環換我的鑽戒，
你說蠢不蠢？”
江星衍笑了：“是挺蠢的。”
夜色初至。
江星衍牽著我的手款步而行。
籠罩在肖景臣那一側是無邊的黑暗。
而我和江星衍所在的這一側，月光正好，鮮花盛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