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嗚嗚嗚嗚。
沒辦法借酒消愁，因為明天還有慶功宴，我不想失去愛情又丟了面子。
第二天一大早，我媽就開始絮絮叨叨。
「今天你得好好打扮一下，讓那些碎嘴子都閉嘴。」
「聽你媽的沒錯，好姑娘，真給爸長臉。」
在爸媽的雙重絮叨下，我兢兢業業地化了三個小時化妝。
這還不包括一個小時的護膚，一個小時的發型。
我媽給我挑了一套裙子，我說這太冷了。
她說有暖氣。
這太奇怪了，一點都不像我媽的作風。
夏天我穿個短褲她都要哼唧好久。
大人的面子太可怕了，我隻能乖乖穿上她給我選的衣服。
「晚飯在八點哦，
等下我們去接朋友和你姥姥姥爺還有舅舅小姨啊。」
好隆重，外地的小姨都喊來了。
可怕。
這和被人圍觀有什麼區別！我抗議！
但我媽拿獎金威脅我，所以誰抗議誰就是我的敵人！我為我媽舉大旗！
我按照爸媽的要求遲了半個小時壓軸出場，到了之後大家紛紛給我送上祝福。
我挨個感謝，但很奇怪，沒看到路南。
江曼曼也來了，她拉著我的手往前走。
16.
突然，大屏幕亮起，一張張我的照片播放起來。
大一入學的迎新晚會，我作為主持人的照片。
運動會，我衝向紅線的青春洋溢的樣子。
學生會競選時，我神採奕奕地演講……
我考研在圖書館認真學習，
餐館認真吃飯……
以及那張江邊黃昏落日的溫柔。
我不由得湿了眼眶，路南捧著玫瑰花拿著禮物出場，很裝逼。
他今天沒穿深色，換成了灰色的外套。
我記得了，那年迎新晚會上，他就是穿著這件灰色的外套拍下了我的照片。
路南走到我面前把花和禮物遞給我，「打開看看。」
裡面是一套聲卡，我摸著禮物，抬頭看著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謝謝，我很喜歡這個禮物，也，很喜歡你。」
路南衝我綻出一個明媚的笑容。
「靜香，沒有我，你也會很好的。」
淚水不由自主地滑過臉頰，我愣了一下張口問他，「為什麼又要離開我？」
說完，我發覺自己用了一個又。
我想問他，可是我說出不出來話。
我隻能看著他離我越來越遠，我拼命地想追上他，淚水模糊了雙眼，臉上亮晶晶。
終於，在他終於消失的時候，我大聲地對著他喊：「別走。」
17.
我醒了。
我又夢到他了，夢到那個在我青春裡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少年和他的告白。
慶功宴之前，路南向家長們公開了我們之間的約定，並解釋了一切。
我爸媽很喜歡他，於是配合他演了這出告白的通俗戲碼。
理所應當的，我們在一起了。
18.
研究生的日子很枯燥，我整日泡在圖書館和論文裡。
除了發表期刊，路南幾乎是我生活的全部。
但我們也不經常見面。
他是消防員，
忙著救S扶傷，我扎身於知識海洋。
他獲得無數榮譽表彰，一次次從S神手裡搶下生命。
我勤勤懇懇，努力為順利畢業奮鬥。
我們之間唯一的甜蜜可能就是每晚他發手機時短暫的視頻通話，又或是沒有因緊急集合而泡湯的小約會。
總之，我們就在這樣的安穩又充滿期待的生活裡愛了三年。
這三年裡，我不停地問路南什麼時候娶我。
不是我愁嫁，追我的人太多了，他得趕緊把握住機會。
他總是說再等等，再等等。
我知道，他是害怕。
他怕哪天S於意外對不起我，怕留我一個人被指指點點，怕我不肯忘記他再去愛別人。
我說：「你別犯傻了，你S了我就把你忘了，立刻改嫁。」
然後他握住我的手，
堅定又真誠，「我娶你。」
畢業前的那個新年，我們和父母坐在一起商量婚事。
路南握住我的手，當著四位家長的面說要把房子、車子都留給我。
我問他不怕我跑路嗎？
他反笑我，一定要跑，不然做鬼也不放過我。
好好的一場飯局，說著說著就哭了。
婚禮定在六月十五日，我畢業那天。
結婚很麻煩。
如果沒有江曼曼幫著我，我可能早就跑路了。
路南是指望不上的。
試婚紗那天我挑了十套，一半都沒試到，他就被緊急集合叫走了。
江曼曼問我會不會失落，我說不會。
因為我知道，他生來就是高山而非溪流，他有自己的使命和責任。
我隻會為他驕傲。
19.
江曼曼陪我試了三天的菜，對了幾百遍的婚禮流程。
路南給我打電話，說已經請到婚假，結婚那天他一定能來。
江曼曼笑他是個傻子，他不來我和別人結婚嗎？
離結婚還有三天，我心緒不寧。
江曼曼說我是婚前恐懼症，讓我別害怕，人妻這個稱呼多好聽。
我讓她滾，但她也不能滾，因為我隻有她這一個伴娘。
第二天，我和路南通電話。
他語氣洋溢著高興，說今天就能回來了。
我說我緊張得很，第一次結婚，沒什麼經驗。
他讓我負責好看就行了，還說親自設計了一個cp感十足的定情信物要給我一個驚喜。
搞的還挺神秘。
希望千萬別是路飛和靜香這麼邪門的cp手辦。
掛了電話，
我摸著婚紗漸漸地安心下來。
傍晚的時候，我忍不住換上了婚紗。潔白的裙擺在落日餘暉的映襯下蓋上一層金色，高貴而又神秘。
這套婚紗路南沒有見過，是那天試的最後一件。我在鏡子前幻想著明天路南看到後的驚豔。
「叮咚~叮咚~」
路南的電話。
我接通電話想告訴他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對面傳來嘈雜的聲音。
「是喬靜香嗎？」
「是。」我剛想再說什麼，那人急忙打斷我。
「你是機主的緊急聯系人，他溺水了，現在在江邊，我們已經叫了救護車了！你趕快來吧！」
我腦子裡炸開，愣在原地，沒了思考能力。
電話掛斷。
我顧不得換衣服，開著車就往江邊趕去。
事故發生得猝不及防，
原本人影稀疏的江邊聚滿了人。
我慌亂地衝過去，大喊著我是他未婚妻扒開人群。
路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藍色的襯衫浸透，頭發凌亂地鋪在額前。
我止不住地顫抖。
「路南，路南……你別裝S啊，一點都不好玩，快點醒，聽見沒有？」我忍住哭聲。
「明天我們還要結婚呢，你聽見了嗎……」
路南沒有回答我。
20.
我帶著哭腔衝著周圍大喊：「救護車呢！救護車呢！」
「救救他，他不能S，他是個消防員，他明天還要結婚啊！」
「小姑娘，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來了也沒用了吧，人都這樣了……」
……
「小姑娘，
就是他！他把你朋友害S的！」
一個酒氣滿身的中年男人被拉到我面前，男人大聲辯解著。
「他是消防員！他就應該救我！再說了，我又沒讓他救，他自己S了，關我啥事！」
我看向周圍的人，在拍照，在指點，在嘆息，在搖頭……
最後一抹晚霞藏進了天邊，路南的身體越來越涼。
晚風吹來，無助，陰冷，戰慄爬滿我的全身。
我緊緊地抱住路南。
江邊的晚風帶著一絲幹淨與溫柔，但它沒有吹散人心的自私與惡毒，卻吹走了一個善良的靈魂。
救護車終於來了。
路南被抬上車，護士進行搶救。
路南宣告S亡。
我沒有再喊著醫生救救他，114的血氧，沒人能救得活。
路南被轉到了殯儀館。
李阿姨哭得撕心裂肺，幾次昏厥過去。
我哭不出來。
婚紗已經湿透了，泥濘不堪。
沒人來勸我，我也不需要他們來勸。
路南的遺體被送回了隊裡，被授予三等功，見義勇為獎。
在路南的葬禮上，李阿姨把一個手辦交給我，是從路南的包裡找到的。
我沒猜錯，真的是靜香和路南在一起的樣子。
真醜。
我再也壓抑不住心裡的悲傷，扶在李阿姨肩頭放聲大哭。
本該站在我身邊見證我畢業的人，此刻安靜地躺在棺椁裡。
本該是婚禮的今天，變成了葬禮。
那天，我站在江邊，想象著路南救人時的樣子。
21.
他也不會在乎救下的人值不值得，
因為他先是人民的人，再是我的人。
我想他一定是很驕傲的，結婚的路上還能見義勇為。
我也能想象到如果他沒S的話，他會推開門興高採烈地讓我誇獎他。
但是他S了。
S在了我們婚禮前一天。
「香香，馬上到你進場了。新郎和來賓已經在等了。」
我回應了一聲李阿姨，整理裙子，起了身。
今天是我的婚禮，新郎是李阿姨介紹給我的。
路南去世的那三年，我拒絕和外界的一切交流。
江曼曼勸我放下，我搖搖頭，她不懂。
我怎麼能放下一個為了娶到我精心準備了七年的少年呢？
我又怎麼能放下一個S在我們結婚前一天的少年呢？
七年，他等了我七年，愛了我七年，就這樣意外地S去了。
我忘不了的。
我還記得我抱著他被江水泡得發冷的身體，一遍又一遍地喊著他的名字。
他怎麼能S呢？
他還沒有看到我穿婚紗的樣子，沒有聽到我說，我願意。
22.
我把李阿姨當做我的另一個媽媽，每一個新年都會陪伴她，隻是再也沒談過戀愛。
李阿姨不忍心看我這樣，說我們都應該向前看。
我覺得這是對路南的背叛，日日活在煎熬中。
我夢到路南問我為什麼變心，問我為什麼移情別戀。
我要崩潰了，我想和他一起離開。
是的，我得抑鬱症了。
爸媽和李阿姨日夜陪著我。但我依然絲毫沒有減輕自S的念頭。
後來，我們收到了路南留下來的遺書，他給我最後的救贖和解脫，
給我靈魂與自由。
我的病情一點點好轉。
我挽著老爸，等待著那扇大門打開。
「爸，我夢到路南了。」
老爸身體一僵。
「他說，沒有他，我以後依然會很好。」
大門被打開，音樂響起，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淚。
前面的光絢爛奪目，淚水擋住了我大半視線，模糊中，我看見路南向我揮手。
我相信，你依然在。
番外——遺書
1.
靜香：
我是路南。
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的時候，是在迎新晚會上，作為攝影人員我一眼就被你吸引了。
問了你的名字後覺得很搞笑，如果咱倆談戀愛這cp太邪門了。
所以，
我決定追你。但追你的男生太多了，得想個辦法才行。
後來我考上研究生，那一年，你在努力學習。
有沒有發現你周圍的男生少了，安靜了？
我當散財童子，在各個校園網上說你有對象了。
等到你考完研，我才開始我的追妻之路。
是不是覺得情侶合約是偶然，才不是，那是我精心謀劃了一個月的結果。
打羽毛球時的小心機，抓娃娃的小動作都是我精心設計過的。
還有你的閨蜜，也被我買通了。
還好最後追到你了，不然我這輩子都遺憾。
我知道消防員的工作很辛苦，隨時面臨著未知的危險，所以很對不起你，訂婚後沒盡到未婚夫的責任。
但你放心，每一個假期我都會努力爭取的。
想一想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我就很激動，我給我們班每一個人都發了請柬，託大學學設計的同學按照咱們之前商量過的設計了一張婚禮的布置，我附在信的下面了。
但如果你拿到那張圖，可能已經是我犧牲的時候了吧。
沒關系，我已經拍下來了，等我這次任務完成就能親自給你看了。
其實我寫了很多遺書，都撕掉了。
那些都不正經，沒提到結婚的事情，不作數，這個才是正兒八經地遺書。
其實我想寫一點肉麻的東西，但想想這是遺書，我爸媽你爸媽都會看見，不想給他們看見。所以就叮囑幾句。
先別哭。我知道你不僅笑點低，淚點也低。
有一次看電影，把我大腿都拍麻了。
說真的靜香，如果我S了，我不希望你當寡婦，不希望你被束縛住。
也不想因為我的S，
帶給你人生無盡的困擾。
我愛了你這麼多年，當然希望你能像考研結束那年一樣，一直輕松又快樂。
你一定哭了吧，我也哭了，但沒關系的。
我知道，無論是否捐軀國家，路南都會一直愛你。
2.
爸媽：
你們一定想問怎麼還不寫給你們。我不知道這封遺書什麼時候會交到你們手裡，也許是一年後，也許是下一秒。
我真的很不孝順，沒怎麼孝敬你們，唯一一套房子，還留給了靜香。
不過我的安撫費也不少，算是我最後的孝順吧。
別罵我，我都變成鬼魂還要挨罵嗎？
爸，少抽煙。媽，你下雨天也少跳舞。
我不在了，你們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知道嗎，
不知道也沒關系，總之，我愛你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