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麼冷的天，還下著雪，傻子才出去。
「二百。」
得嘞，這就下來了。
果然，傻子的錢最好賺。
8.
我戴上圍巾和帽子，把自己裹成熊。
路南拽著我的帽子問我怎麼像俄羅斯的小孩一樣，我讓他有屁快放。
「帶你去個地方。」說完把我拉上了車。
我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在車窗上哈了一氣，寫下「人傻錢多」四個字。
然後看了一眼路南，又飛快擦掉。
車停在了江邊。
路南從後備廂拿出一個正方體的煙花箱子，讓我退遠一點。
「嘭！」一聲，絢麗的煙花在江面的映襯下綻放得更加明亮，我不由得看呆了。
鼓樓的鍾聲響起，
那一朵孤單的煙花周圍綻放起更多的花團錦簇，交相輝映，絢麗奪目。
「喬靜香，新年快樂。」
我轉頭對上路南的眼睛，瞬間心跳加速。
煙火太明亮了，我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自己和背後一簇簇的絢麗。
雪花輕飄，我的臉上一陣冰涼。
我不由得露出一個微笑。
「新年快樂。」
但新年真的快樂嗎？並不。
我和路南私自燃放煙火，被警察叔叔追了一個區。
直到下一個區，我們倆才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回到家躺在床上，我回復著大家發來的新年祝福。
江曼曼發來一張自拍，是她和新交的男朋友。
配文「新的一年更加愛你呦，你也抓點緊。」
我回了她新年快樂，
然後放下手機躲進被窩。
路南幹淨秀氣的臉在我腦海揮之不去，滿腦子都是和他的對視。
我打開ipad，找出《怦然心動》，重溫了朱迪和布萊斯的愛情。
這個年來得快去得也快，走了幾家親戚聚會之後，已經到了元宵節。
自從除夕那天後，我們都心照不宣地沒有聯系和見面。
9.
元宵節這天，我媽約了路南一家去逛廟會。
我生理期來了，嫌冷，就待在家裡和江曼曼打電話。
江曼曼扣著自己的新美甲，漫不經心地說：「香香，我分手了。」
「這不剛談嗎，怎麼分手了？」我抱著熱水壺，猛灌熱水。
「他說，今天正月十五，我沒給他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罰我給他轉一千五百塊錢。」
「這麼下頭嗎？
」我驚得從沙發上彈起。
「你沒罵他？」
「罵了，我說我不是女菩薩也不是三聖母，你想要錢找你媽，或者你喊我媽，我給你一千五也行。」
我在沙發上笑得打滾。
「曼姐，真毒啊。我覺得這種長得白淨、戴眼鏡的都一個樣，一個大老爺們隻會靠臉吃飯，算什麼男人！」
「沒有實際行動，算什麼男人！這樣的花瓶，狗都不談！」
我倆笑作一團，又罵了下頭男幾句才掛斷了電話。
大約過了五分鍾，我媽他們就回來了。
「路南走了啊？」我媽邊換鞋邊問我。
我吃著桌子上的烤紅薯含糊不清地回答：「沒有啊，他沒來啊，我沒看見他。」
「不可能，你手裡的烤紅薯就是他買的，我怕你在睡覺就把鑰匙給他了。」
媽咪，
你可真信任他啊，要是把我賣了咋辦呢？
我立刻給路南發了信息。
你來找我了？
五分鍾，沒回信息。
十五分鍾，沒回信息。
一個小時，還沒回信。
不知道他這是什麼發瘋文學，但此後的一周我們都沒聯系。
我也沒心情管他，因為考研要出成績了。
我很焦慮。
10.
考研的日子真的很難挨，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頭發就像蒲公英，都不用風吹，走兩步就散了。
我播放了一首好運來，把音量開到最大，緊張地刷新著電腦網頁，連路南什麼時候進來我都沒有發現。
十點零一，前方擁擠。
十點零二，依然沒有刷新出來。
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這破系統，你沒事吧？能不能給個痛快。
然後我的成績就沒有任何預兆地跳了出來，我捂上眼睛不敢看。
「我不敢看，你把分給我讀出來吧還是。」
「你確定？」路南站在我身後問我。
我點點頭。
「二百塊。」
我立刻把手拿下來，「我自己看！」
「啊！！！405！！」
我高興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喜極而泣，下意識地抱住了路南哭了起來。
隨後大聲地喊我媽，「媽媽媽，我考了405，嗚嗚嗚，我終於不用再掉頭發了！」
全家都沉浸在我的喜悅中，似乎忘記了路南的存在。
趁著父母挨個給親戚報喜的過程裡，路南給了我一疊厚厚的資料。
「什麼啊？」我翻開了資料。
「？
！這都是你自己整理的？」
路南推了推眼鏡，「我猜你能考上，所以提前幫你整理了復試要用到的資料。」
「我聯系了往年的學姐，把復試的真題按照重要程度都標記了，根據導師研究方向和今年的熱點壓了幾道專業課的題。」
「元宵節禮物。」
怎麼辦，這個禮物送到我心裡了。好細節。
我抬頭，露出真摯的眼神。
「謝謝。但我沒給你準備禮物，要不我V你兩塊，買瓶水喝吧。」
路南低下頭，笑得陰森森地看著我。
「不用。誰讓我們這種小白臉、戴眼鏡的隻會靠臉吃飯，算什麼男人。誰讓我沒有實際行動，算什麼男人。」
救命，江曼曼都怪你，說什麼分手。我罵他被聽到了。
11.
收了人家的資料，
我隻能狗腿地討好路南。
「南南，對不起嘛，我沒有罵你，誰讓你偷聽人家和閨蜜講話啦。」
路南被我惡心到了，我乘勝追擊，「哎呀，南南，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逛街還有看電影。」
我摸著錢包，心疼了好長時間。
晚上我和江曼曼打電話，她說我這男朋友夠可以啊，禮物送得恰到好處。
我讓她別滿嘴放炮。
「真的，根據你曼姐我多年的戀愛經驗，你心動了。」
躺在床上，我看著江曼曼發來的消息，陷入了糾結。
心動，不心動，心動，不心動……
但很遺憾，我把我媽的一盆花都揪完了，全是心動。
江曼曼讓我從不心動開始。
我媽的另一盆花也犧牲了，
結果還是一樣。
江曼曼說，你要確定自己的心意還不簡單嗎？
把他嘎了，看自己下不下得去手。
我無語，就算不喜歡他我也下不去手啊。
後來江曼曼給我出了個主意，看我跟他在一起時的心率是多少。
我覺得很可行，就借了路南的手表。
沒辦法，我比較拮據，一個5k的手表能要我老命了。
路南問我借手表幹嘛，我說我先天竇性心跳過緩，怕花錢太多刺激自己，得時刻監測著。
沒撒謊，真的得時刻檢測著。
三天轉瞬即逝，我依舊把自己裹成粽子。
路南已經在樓下等我了，過小腿的深色大衣，疊穿一個休闲西裝和圓領毛衣，黑色修身褲子到黑色的鞋子上。
他抬手把金絲邊框的眼鏡往上推了推，
看到我後，向我招了招手。
喬靜香，穩住，美男計不可取。
12.
心率114，救命。
「走吧，請你吃大餐。」我向他揮了個手。
但是越走越奇怪，看過來的人很多。
有人甚至問能不能加路南微信，說不嫌棄離婚帶娃。
我？？？
「不好意思，我小孩不喜歡後媽。」
我一腳踹他身上。
吃完飯後，我訂了電影票，離電影還有一個小時，我們在商場裡溜達。
抓娃娃這麼爛俗的情節我才不要發生。
但我真香了，路南抓娃娃真厲害。
他說抓娃娃有技巧，不要把直上直下，要不停地調整方位，最後用外力把娃娃戳進出口。
他說著，我抓著。
他慢慢靠近，
我抓得認真，絲毫沒有發現他的手放在我手上和我一起操作了，我按下圓形按鈕，娃娃出來了。
我興奮地扭頭，和他的臉離得很近，他的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摘掉了，連他的睫毛我都能看得清楚，根根分明。
短短三秒，我的腎上腺素飆升，我腦子裡閃過無數想法。
「我有沒有卡粉？」
「幸好他近視！」
「我沒臉紅吧！」
「他也太好看了！」
心率120。
我尷尬地別過頭，拿起抓出來的喬巴遞給路南。
「謝謝老師，就當交學費了。」
很快，電影開場了。
我們挑的是一個賀歲喜劇片，片子很搞笑，整個電影院都是歡聲笑語。
電影結束後已經該吃晚飯了，我帶他去了一家很好吃的涮菜。
他吃得風殘雲卷，我驚嘆地佩服他的吃辣能力。
我說，真男人。
回到家已經將近十點了，我站在樓下衝他揮揮手，說了拜拜就打算上樓。
他拽住我，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幾個盒子裝的糖。
「你點的中辣，吃顆薄荷糖嘴巴裡會沒那麼難受。」
我接過糖，上了樓。
13.
我媽問我晚飯吃的什麼，嘴巴這麼紅。
「涮菜啊，中辣，真好吃」
我媽停下嗑瓜子的手。
「中辣？哎呀，路南從小長在南方，不能吃辣的。」
「你李阿姨說，路南大學的時候一吃辣就腸胃炎。」
我愣住了，「他沒跟我說，我不知道啊。」
「哎呀，你自己的男朋友怎麼都不知道呀。
」
我沒理她，回到房間把手機充上電，等待開機。
我沒注意到，此時的心率升到了130
我馬上給路南打了電話，「喂，你怎麼樣啊，沒事吧。」
路南不明所以，「我沒事啊，怎麼了？」
我聽著他的語氣很活潑健康，好奇地問：「你不是不能吃辣，大學不是還腸胃炎嗎？」
「聽我媽說的吧，那次隻是吃完火鍋吃了冰淇淋，本身腸胃不太好，就刺激著了。」
「但現在沒事了，我也挺喜歡吃辣的，別聽我媽瞎說。」
我語氣軟了下來，「sorry啊，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下次，下次我帶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粵菜。」
「好，那就等你復試通過吧。給你慶功。」
「嗯，那你早點休息，晚安。」
「你也是，
晚安。」
掛了電話後，我心猿意馬，想到了路南送我的糖。
糖的外包裝是抽取樣式的，我打開一小段，什麼都沒有。
玩我呢？
我猛地把剩下的部分全部拉開，裡面躺著一支香奈兒的口紅。
我打開另外四個，也都是各種牌子的口紅。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這個男人，好會。
我抱著糖果盒子在床上打滾。
江曼曼的電話打了過來，她看著笑得合不攏嘴的我。
「少女，你春心蕩漾啊。」
我把今天發生的事全盤託出，江曼曼猜路南會在復試出成績後表白。
我讓她閉嘴，千萬別毒奶。
我21年母胎solo不能斷送在她一張嘴上。
掛了電話，我一夜好夢。
14.
接下來的一個月時間裡，路南都在幫我模擬，模擬，再模擬。
他不愧是第一名上岸的學霸，提出來的建議都很有用。
我在他的指導下把復試完成得很出色。
復試的成績出的很快，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激動的點下同意錄取，然後將截圖發給路南。
「感謝南南學長送來的復試經驗貼，已成功上岸！」
路南回我：「恭喜！」
我和爸媽分享喜悅，他們決定聯系親朋好友安排明天的慶功宴。
四點左右路南發來短信，「下樓，慶功宴。」
我和爸媽說不回來吃晚飯了，就匆匆下樓。
路南依然一身深色，站在樹下，不過不同的是，我也穿了深色。
延續了上次的約定，我們去吃了粵菜。
茶餐廳裡的氛圍很好，我拿出手機看到江曼曼發來的信息，「少女，要矜持。」
神了，我曼姐通靈了？怎麼什麼都知道？
但很遺憾，一頓飯吃得很正常，甚至我的暗示也沒用。
「哇，有人表白，又是為別人的愛情流淚的一天。」
「這種愛情不一定靠譜，大庭廣眾之下表白，不給女孩面子。」
路南抬眼瞥了一下，夾給我一隻蝦餃。
「不如這隻蝦餃實在。」
我憤憤地一口吞下蝦餃，瞪了路南一眼。
吃完飯路南把車開到江邊，我們倆沿著江邊一路散步。
今天的溫度不低，冬天的六點天已經開始暗了下來。
江邊最後一抹日光暗紅，在江面的映襯下格外有意境。
路南拿起手機，「咔嚓」一聲，
拍下我的剪影。
江風微吹，頭發上有些湿潤，我攏了攏圍巾，看向他想要開口。
「合約到期了。」
路南搶在我前面。
15.
我一時愣在原地。
「我跟我媽坦白了，她不再逼我了。」
半晌，我憋出一句話，語氣中還帶著一些不易察覺的顫抖，「恭喜，得償所願。」
路南看著我沒說話，我別過頭，不對上他深邃的目光。
我攏了攏大衣，開口道：「好冷啊，我們回去吧。」
路南把我送回家，我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像往常一樣說了句拜拜，就上樓了。
爸媽沒在家，我撥通江曼曼的電話放聲大哭。
「哎喲，怎麼了寶！」
「嗚嗚嗚嗚嗚，我還沒戀就分手了。」
江曼曼安慰我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
兩條腿的男人多得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