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程媛難堪極了。
“趙穗，你為什麼要在一個孩子面前說這些呢？”顧卿辭責備我。
程媛也一臉心疼：“姐姐，卿卿還小，你說這些他會接受不了的。”
程媛一直都是這樣一個體貼入微的形象。
顧相暖拿新出爐的蛋糕丟著玩喂狗，我批評顧相暖，“小孩子不可以鋪張浪費。”
程媛：“姐姐，他還小，慢慢來，教育不是揠苗助長。”
我媽生病要去醫院，我又要去接孩子，於是打電話叫顧卿辭去看看，顧卿辭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我抱怨，“一個人再忙，回個消息總有時間，你難道不知道我媽最近身體不好經常去醫院？”
程媛：“姐姐，
阿辭哥工作忙，你別生氣，下次有事你叫我，我去幫你忙。”
到了今天，顧相暖都當面說出這樣的話了。
程媛依舊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不得不說，真是一個有信念感的演員。
我強忍著情緒，讓自己不要為了這種人失態。
敲了敲車窗，示意司機靠邊停車。
下車拿行顧，顧卿辭追上來。
“趙穗，你還是有機會回頭的，別鬧太過。”
到今天他竟然還以為我會回頭。
我一巴掌打在他臉上：“你臉真大。”
8
我沒有住在趙家。
爸爸媽媽年紀大了，總是勸我能過就過。
我租了一個小公寓，外面是成蔭的綠樹。
打開窗戶，枝椏能伸進來。
清早能聽見鳥鳴聲。
離婚的這些日子，我終於覺得生活又美好了起來。
我開始安心寫書。
我寫的歷史類著作，在某平臺收獲了一大批粉絲。
還有出版社跟我談合作出版。
不僅這，我還重新撿起了荒廢已久的古典舞。
老師是藝術學校的，給我上第一節課，就誇我：“這是有童子功啊，小時候練過吧，時間一定還不短。”
“練了八年。”我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落在紅木地板上。
“後來為什麼不練了呢？”
“因為我前夫不喜歡，他喜歡潮流一點的東西。”
老師輕蔑道：“那是他沒眼光，
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民族的才是最美的。”
一段時間過後，老師告訴我市裡有一個青年藝術團，要排一個古典舞劇，問我有沒有興趣。
我詫異：“我？我不是專業的……我……我可以嗎？”
“她們差個人，到處借人沒借到，問我，我想你不就是個好角嘛。”
老師說我不自信。
被人打壓了這麼多年，怎麼能自信起來呢。
丈夫說你不夠好，兒子也說你不夠好。
仿佛讓你做他的妻子，做他的母親，是對你的一種恩賜。
“去試試，也是一種人生體驗。”
我覺得老師說的對。
古典舞劇排演了好幾個月，
正式演出，南方已經入冬。
那天晚上下著小雪，我跟同伴們一起穿著長長的羽絨外套，提著舞鞋往裡走，不小心和一群人撞在了一起。
“穗穗？是穗穗？”
我定睛一看，是顧卿辭的幾個朋友。
我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趕緊進後臺去候場了。
沒過多久，我就看見顧卿辭帶著顧相暖進來了。
顧相暖的手上還捧著好大一束盛放的玫瑰。
同伴中有幾個年輕女孩子，紛紛議論。
“那不是顧卿辭嘛，顧家大公子。”
“顧家小公子也來了，還帶著花。”
“聽說他喜歡上一個姓程的，咱們團裡沒這麼個人啊。”
“是啊，
說為了那女的都離了婚了，說是個護士吧。”
“哎，穗穗，剛才看你和他那幾個朋友認識，你知道他們家的事嗎？”
我的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認識，這種公子哥，我怎麼會認識。”
“上臺了上臺了，大家加油。”編劇過來招呼我們上臺，結束了這場茶話會。
舞臺上，聚光燈下。
悽美的音樂和旁白，一瞬間就將人帶入了歷史當中。
中華上下五千年，若是不懂得傳承，漫長的歷史又如何能被後人知道呢？
可是現在有多少人像顧卿辭一樣，覺得這些東西古舊不堪，過時了。
年輕一代裡，不少人追求的，都是新鮮，刺激，和時尚。
落幕時，
我看見顧卿辭和顧相暖都在鼓掌。
顧相暖激動地站了起來。
9
下臺後，顧相暖捧著花找到了後臺。
周圍的人認得他和顧卿辭，不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媽媽媽媽，你好厲害啊，你居然還會跳舞。”
“要不是吳叔叔打電話給爸爸說在這裡碰到了你，我就錯過了媽媽的表演了。”
剛才議論的小伙伴震驚：“穗穗，你……”
我解釋道：“這是我和我前夫的孩子。”
顧卿辭感到很尷尬：“穗穗，我和兒子都已經知道錯了。”
他在這樣的場合竟然坦然說出這種話，
我倒是有點意外。
畢竟從前的他最要面子。
我可以生氣，但他給了臺階我一定要馬上下。
否則他會比我更生氣。
今天我已經表明了我和他的關系，他居然沒有轉頭就走，反而服軟認錯。
看來人性本賤，失去了以後終於知道珍惜了。
“穗穗趕緊收下啊，你看你兒子抱著那麼大一束花多辛苦，要是我兒子給我送花，我一定高興壞了。”
顧相暖長得已經有幾分顧卿辭的神韻了。
優厚的家境養出來的男孩子，在芸芸眾生之中，氣質確實還算可以。
他笑著對幫他說話的阿姨道謝。
“謝謝阿姨，等我幫爸爸追回了媽媽，我一定請你吃飯。”
童稚的聲音逗笑了化妝間裡的大多數人。
他又把花往前湊了些，我掩鼻。
“花很好看，但是我花粉過敏。”
我花粉過敏，結婚之前我就告訴過顧卿辭。
顧卿辭問我婚禮上的手捧花用新鮮的玫瑰怎麼樣。
我一臉為難，告訴他我花粉過敏，可不可以用假花。
誰知顧卿辭後來把這件事給忘了，婚禮籌備的時候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照計劃給我拿了玫瑰。
婚禮倉促結束，我身上起滿了紅疹子。
求他帶我去醫院。
他卻說：“家裡還有很多客人呢，你忍忍。”
後來我差點休克，呼吸不上來。
他才慌忙送我去。
醫生說，再晚一點送到醫院，我人就沒了。
我也告訴過顧相暖。
程媛喜歡花花草草，每一次顧相暖拿回來我都會避而遠之。
顧相暖問我是不是因為討厭程媛，所以討厭這些花。
我撓著身上的紅點點解釋道：“媽媽不是小心眼，媽媽是真的花粉過敏。”
他們父子，沒有一個人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化妝間裡頓時一陣沉默。
顧卿辭奪過花束丟到一邊的垃圾桶裡，暗示顧相暖道歉。
“媽媽對不起，我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顧卿辭也附和道：“你怎麼回事，媽媽過敏，你還送鮮花，走，我們帶媽媽去吃好吃的。”
顧相暖過來挽著我的手，主動抱起我丟在椅子上的沙發外套。
“你是誰啊，
你怎麼抱著我媽媽。”
10
一聲脆脆的甜甜的女聲，讓現場的氣氛更加微妙。
顧卿辭和顧相暖父子倆都變了臉色。
“你胡說，這是我媽媽！”
“我才沒胡說，這是我媽媽！不信你問這些阿姨，我還經常陪媽媽去跳舞呢。”宋嵐嵐小眼睛一橫，“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個嫌棄自己親生媽媽，整天和你那個程阿姨親熱的顧相暖吧。”
“我才沒有嫌棄媽媽，我最愛媽媽。”顧相暖投來期待的眼神。
宋嵐嵐嘲笑道：“媽媽說過，遲來的深情沒有用，你都做過那麼多傷害媽媽的事了，不會還盼著媽媽會原諒你吧？”
“你到底是誰，
你為什麼要跟我搶媽媽？”
顧卿辭冷哼好幾聲：“可以啊趙穗，可以，想不到你竟然背著我在外面有這麼大一個私生女，可以可以，你真不錯。”
“這麼大的事，你居然瞞的滴水不漏。”
有舞團的小伙伴看不過去，插嘴道：“這不是宋警官的女兒嘛，宋警官在執行任務時犧牲了，嵐嵐就一直沒人照顧，穗穗前段時間才辦好的收養手續吧，什麼私生女。”
嵐嵐的生父和生母為國捐軀的故事，在我們這座城市許多人都知道。
爸爸媽媽都S了，恰好爸爸媽媽都是獨生子女。
爺爺輩也早就去世了。
嵐嵐一直被養在孤兒院，有時一些熱心的市民會去看看她。
我是前段時間在舞團聽說起這個故事，
才動了收養她的心思。
一切都還算順利。
孩子跟我也算投緣。
我每天晚上摟著她睡覺的時候，她都會親親我的臉。
“爸爸媽媽要是知道我現在跟媽媽過的這麼幸福，一定也會替我高興的。”
“媽媽，以後我長大了會照顧你，會給你買好吃的。”
“媽媽媽媽，你放在桌上的書，我看了幾頁，可是有很多生字我不認識，你給我講一講。”
有一天我頗有感慨，惆悵道：“顧相暖以前就從來不看我的書，他跟他爸爸都覺得這些書過時了，有些老土。”
嵐嵐的小手摸了摸我的臉頰：“我喜歡媽媽，我也喜歡這些書。媽媽別傷心，你還有我。
”
今天晚上演出，我擔心她一個人在家不安全。
所以把她帶來了現場，拜託朋友照看一會兒。
演出結束後，她在外面等我很久，沒見我出去，進來找我。
就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顧相暖倨傲地打量著嵐嵐：“你是我媽媽的養女，我是她的親兒子。”
“哈哈哈，可是媽媽每晚摟著我睡呢。”
“那我也是親兒子。”
“媽媽每天還給我做好吃的。”
“那你也隻是個養女！”
“媽媽還會給我講故事，教我認字讀書。”
兩個小朋友吵吵起來。
我打斷他們：“別吵了。”
顧相暖握著我的手更用力了，生怕我就那麼走掉。
嵐嵐卻一點也不緊張，笑眯眯地看著我，甚至還有幾分得意。
“媽媽，一起去吃點夜宵嗎？”顧相暖從來沒這樣卑微過。
我抽出手，把嵐嵐松掉的馬尾重新扎好，自然地牽住她。
“不了，我們要回家了。”
到門口等車的時候，顧卿辭的車停在我的跟前。
他降下車窗，半張臉隱沒在光線中，晦暗不明地看著我。
“趙穗，這裡不好打車，上來，我送送你們。”
我擺擺手：“不用了，我的車來了。”
他看著我們走向另一輛普通至極的大眾帕薩特，
駕駛位上坐著的是我在收養嵐嵐的時候認識的一個比我小四歲的大男生。
嵐嵐衝過去，他將嵐嵐高高地舉起。
另一隻手摟著我，低頭輕聲誇我在臺上的表演很好。
等我上車坐好，顧卿辭的邁巴赫早就已經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