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會在深夜時分光著腳踏著海浪看星星。
到第四天晚上，我接到了顧卿辭的電話。
“醒酒藥放哪兒了，我找半天沒找到。”
我有一瞬間的呆楞：“你打錯電話了？”
“趙穗，我問你醒酒藥在哪兒。”
“你家的醒酒藥，我怎麼知道放在哪兒了。”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
“我走的時候，抽屜裡的東西都丟了。你需要的，可以叫你家裡的保姆重新去買。”
“趙穗，你鬧脾氣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覺得好笑：“你是不是把離婚證弄丟了？
要是，那我不介意把我這份拍個照給你看看，咱倆早就不是夫妻了，有事找你媽或者你們家保姆，找程媛也行，別找我。”
說完，我掛了電話。
心裡一陣痛快。
回到屋裡，我又看了會兒書。
想起祖父去世之前跟我說的話。
“穗穗，我的穗穗，你要永遠做你自己。”
是啊，我要做我自己。
喜歡安靜，喜歡讀書。
睚眦必報，絕不受氣。
我討厭搖滾，討厭酒吧，討厭機車。
我更討厭被人一次又一次地否定。
我這一生短暫，再也不想為了誰去演一個什麼樣的形象。
我隻想做我自己。
那天晚上我睡的很好。
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祖父，他躺在趙家的院子裡，院子裡長年擺著一張軟椅。
他的手上拿著蒲扇，輕輕地搖啊搖。
……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將我從睡夢裡驚醒。
我不耐煩地伸手摸過手機：“誰啊？這麼大早的不用睡覺？”
那邊一句怯生生的“媽媽”讓我原本舒展的眉頭微微擰起。
“媽媽，老師問我能不能讓媽媽給錄一個講歷史的視頻。”
我差點忘了，老師會要求家長輪流錄視頻給孩子們講歷史。
顧卿辭比較忙，這件事一直都是我在做。
因為我講得好，後來有特殊的節日，學校公眾號就會把我的視頻當作宣傳資料發出去。
從前顧相暖的事，我都是當成頭等大事。
我會提前寫好稿子，選衣服，化妝。
然後親自布置錄制背景。
保證視頻的質量。
因為這，顧相暖在學校裡經常被人追著問“你媽媽好厲害啊，你媽媽是歷史專家嗎”，他也覺得很長臉。
有一次他又說起程媛，我忍不住為自己辯解。
“媽媽也不是一無是處啊，媽媽還會幫你錄視頻呢。”
“幾分鍾的視頻而已，誰不會啊。”他不以為意。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他在那頭等著我的回復。
“幾分鍾的視頻而已，誰不會啊，我沒空，你找你程阿姨吧。”
5
過了一天，
顧卿辭發消息來責備我。
“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你的兒子，你怎麼能讓他這麼傷心的？”
傷心？我看著他“正在輸入中”，靜靜地等著下文。
原來，程媛替他錄的視頻，都是網上搜來的，毫無自己的見解。
視頻發出去之後，很多同學都感到奇怪，於是問他。
“顧相暖，你媽媽怎麼不給你錄視頻了啊？”
“你這個阿姨講的沒你媽媽好，長得也沒你媽媽漂亮。”
“也好久沒看到你媽媽來接你放學了哎。”
“對啊對啊，還有，你媽媽怎麼最近也不做點心了，我看你吃的都是在外面買的。”
“你媽媽是不是跟你爸爸離婚了啊，
我聽我媽媽說，爸爸媽媽不住在一起，就是離婚了，就是不要你了。”
顧相暖回到顧家老宅就關上門，誰也叫不出。
顧卿辭回家後，拿他最喜歡的提拉米蘇去敲門，好說歹說大半個小時，他才打開門。
紅著眼睛委屈巴巴地傾訴自己的心事。
“那天我打電話給媽媽了，媽媽拒絕了我。”
“沒關系，媽媽隻是在忙。”
“可是媽媽以前從來不會拒絕我的，媽媽是不是不愛我了。”
顧卿辭轉述給我聽的時候，我忍不住撲哧笑出聲。
“你笑什麼，孩子很難過，你很高興？”
“不，我不高興，因為跟我有什麼關系。
”
“你就這麼狠心？”
我再一次笑出聲：“你對你前妻說這話，真是沒什麼意義。”
“你說我不愛孩子，說我狠心，可是分明是你們不愛我啊。”
“哦不對顧卿辭，你是從來沒愛過我，我一直想問，你透過我，看見的是誰呢。”
他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他和初戀的故事。
直到此刻。
他慌了。
“不是，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不用解釋，我們都離婚了。”我邊走邊踢著細沙，看著黃色的沙子灌進拖鞋裡，“我以前以為你就是愛這種類型，
後來我看見你對程媛，我才明白你不是不喜歡愛看書的女生，你隻是不喜歡我。”
說來很有意思。
程媛出入顧家，手裡總是要拿幾本書的。
她的頭發一直都是黑長直，穿百褶裙，帆布鞋，淡妝，幹幹淨淨的。
像極了最初的我。
有一回我回家時低頭看手機，沒注意和程媛撞到了一起。
她手裡的書散了一地。
我抱歉地幫她一起撿，看見有一本《東京夢華錄》。
“你也喜歡東京？”我指著書問。
她有些慌張收起來，幾秒鍾後才擠出一個笑：“是啊，東京聽說很美，一直想去晴空塔看看呢。”
我呆住：“可是這個東京，在河南啊。”
那天，
顧卿辭和顧相暖埋怨了我半夜。
“人家一個小姑娘，不如你知道多，這也正常，你非要讓人家難堪幹什麼。”
“程阿姨很愛看書的，沒你想的那麼差，媽媽，你不能太傲慢了。”
可是，這隻是一個常識啊。
6
那天晚上之後，我有一段時間沒有接到顧家父子的消息。
但很巧，我旅遊結束回到家的那天晚上，就在機場，我碰見了顧家父子。
還有程媛。
他們是從國際出口出來的。
所有的行顧箱都在程媛手裡。
顧卿辭邁著大步拿著手機自顧自地往外走。
顧相暖背著小書包，東逛逛西看看，嘴裡還咬著一根棒棒糖。
程媛推著行顧，
討好地問顧相暖：“怎麼樣，這次研學是不是很開心，剛好過幾天又是節日，要不要爸爸和阿姨再帶你去一趟上海的迪士尼。”
我想起來了，這個去歐洲的研學兩個月前老師就跟我聯系過。
說是要父母一同前往，也算是跟孩子留下一段美好的回憶。
沒想到，顧卿辭竟然會叫程媛一起。
顧相暖抬頭看著程媛，有幾分不滿：“程阿姨，你竟然連法語德語都不會說？我媽媽都會。”
“我……阿姨會學的，你知道阿姨學東西很快，下次再去阿姨一定不會給你丟臉了。”程媛一張臉笑的像花兒一樣。
顧相暖嘴角微動。
我知道，他這個表情是不屑。
也是不信。
他們也看見了我。
顧卿辭把手機收起來，塞進褲袋，回頭衝顧相暖招了招手。
“媽媽！”
顧相暖親熱地撲過來，一把摟住我。
顧卿辭也帶著幾分笑意：“這麼巧，你也是今天回？這裡不好打車，一起吧？”
以前我從哪裡回，在什麼地方。
他從來都不管。
有一次我媽媽生病，我去醫院送飯，回來的時候下大雨，車在半路出了問題。
我打電話向他求救，他卻毫不在意。
“你這麼大人了，這點事自己處理，別總粘著我行不行？”
我聽到那頭有人叫他“阿辭趕緊喝啊，人小姐姐等你半天了”。
他胡亂應付了幾句，無非是考駕照的時候學過的那些方法。
我還沒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找不到三角架，隻能下車站在外面等拖車。
那些被我堵住的車喇叭按個不停。
我低聲下氣跟人道歉。
等拖車來了，我已經被淋的透透的。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顧卿辭就是帶著程媛在外面喝酒。
我為此好幾天沒跟他說話。
顧卿辭見我因為淋雨病得不輕，也覺得自己有些過分。
買了一對耳環來跟我道歉，說是程媛工作上遇到了一些麻煩，那天晚上的局是他組的，幫她一把。
我打了個噴嚏，喝了藥，轉過身繼續睡了。
他見我不肯下臺階，惱怒道：“小事而已，又鬧什麼。
”
想到這，再看看面前殷勤的顧卿辭，我挑眉答應。
程媛陰陽怪氣道：“姐姐真不一樣，我看人家離婚了的，都老S不相往來呢。”
我別過臉去，輕輕一句：“小事情啊，你鬧什麼。”
7
上了車，顧卿辭和我坐在後排，程媛坐在副駕。
顧相暖一直喋喋不休地跟我分享他的研學之旅。
“媽媽你知道嗎，我這次看了霧都倫敦，跟媽媽之前說的一模一樣。”
“媽媽，那個法國老師說法語是世界上最浪漫的語言，我反駁了她，我說我媽媽說了，漢語才是世界上最浪漫的語言。”
“媽媽，下次你陪我去好不好。
”
……
我一直沒說話。
顧相暖有些失落，撅著嘴望著我。
顧卿辭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瓜。
“媽媽剛剛旅行回來，太累了，你安靜點，讓媽媽休息會兒。”
“好吧……那媽媽今天會回家嗎，我想聽媽媽講故事了，媽媽的聲音最好聽。”
以前，我經常追著給顧相暖講睡前故事。
他每一次都嫌棄的不得了。
“我都這麼大了，講什麼睡前故事，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老土。”
“程阿姨說，我是男子漢，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那時候我總是磨他：“哎呀你就聽媽媽講一個好了。
”
因為在我心裡，不管他幾歲，他都是我最愛的孩子，我不需要他頂天立地。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一輩子躲在我的懷裡，聽我講故事。
外頭的風雨，都我來擔。
隻可惜，他當時沒有珍惜。
“我已經跟你爸爸離婚了，你的撫養權歸爸爸，我不會再回顧家，以後你也可以不用再喊我媽媽。”
顧相暖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媽媽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我會改的。”
“你不要生氣，也別不要我啊。”
“媽媽，其實我以前說的都是假話，你比程阿姨漂亮多了。”
“程阿姨連個視頻都錄不好，
我才不喜歡她，我不要她，我隻要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