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滾！”
他看也不看蘇珊彤一眼，抱著我的骨灰盒，失魂落魄的衝進地下室。
爺爺已經被關了一天一夜，此事已經奄奄一息。
我瘋了一般衝過去。
卻被困在林軒身邊不得動彈。
林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爺爺，爺爺！我求求你，你把小雨的事告訴我好不好，她到底去哪了，告訴我好嗎，我把我的錢全都給你們。”
“我以後會對小雨好的，真的，求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他聲音發著顫，在我聽來，卻及其的諷刺。
爺爺有些疲憊的睜開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爺爺的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爺爺嘲諷地看著林軒：“我最聽話的小孫女，
已經S了。”
“她是被你逼走的，被你親手害S的！”
爺爺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清淚，劇烈咳嗽起來。
林軒渾身顫抖著，他無助的抱著腦袋，眼神哀求。
“不，我沒有，我隻是一時糊塗……”
“當時飛機爆炸的時候，她得有多害怕啊，我的孫女早就已經被你羞辱的體無完膚，你又幹什麼在這裡裝深情！”
“小雨活著的時候你沒有珍惜她，現在她S了，你做這幅樣子是要給誰看。”
爺爺說完這些，嘴裡就開始不斷的往外溢出鮮血。
“小雨，爺爺來陪你了，你這孩子最怕孤單，你應該已經見到你爸媽了吧，
別急，爺爺來了。”
爺爺的意識在消散之前，突然瞳孔放大，直直倒了下去。
眼睛卻SS的盯著我的方向，釋然一笑，
“我的小雨來接爺爺了啊......”
爺爺！能看見我！
我渾身巨震。
身體爆發出巨大的能量，一瞬間，我掙脫了林軒的束縛，奮力衝到爺爺身邊，伸出手，想要拖住他瘦弱的身體。
可指尖卻隻感受到一瞬的溫熱，爺爺的身體，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爺爺穿過我的手臂，無力的倒在地板上。
不！
最最疼愛我的爺爺，是這個世界上最後愛我的人！
爺爺不能S！
我奮力的大喊著，無頭蒼蠅一般徒勞的想要把爺爺的身體抬起來。
甚至想要向林軒求助。
可我隻是一個靈魂，根被沒有人能聽到我的聲音。
眼淚流滿了臉頰。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震驚帶著狂喜的聲音。
“雨萱……”
回頭，我和林軒通紅的眼睛對視。
他面色狂喜，足足呆愣了好幾秒，忽然向我衝來。
我猛地往後退了三兩步，腦子忽然傳來撕裂一般的劇痛，緊接著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6
再次醒來。
我是在一間雪白的病房。
怒砸碗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扭頭，爺爺正躺在病床上，一臉怒意的把碗筷摔在地板上。
他怒目而視的方向，林軒正跪在地板上。
“滾！
我不想看見你！”
“你也不是我的孫女婿，我用不著你照顧！”
湯湯水水灑在林軒頭上，臉上。
他瘦了很多，身上穿著的西裝我認出來了，是曾經我給他買的。
功成名就後，林軒嫌便宜，穿出去不符合身份，丟進了垃圾桶，我找出來，偷偷藏著櫃子裡。
後來，又被他翻出來，為了哄蘇珊彤開心全燒了。
如今身上下擺的位置，還有被燒後的痕跡。
如今，他倒是不嫌傳出來丟人了？
我不關心現在的林軒如何，連忙飄到爺爺身邊。
“爺爺……”
我看著爺爺消瘦的臉頰，心如刀絞，小心翼翼試探的喚了聲。
爺爺當時能看見我，
現在……
可惜，爺爺沒有絲毫反應。
我失望的垂下眼睛。
一旁的林軒卻默默從地上爬起來，面對爺爺時已經沒了當初了高高在上，低垂著頭一副任打任罵的樣子。
“我答應過小雨，她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明天我再來看您。”
林軒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開病房。
盡管我想留在爺爺身邊，但是魂魄依舊不受控的跟著林軒離開。
林軒驅車回了家。
但回到的卻是我們一開始打拼時，租住的房子。
我不明白，林軒現在做這些，有什麼意義，我S了，難道他不滿意嗎？
他不就能跟蘇珊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嗎？
到了門口，一抹身影忽然衝進了林軒的懷裡。
“林軒，你到底還要躲我躲到什麼時候？”
是蘇珊彤？
她依舊穿著一身純白的連衣裙，臉上帶著淚，看起來楚楚動人。
是林軒最喜歡的小女人的一面，也是我從沒有過的。
林軒卻如避蛇蠍，用力地推開了她。
“你來這裡做什麼！”
“滾！這是我和小雨的家，她不想看見你！”
蘇珊彤被拒之門外，林軒無情摔上門前，我看到她幽怨的眼神。
好笑。
曾經，我去公司找林軒時，他也曾這樣決絕的將我拒之門外。
如今，這個人倒是變成了蘇珊彤。
林軒的愛，
變得真快。
回到屋子裡，滿屋子熟悉的布置讓我有些恍惚。
這裡早就換了租戶，如今被林軒重新租下來，居然布置的和當年一模一樣。
林軒一進門就走到廚房，神情珍重的從冰箱裡取出一份打包盒。
我認出來，那是我出差那天留在冰箱的飯菜。
林軒，居然從垃圾桶裡翻了出來重新打包。
“這是第一天的早飯，這是午飯.........”
“原來她隻準備離開三天啊.........”
林軒清點完菜盒，喃喃自語道。
這段時間，林軒將所有人都驅趕了出去，偌大的房子居然隻剩下了她一個人，除此之外，一個活物都沒有。
林軒像是一個機器人一樣，到點吃飯上班，
再下班，隻不過這次他下班時會刻意的去路過一些花店，帶上一束漂亮的紅玫瑰，
他每次都會和老板娘念叨一句我喜歡紅玫瑰，他想給我一個驚喜。
老板娘每次也都會滿臉笑意的吹捧林軒真是個顧家的好男人。
但我其實早就不喜歡紅玫瑰了。
或許他從未真正在意過我的一點一滴，對我的印象還停留在很久之前我們剛結婚的時候。
飯早就變質了，就像是我們之前曾經的感情那樣。
但林軒像是感受不到一樣，一直往嘴裡送，吃著吃著他忽然開口了。
“小雨，我已經把她趕走了。”
“以後再也沒能來打擾我們，你能不能，回來？”
我被嚇了一跳，以為林軒能看見我。
但注意到他看著空氣，
松了口氣。
得不到我的回應，林軒泄氣般癱坐在椅子上，露出自嘲的笑容。
7
我沒有葬禮，甚至連一個衣冠冢都沒有。
家裡的花越買越多，最後枯萎的、快枯萎的、新鮮的玫瑰花堆滿了一整個房間。
我留下來給林軒調理腸胃的飯也到了最後一頓。
林軒的臉色很不好，這幾天的飲食讓他本就脆弱的腸胃負擔更重，幾乎是處於崩潰的邊緣。
但他此時的表情卻有一種快要解脫的松快感。
“小雨，你給我留的飯我都乖乖的吃完了，你喜歡的花我也給你都準備好了。”
說到這裡，他又頓了一下，隨後繼續說道。
“我想去找你了，你會原諒我的小脾氣嗎，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好不好。
”
“我隻求你原諒我。”
“我們的八年，難道就要這麼草草收場嗎？”
林軒面朝著我的骨灰盒，上面還貼著我年輕時的證件照。
“那天，我明明都看到你了。”
“我確信不是幻覺，你再讓我看一眼好不好？”
他第無數次伸手去擦拭骨灰盒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哀求。
我漠然看著他崩潰的樣子。
心裡隻剩無盡的嘲諷。
我怎麼會原諒他？
我將真心捧給他，但他卻一次又一次的踐踏它。
我輕輕抬起手，看著越來越淡的手臂，我想，我很快就要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隨著靈體越來越淡，
我的記性也越來越不好。
很多時候我都處於昏睡的狀態。
“林軒哥哥，你再幫我一次好不好，哪怕是看在曾經的情分上！”
“他們那群追債的快要把我逼S了，求求你，幫幫我吧！他們說我的錢如果還還不上，就要把我賣去園區，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這一次我是被蘇珊彤的拍門聲喊醒的。
我以為林軒會將人接進來，為她解決一切困難，最起碼也會為她還清債務。
但他隻是靜靜地坐在客廳，手上抱著今天新買的玫瑰花，好像什麼也沒聽到一樣。
他看了看時間，隨後徑直走向了臥室。
床頭櫃上是我臨走時買的一束百合，隻不過現在已經枯萎了。
我本來準備把他插在餐廳的花瓶裡的，
但是卻因為出門著急給忘了。
林軒坐在床邊，打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來了一大瓶藥。
是我的安眠藥。
自從我留下的飯吃完以後，他就沒有再吃過任何東西，像是故意賭氣一樣。
他打開藥瓶，從裡面抓出來了一大把安眠藥，一把又一把的塞進自己的嘴裡。
我在一旁冷眼看著，隻是有點可惜了自己的那一瓶藥。
“小雨，我也來陪你了，等等我，我不能沒有你。”
或許是藥物效果，林軒說的話已經沒有了條理，他邊往嘴裡塞著藥，邊喃喃自語。
“可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我輕聲念叨著，如果並不是我莫名其妙被困在他的身邊，我是多看林軒一眼都會覺得惡心的。
但我說完，
林軒眼睛卻忽然瞪大。
“小雨！是你嗎！我聽到你的聲音了！你是來接我了嗎！”
8
他原本空洞的眼神突然發起了光，像是捕捉到了什麼希望一樣。
“不是，我隻是被困在這裡了而已。”
“如果我能走的話，我早就走了。”
我試探著的又回了一句。
可能是因為林軒快S了吧，我沒有什麼多餘的想法，隻是想著他S了，我或許就能擺脫他離開了。
“小雨你再原諒我一次好不好，就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會惹你生氣了，求你了。”
“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我再也不會這樣了。”
林軒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但是卻每次都在快要站起來的時候摔倒在地，手上的花和剩下的半罐藥灑落一地。
他掙扎著，或許是想再見我一面，也或許是想聽我說一句原諒他了來緩解自己心中的愧疚。
“我怎麼可能原諒你，又怎麼會原諒你。”
“我的千紙鶴，我的爺爺，還有屬於我的家，都被你弄得一團亂。”
“你把蘇珊彤帶回來的那一刻，有想過我會原諒你嗎。”
“你們兩個摘下婚紗照，在我曾經的那張床上行苟且之事的時候有想象過怎麼讓我原諒嗎。”
我本以為我和他對峙的時候心裡會是暴怒異常，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但是眼下我卻是異常的平靜，心中甚至沒有一點波瀾。
“對不起.....對不起小雨......我沒想過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對不起......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就一次........”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林軒如此卑微的樣子，他匍匐在地上，雙手控制不住的顫抖。
“不會原諒你了，你就算是S了，也請你離我遠一點，我不想再看見你這種人渣。”
“你的喜怒哀樂，你的痛苦我都不在乎，你現在做的一切，包括以後做的一切，都和我沒有一點關系，還請你自重，不要再以任何方式和我有任何關系，謝謝。”
我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就算是下輩子，我也不想再碰見你了。”
說完這句話，
我感覺自己的靈體是從未有過的輕松。
就好像是禁錮了我很久的枷鎖一下子消失了一樣。
我親眼看著自己的雙手逐漸變得透明，慢慢的消失。
林軒此時好像也能看見我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著我這邊。
“別盯著我看，很惡心。”
在我的意識消散之前，我親眼看著林軒像狗一樣的伸手去抓散落在地上的安眠藥，拿到後又往自己嘴裡去塞。
我終於解脫了，離開了這個折磨了我八年的魔窟。
我想，我下輩子應該會很幸福的吧。
我想下輩子能遇到一個真正愛我，尊重我的丈夫，我們或許還能一起養幾隻貓貓狗狗，有一對可愛的兒女，我們會和爺爺，還有爸爸媽媽一直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