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姐姐陪著你呢……」
感受到緊貼著我的姐姐體溫越來越低，氣息越來越微弱。
我崩潰至極，哭得不成樣子：「姐，你不要S，不要S。」
她虛弱地開口：「以南，姐姐一直沒跟你說，其實姐姐很喜歡你。
「我很感謝爸媽，也很開心能成為你的姐姐。
「但我從小獨立慣了，不知道要怎樣與你親近。
「有時候對你很冷漠，你可能會怪我吧。」
我拼命搖頭，嗚咽著說：「我沒有，我最喜歡姐姐了。」
她微微一笑：「那就好。
「我答應過奶奶，會照顧好你。
「所以，以南，你千萬不要內疚，一定要好好活著。
「我還有很多想去看的，
你得活下去。替姐姐多看看這個世界。
「這樣，我才能安心……」
說完，姐姐便沒有了任何聲息。
「姐，姐！」
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嘶聲喊了起來。
但任我再如何喊，她都沒有回應過我。
我SS咬著手指關節。
心中隻有一個信念：
活下去。
活下去。
姐姐讓我活下去。
她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都顧著我，我得活下去。
於是我聽她的話。
到飯點就喝兩口檸檬水。
到晚上就眯著眼睛休息。
後來實在餓極了，我就把檸檬片挖出來吃了。
連皮帶果肉一起。
第六十個小時。
我聽到外頭有動靜。
於是一遍又一遍地拿石塊敲著地面。
「這裡有人還活著！快來！」
然後就是一片嘈雜聲。
姐姐先我一步被抬出廢墟。
我眯著眼睛望去。
她整個人血肉模糊，身上沒有一塊好皮。
我不忍地閉上雙眼。
眼淚如何也止不住，哭到抽搐，手腳發麻。
最後直接暈了過去。
11
媽媽披著湿漉漉的頭發過來抱住我痛哭：「以雅已經走了，媽媽不能再讓你有任何事了，你明不明白？」
我跪坐在地上，低垂著腦袋。
「媽，為什麼不讓我一直病著？」
這樣，姐姐就能一直陪著我。
我可以看見她。
可以跟她說話。
能夠觸碰她。
不像現在這樣，空留回憶。
那天晚上，我是在姐姐床上睡的。
裹著姐姐的被子，仿佛能聞到她的氣息。
我側躺在床上，看著窗前那張書桌。
姐姐平時就在那裡學習。
可如今已經落了灰。
我怎麼就沒察覺呢？
手伸到枕頭底下，我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拿出來看，是一本相冊。
翻開第一頁，是我剛出生時的照片。
照片背後寫著：【我有妹妹啦。】
第二頁，是周歲時的我。
照片背後寫著：【妹妹啃腳丫子，可愛。】
第三頁，是在洗泡泡浴的我。
照片後面寫著：【妹妹洗香香耶。】
第四頁。
第五頁。
第六頁。
……
全部都是我。
甚至爸媽手機裡那些小學時期的黑照，她全都保存得很好。
以及一些我和姐姐的合照。
十二歲生日後一天，我拉著她在小區門口拍的照片。
這張照片後面有張便利貼：【我把以南的熊扔了，因為林叔叔在我五年級時想摸我隱私部位，被我拒絕了。他不是個好人，我不想他盯上以南。希望她不要怪我，等我賺錢了就給她買新的。】
可是這件事情，她從未和我還有爸媽講過。
我抹了抹眼淚，繼續往後翻。
裡面還有我收到她給我的小熊後，發給她的自拍。
她寫著：【以南中考衝衝衝。】
最近的一張，
是我軍訓時的照片。
二十多天的軍訓，讓我曬得黑黢黢的。
姐姐在背後寫道：【笑鼠，以南成黑妹了。】
相冊的最後，夾了兩張紙。
我看著熟悉的字跡。
沒忍住伏在床上放聲大哭，淚水橫流。
那是我三年級時寫的作文。
兩張作業紙上都寫著：【我的姐姐】
姐姐不但保存得很好，還在紙的背面寫了一段話：
【希望以南一生順遂，平平安安。】
原來我一直都被姐姐好好愛著長大。
以她自己的方式。
12
第二天爸媽陪我去墓園看姐姐。
我將鮮花放在墓碑前。
姐姐很漂亮，陽光灑在她的照片上，笑容明媚。
我跪下身子用手輕輕撫過姐姐的照片。
「如果我說想你，你能常來我夢裡嗎？」
這時突然刮起一陣風，拂過我的秀發。
我愣了片刻。
眼眶湿潤，彎了彎嘴角：「那就當你答應了。」
13
後來的一段時間，我去醫院復查。
才得知我原先是患了精神分裂。
所以有幻聽、幻視的症狀。
按理來說不應該好這麼快。
但或許是姐姐不願見我這樣，才偷偷離開了。
姐姐的好朋友來墓園看望過她。
她跟我說：「以雅有喜歡的人。原本打算上岸了，就去跟那位學長表白。隻可惜……」
我要來了那位學長的聯系方式。
在休學的一年內，去了姐姐想考的學校。
將她來不及傳達的心意告知學長。
學長對此表示很惋惜，並且還抽空飛到我們的城市，給姐姐送了一束花。
我想，姐姐應該不會遺憾了吧。
14
復學後。
我開始努力學習，好好享受大學生活。
並且在大四那年，報名了姐姐想考的那所學校的研究生入學考試。
我好像高考都沒有這般努力過。
十二月考試，三月初試出成績，四月復試。
一切都很順利。
姐姐，我會替你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方以雅番外
我叫方以雅。
從小和奶奶一起生活。
五歲那年，奶奶說媽媽快生妹妹了。
我便從鄉下來到了城裡。
妹妹出生那天，媽媽十分痛苦。
我雖和爸媽都不太親近，
可也不想他們出事。
所以那時候我很害怕，生怕自己沒有媽媽了。
那我寧願不要妹妹。
不過好在她們倆都平平安安。
記得那時媽媽讓我湊到她懷裡看妹妹，還把妹妹的小手放在我手上，溫柔地說：「以雅以後有妹妹陪你了。」
妹妹很小一隻，醜醜的、軟軟的，很脆弱。
奶奶說：「以雅當姐姐了，要保護好妹妹。」
我當時撇著嘴回她：「我還是小朋友呢,怎麼保護她？」
卻在後來爸媽問我要報什麼興趣班時，毫不猶豫地選了跆拳道。
以南開始說話走路後,真的很調皮。
我可不慣著她。
摔我東西，揍。
撕我書本，揍。
搶我玩具,揍。
爸爸媽媽其實都很好，
也不會偏向她。
一直跟我說，該揍就揍，別慣成臭毛病了。
有時候我挺感謝以南的。
如果不是她出生,可能媽媽也不會辭了工作。
我可能還要在鄉下多待幾年,才能到爸媽身邊生活。
有時候我也挺羨慕以南的。
她會跟爸媽撒嬌,撒潑打滾，想說什麼說什麼。
但我和爸媽之間總有種道不明的客氣、疏遠縈繞著。
也許是因為我沒在他們跟前長大吧。
可我也不怪他們。
畢竟他們也要賺錢生活，也都是為了我。
以南出生後，奶奶在城裡待了三年就待不下去了。
而我當時正在讀小學。
爸爸要上班,媽媽每天要起很早送我上學，回去還要照顧以南。
三年級時我見班上也有同學是自己坐公交上下學的,
便主動提出不需要媽媽接送，我自己也可以。
爸媽都誇我懂事。
我也這麼覺得。
以南真的很可愛。
她有些怕我,卻又忍不住想靠近我。
我生病時,她會偷偷跑到我房間,拿溫熱的小手摸我額頭的溫度。
會搭著小板凳給我燒水喝，悄悄放在我床頭。
我搞學習時,她想跟我玩，卻又不敢打擾我。
於是坐在我房門口的地上,自己拿著芭比娃娃玩過家家。
安安靜靜、不吵不鬧。
後來我在房間門口放了張地毯，怕她著涼。
以南小時候跟我發過最大的脾氣應該就是因為那隻小熊了。
聽說那隻熊是林叔送的後，我想也沒想就扔了。
五年級時林叔路過我學校，見我在等車,
便說順道帶我回家。
我知道他是鄰居，於是上了車。
可是快到家後他卻色眯眯地說要摸我，等下可以帶我去超市，隨我買什麼都行。
我當時有些害怕，故作鎮定地說：「不可以，我會告訴爸爸媽媽。」
他或許是看我沉著冷靜,沒那麼好忽悠，也許真的會告狀,便也沒下手,還笑呵呵地說：「叔跟你開個玩笑，你別在意。」
我後來還是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爸媽。
他們都很忙,我怕給他們添麻煩。
但是以南的小熊，我非給她扔了不可。
大不了以後攢錢給她送隻新的。
每回我被姐姐揍哭，扒拉著爸媽的褲腿可憐巴巴告狀時，他倆隻會幸災樂禍道：「誰讓你多手多腳要去惹她的，活該，我們可幫不了你。」
「我這」以南的每張照片後面我都做了記號。
記錄著她成長的軌跡。
還有偷偷撕掉她的兩張作業紙，我也藏在相冊裡面。
她喜歡拍照，所以我存了大半年的零花錢給她買了部相機。
她高考前,我又用自己賺的錢送了她一部拍立得。
我送她的禮物真的很少。
不像她,每年我過生日都會絞盡腦汁送我禮物。
我想，我很愛她。
但她對我的愛，也不會少。
樓房塌陷的時候，護著以南是下意識的動作。
我想保護好她,僅此而已。
隻是我傷得太重，渾身都痛到麻木。
沒法親眼看著她獲救。
這才是我的遺憾。
我的以南，一定要平平安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