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這樣平靜地看著，扶澈忽然變得渾身不自在。
他正要開口，唇卻被一片柔軟覆上。
一顆冰涼的珠子被推入口中，扶澈還來不及思考，一隻手鑽進了他的衣擺。
魚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一吻結束。
我摩挲著他的眉眼，輕聲喊道：「扶澈。」
扶澈有些愣神，「嗯，怎麼了？」
「明天我想吃草莓。」
「好。」
我輕輕靠進他懷裡，意識開始渙散：「扶澈。」
「嗯。」
「還想吃蛋糕。」
「好。」
「扶澈。」
「我在。」
扶澈的身子倏地散發出一道暖暖的光，灰暗的瞳孔緩緩恢復湛藍，而失去光澤的頭發也在慢慢恢復。
這時扶澈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心髒驀地泛起一陣又一陣尖銳的疼痛，他艱難開口：「顧竹，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勾起一個蒼白無力的笑：「我與黑巫師做了交易，隻有我S了，你才能不受詛咒地活下來。」
話落，扶澈覺得猶如巨石壓在胸口，連呼吸都有些困難：「為什麼？誰允許你這麼做的……」
「因為我喜歡你啊。」
聞言，扶澈冷銳的眼眶紅透，氤氲著水霧，絕望悲痛在他眸裡表露無遺。
「顧竹，你又騙我。」
不是說好永遠留在他身邊的嗎？
【嘀——攻略值到達 100。
【攻略目標已完成，宿主開始脫離世界。】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仿佛看見了那條傻魚咬斷了自己的手腕，
慌亂地將手懟到了我的嘴邊。
「不要睡，顧竹，醒醒。」
洶湧流出的鮮血順著我的下顎流了滿地，我的身體逐漸變冷。
沒一會兒，我的身子在他懷裡慢慢消散，漸漸化為一片虛無的泡沫。
眼看著愛人漸漸變成虛無，翻江倒海的恐懼將他的意志擊得粉碎。
扶澈的眼神一片呆滯空白，漆黑的眸裡空茫悽然。
周圍的旋渦掀起的風，慢慢帶起泡沫飄舞。
扶澈突然回過神來，邊抓邊嘶吼地叫著。
他眼睜睜看著泡沫徹徹底底消失，卻無能為力。
他留不住顧竹。
「騙子！！
「你騙我！
「你又騙我……」
他無助地蜷縮在地上，紅色的淚從眼角滴落，
在落地的瞬間化為了一顆顆血珍珠。
與此同時，平靜的海面掀起了一片又一片巨浪，天上落下一道道雷，整個人魚領域都在劇烈搖晃。
這一夜，人魚族的王失去了他的愛人。
9
一年後。
「顧竹老婆，我好喜歡你。
「老婆，看這裡。
「老婆……」
今天出門大概沒看皇歷，剛踏進商場便被一群熱情的小妹妹堵住了。
隨著人流的走動，我被堵在了這裡。
直到一個小時後，我的小助理匆匆趕來才得以解救。
坐到回程的車上，我直接癱坐在了座椅上。
一年前，從那個世界回來後，系統就不見了。
要不是卡裡多出來的一個億，我真的以為自己隻是做了一個夢而已。
可我的心就如同被剜了一道口子，疼得厲害。
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了三個月。
在一次外出的時候，我被路人偷拍發到了網上。
視頻就這樣莫名其妙地紅了，沒過多久就有星探找上了我。
那時候的我也不想再這樣守著冷冰冰的一個億虛無度日下去，所以就順勢答應了。
經過大半年的打拼，拍了兩部網劇，現在的我也算是小有名氣了。
「姐姐，你你你……」
一旁的小助理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我，眼神裡帶著不可置信。
我一臉莫名地看著她：「我我我，怎麼了？」
她似乎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直接將手機遞給了我：「你還是自己看吧。」
我帶著疑惑接過了手機。
屏幕上，
一張雌雄莫辨的臉映入眼簾。
一位風華絕代的美男正抱著個小團子，仔細一看，那小團子的眉眼竟和我如出一轍。
團子在他懷裡不停地哭鬧著。
有好心路人上前詢問需不需要幫忙。
他搖頭拒絕。
奈何他那張臉實在過分招搖，即使帶著一個孩子也吸引了許多女孩子。
一女孩問道：「帥哥，你看著不像本地人，家住哪裡，身高多少，結婚了嗎？」
男人沒有回答，隻專心致志地哄著懷裡哭鬧的團子。
那女孩不S心又問：「帥哥，這你孩子？」
男人這才點了點頭，看向孩子的目光染了幾分溫柔。
「那孩子媽呢？」
說到這，男人頓了頓，眼底染上幾分期期艾艾和委屈：「她不要我了。」
話落，
眾人一陣唏噓，長這麼帥也會被渣嗎？
有女孩打抱不平道：「帥哥，你別難過，為那樣的女人不值得。」
男人搖頭：「不，我的妻子很好，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見此，眾人又一陣唏噓。
「果然戀愛腦是男人最好的嫁妝。」
「看看這張臉，嫂子怎麼想的啊？」
「嫂子吃這麼好還不珍惜，羨慕S我了。」
……
「帥哥，那你來這裡不會是帶著孩子找媽的吧？」
眾目睽睽之下，男人緩緩點頭:「我來找我的妻子顧竹，她拋棄了我們父子。」
視頻到這戛然而止，我的腦一片空白。
扶澈？
是他嗎？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現在的我已經不想思考太多，
直接讓司機掉頭去扶澈出現過的地方。
「姐，那不會真的是你的老公孩子吧？你什麼時候結婚了？」
我現在也沒法給她做過多的解釋，隻道：「程程，後面我再跟你細說，你快幫我打聽下他們現在人在哪裡。」
視頻發布不到兩個小時，就有熱心網友扒出了孩子生母疑似當紅女星顧竹。
很快，網上一條關於【當紅女星顧竹拋夫棄子】的新聞上了熱搜。
我算是徹底紅了。
快到晚上時，我才匆匆趕到了父子倆落腳的酒店。
多虧好心人的幫助，這父子倆才沒有淪落街頭。
我懷著忐忑的心敲響了酒店的房門。
咔嚓一聲，門開了。
我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眼底情緒洶湧翻滾。
有多久了？
好像也沒過多久。
人瘦了好多。
我控制不住地眨了眨幹澀的眼，小心翼翼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垂在身側的手，一顆高懸的心才落回實處。
不是夢。
視線細細镌刻著他的臉龐，鼻頭湧上一股酸勁，我猛地撲進他的懷裡。
扶澈幾乎快忘了呼吸，他身體發顫，眼尾紅了一片，睫毛下有淚光閃爍。
「顧竹，你來了。」
我踮起腳尖堵住他的唇。
無盡的思念化為一個吻。
下一秒，他的吻反客為主，侵襲了我所有的理智與想說的話。
我的手開始不老實地扒拉他衣服時，屋內倏地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
我愣了下，接著松開了扶澈，視線落向他身後因走路不穩而摔倒在地大哭的小團子上。
「粑粑……」
因為試了好幾次也站不起來，
小團子小嘴一撇，直接崩潰地開始抽泣。
還未等扶澈有什麼動作，我先一步將團子抱了起來。
看著與團子那熟悉的眉眼，我抿了抿唇，低聲問：「扶澈，這孩子是？」
扶澈垂眸看著我：「他叫念竹。」
「念竹？」
「嗯，是你和我的孩子。」
「我和你的孩子？」
我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地看了看懷裡的團子，又瞄了瞄扶澈的腹部，有些艱難地開口：
「你、你生的？」
「不然？」
扶澈涼涼地看了我一眼，隨即抬手接過了我懷裡的團子。
「他快兩歲了，很重。」
才二十斤的念竹：「……」
「快兩歲了？」
扶澈點了點頭。
我有些驚訝，不是才過一年嗎？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在那個世界已經過了三年。
在我走後，扶澈瘋了。
覺醒之後的人魚王力量強大到可怕。
海洋上掀起一陣風暴、海嘯、飓風、地震，連著陸地也跟著遭殃。
眼看這個世界就要轟塌。
主系統沒有辦法，隻能出面告訴扶澈我並沒有S，並且和扶澈達成協議。
三年後,會讓他再次見到我。
那時的扶澈也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孩子成了他活下去的動力。
瘋了許久的人魚王，也終於像是恢復了正常。
浪不再翻滾，風不再吹拂。
人類和人魚都松了一口氣。
九S一生將孩子生下後,扶澈為其取名為念竹。
思念顧竹。
他一大魚獨自撫養著幼魚。
直到第三年,主系統終於兌現了當初的協議，將扶澈送到了我的世界。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他一個人帶著孩子跌跌撞撞地尋找著我。
要不是今天恰好被人拍了視頻發到網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才能相見。
也幸好上天的眷顧,穿越時空,我和扶澈能再次相見。
扶澈懷裡的念竹「啊啊」了兩聲，朝我伸著小手,似乎是想讓我抱。
不用承受懷胎十月的辛苦，也不用承受分娩的痛苦和風險，更不用頻繁夜醒和喂奶，我就有了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我眼眶一湿,垂在身側的手倏地被扶澈握住。
他說：「念竹一直很想念媽媽。」
「我也很想顧竹。
」
我親了親念竹的小臉，又親了親扶澈,緊緊回握他的手承諾道：「扶澈，對不起，我以後會好好對你們父子倆的……」
三個月後。
作為新手媽媽，我奶孩子是一點經驗也沒有的。
懷裡的念竹太軟了，渾身就像沒骨頭一樣,我生怕自己一個用力就把他掰折了。
我小心翼翼地將熟睡的念竹放在嬰兒床裡,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廚房裡一個高大的身影圍著圍裙，正熟練地顛勺。
似有所感應,他轉過身來視線與我對上：「阿竹，幫我卷一下袖子。」
聞言，我示意他過來,幫他卷上袖子。
卷好後抬頭,扶澈低頭親了我一下。
他微微勾了勾唇：「阿竹,要不要看我做飯？」
做飯有什麼好看的？
心裡雖然這麼想著,嘴裡脫口而出的話卻是：「好。」
見我點頭,扶澈關了火,開始搬椅子，拿靠枕，最後又搬了個凳子放水果、放零食。
「少吃點零食,待會就要吃飯了。」
他又吻了吻我，終於心滿意足地進了廚房。
這三個月來，扶澈像個十足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我走到哪跟到哪。
我幹脆直接休了長假，專心陪他和孩子。
進廚房沒多久，他轉身又往外走。
「阿竹我的袖子又掉了,再幫我卷一下。」
我抬手幫他又卷了一下,這次牢牢地,保證不會再掉。
過了一會兒，扶澈又出來了，臉上沾了些水。
「阿竹我臉上有水,幫我擦一擦。」
我抬手替他擦臉：「好了。」
魚尾上的藍色是我從未見過的藍，
藍得透徹。從魚尾往上，越是接近腰部越是透明的藍。
「全哦」「阿竹……」
最後挨了一腳的扶澈終於老實地做起了飯，餘光卻不老實地往門口瞥上好幾次。
幼稚魚。
一年後，我宣布正式退圈。
和扶澈帶著念竹定居在了一個海邊小鎮。
三人一屋一億存款。
平平淡淡的生活。
哦莫。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