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覺得。」我搖搖頭，「能被您罵，我挺高興的。」
「哦？怎麼說？」
「您罵歸罵，但也教了我很多。託您的福，我進步了很多，連承受力都強了不少，這些，都是競爭力。」
我的語氣十分真誠。
比起在家裡任勞任怨，還要被打壓，被調教，被當作母豬，過得毫無尊嚴。
我實在太珍惜現在的生活了。
徐總難得笑了下。
「你很拼，拼得簡直有點不擇手段。放心，這是誇你。」
我早就習慣了她的語言風格，也笑：「謝謝徐總誇獎。」
「這樣吧，這次跟嘉瑞的合作項目，你也做一份策劃。」
我一下子笑不出來了。
用力掐了自己，發現不是做夢，
才受寵若驚地連連道謝。
仁和的每個項目，都會擇優選擇負責人，我竟也成了候選人！
這次機會，我一定會牢牢抓住。
19
聽說我也參加競爭，公司裡不少人嗤之以鼻。
在他們看來，我這樣一個脫節很久，隻有半年工作經驗的人，妄想負責項目，簡直自不量力。
可正式匯報那天，聽了我的策劃內容，那些質疑和嘲笑全都消失了。
我由衷感謝徐總，感謝她給我機會，更感謝她一次又一次的「刁難」，我才進步神速。
她和凌姐，都是我的貴人。
我成了嘉瑞廣告新項目的負責人。
在跟他們公司的人見面前一天，我給周明打了電話。
「到明天，我們就分居兩年了。什麼時候有空，去辦下離婚手續吧。
」
「你開什麼玩笑！該不會是闖禍了，被僱主炒了，拿不出錢給我，想以退為進吧？」
我很無語，周明這個人，還是這麼的自我又可笑。
「算了，我明天有個重要的合作要談，沒工夫跟你瞎扯，等我有空再說！」
他不由分說掛掉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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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在項目會上看到我，周明仿佛石化了般，嘴張得快要脫臼了。
他可能做夢都想不到，我會成為他的甲方，而且還是甲方裡的負責人。
我不理會他的失態，宣布會議開始。
「你們的設計，有很多問題……」
我一條條說下來，對面嘉瑞的人全都汗流浃背。
而周明臉色，更是一會兒青一會兒白，跟開了染坊似的。
會議結束後，
他私下來找我。
「你怎麼會在仁和？你這樣公報私仇不好吧？」
我淡淡掃他一眼。
「周經理，別太把自己當回事。這是我負責的第一個項目，我當然要精益求精，做到最好，交出漂亮的成績單。
「我說的那些問題，哪一條不是事實，哪一條不客觀？如果這都讓你有所質疑，那麼我也要質疑你們嘉瑞的專業和能力了。
「另外，我們現在還沒離婚，作為雙方代表談合作，不太合適，所以肯定要有一個人回避。你們換個人來跟我對接吧。」
周明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我是甲方，怎麼也輪不到我回避。
所以隻能是他，合情合理，沒毛病。
「安若，我們談談行嗎？」
這麼多年來，他總算學會用平等的語氣跟我說話了。
甚至，還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乞求。
「行。」
我和他的事，得做個了斷。
這個時機，剛剛好。
21
「我知道當年在產房外，我的話傷了你的心，是我媽讓我那麼說的，她說那樣可以拿捏你。其實我知道你的付出，知道你不容易，我……」
我毫無波瀾地看他：「也不能全怪別人吧。畢竟你媽說我是母豬，讓你用鐵鏈拴住我時，你也沒反對。」
周明大驚失色：「你、你聽到了？」
我一字一句回答：「我很慶幸，我聽到了。」
周明緊張解釋：「我早就後悔了，真的，老婆是用來疼的，不是用來拿捏的，我已經反省過了，你再給我個機會，好不好？你可以看我表現。」
時隔兩年，
他終於認錯了。
可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你是真的知道錯了嗎？不，你不知道。」
我直言不諱。
「你會服軟，隻是因為我有了自己的事業，成為你的甲方，有了值得你費心思去挽留的價值。
「如果我一直呆在家裡，就算我付出再多，也不會得到你一絲一毫的尊重。
「但是周明，你以為當年我不知道你勸我辭職，是覺得我威脅到你升職嗎？我明知道辭職回家是犧牲自我，是成全你，還那麼做了，不是因為我傻，而是因為愛。
「可是周明，你配不上我的愛。」
周明的臉色灰敗下去，他捂著臉，好像是哭了。
可跟我有什麼關系呢？
我冷漠地重申。
「我們分居兩年了，如果你再拖著不離婚，我也隻能回擊了。
你自己考慮吧。」
他抬頭，看我的眼神裡，帶上了忌憚。
因為他知道，時至今日，我能說到做到。
22
我和周明離婚了，沒費什麼周章。
他和前婆婆據理力爭豆豆的撫養權，我答應了。
如今是我事業的上升期，我恨不得二十四小時撲在工作上。
按照協議，我有權利每周接走兒子一天。
前婆婆原本想阻攔，被周明攔下了。
我隻覺得諷刺，當年她對我作威作福，周明一口一個聽她的。
一副二十四孝兒子的樣子。
原來他的孝心也是有條件的，知道我不好惹，他瞬間就知道該怎麼攔住他媽了。
我升職很快，就算我和周明已經沒了瓜葛，他這個級別能負責的項目，隻能跟我的下屬對接了。
我買了房，小區很高檔，最加分是全年都有恆溫泳池。
豆豆喜歡玩水，他高興得不行。
後來，豆豆長大了，能說的話多了，我就發現前婆婆在他面前說我壞話。
她說我一天天就知道工作，鑽進錢眼裡。
說一份好工作而已，也沒什麼了不起。
說周明土生土長，在當地的人脈資源，是我一輩子都追不上的。
這些我都當笑話聽，直到她跟豆豆說，我要錢不要他。
送豆豆回去的時候，我禮貌告知：「你再挑撥我和我兒子的關系，我就找你兒子算賬，說到做到。」
她有些訕訕，有些不服氣，但到底沒反駁。
我知道，她並未真正尊重我，她隻是怕了。
但是沒關系，尊重不是強求來的，是憑實力得到的。
沒多久，周明託盡所謂的人脈和關系，都沒辦法把豆豆弄進家門口的示範幼兒園。
前婆婆愁得不行，我當著她的面打了幾個電話，就搞定了。
她終於服氣了。
那是第一次，她用一種刮目相看的眼神看我。
下個周末，她甚至一反常態，不等我接，就主動送豆豆過來。
手裡，還拎著表示感謝的水果。
進口空運的車釐子，很新鮮，一斤三位數。
不得不承認，她是個糟糕的婆婆，但作為奶奶，對豆豆真是沒話說的。
23
誰知前婆婆隔三差五就來刷存在。
見我沒什麼抵觸情緒，她終於說出來意。
「我知道你怨我對你不好，但當年娶你，出那麼多錢，你隻出個人，我們真是被親戚笑話了很久。
「後來你生孩子，我說的那些可能不好聽，卻也是實話，我真是那麼過來的，那時候條件遠不如現在，我年輕時吃的苦，比你多得多。
「但不管怎麼說，還是委屈你了，我老婆子可以給你道歉，隻要你能消氣，要我做什麼都行。
「這些事都怪我，阿明他隻是孝順，以後肯定不會了，隻要你能消氣，讓我跪下道歉都行，你看，你們能不能……」
我直接拒絕：「不能。」
「我相信你吃過很多苦，但那些不是我造成的。我不能理解，同樣的苦讓我再受一遍，對你有什麼好處呢？是這樣做了，你就會心理平衡一些嗎？
「傷害我才能讓你心理平衡，那麼在你眼裡，我到底算什麼？如果你有女兒，你還會這麼做嗎？所以從頭到尾，你從來沒把我當家人，我隻是個外人。
「既然是兩家人，就別再說一家話了。你是豆豆的奶奶，我是豆豆的媽媽，但你和我之間，什麼都不是。」
看著前婆婆滿臉後悔和尷尬,我並不覺得痛快。
一個外人，她怎樣,都和我沒關系。
真正能讓我開心的,隻有上升的事業和穩定的親子關系。
24
我和凌姐始終保持聯系。
甜甜進入小學，凌姐表示頭禿。
「不做作業,母慈女孝,一做作業，雞飛狗跳。養孩子,真的就是渡劫啊。說實在的，我很羨慕你的狀態。」
凌姐說的,是我平時可以如單身般，全情投入工作，時間自由充沛。
孩子成長中所有瑣碎磨人的過程，我都不必參與。
可豆豆卻依然愛我，甚至最愛我。
在我最虛弱無助的時候，
外人尚且溫言安慰，可本該是家人的周明和婆婆，卻棄我不顧。
「（這」我們每周一次的見面,不是在玩,就是在玩的路上。
我們之間沒有衝突,隻有美好。
後來豆豆也上小學了。
果然,周明也開始深夜破防,在朋友圈訴說輔導功課多折騰人。
最誇張的一次，被氣到心梗住院。
前婆婆又要照顧他,又要管孩子,肉眼可見的憔悴和蒼老。
那時的我,在國外出差,等我談成項目回來，他們這一輪的雞飛狗跳剛剛結束。
周明和前婆婆來求我,想讓豆豆半個月住他們那，半個月住我這,給他們喘口氣的機會。
他們說,這日子跟做牛做馬都沒什麼區別。
我拒絕了。
他們很失望，甚至有點憤怒，卻拿我沒辦法。
因為撫養權在他們那，我按時給撫養費,抽空也會陪伴孩子,已經盡到了規定的義務。
看他們如此狼狽,我不厚道地有點想笑。
他們本不必如此辛苦的。
如果當年我剛生完豆豆，周明能握著我的手，說一句「老婆辛苦了。」
如果前婆婆能有一絲一毫體諒到我的不易。
那如今,我們會一起承擔起養育豆豆的責任。
作為媽媽的我，可能還會承擔得最多。
可他們沒有。
他們隻是做牛做馬而已，我卻差點成了母豬,還是被鐵鏈拴著的那種。
今日種種,不過是他們自己種下的因果。
25
我也給自己種下了因果。
我不再指望別人,而是一心指望自己。
我希望我的人生，
風雨也好，燦爛也罷,都能由自己掌控。
這願望，裹挾著我，成為更好的自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