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教導主任看著我，笑眯眯伸手。
我躲開教導主任的手，飛速追上走遠的駱雪。
昏黃的路燈下，我和駱雪一前一後。
我猶豫半天，心一橫，夾著嗓子叫，「喵～」
駱雪轉身，訝然地盯著我。
「好可愛。」
駱雪蹲下身，試探的伸出手。
我蹭著駱雪的手心，一聲聲叫著。
駱雪放在我面前一根火腿腸，「回家吧，天黑了，你媽媽會擔心的。」
駱雪摸了摸我的腦袋，起身邁步。
我瞥了眼火腿腸，利落跟了上去。
駱雪停在一棟別墅前，雙手用力拽著衣角，指尖泛白。
好半響，沒有動。
我湊上去，圍著駱雪的腳打轉。
駱雪回過神，
蹲下身摸我的毛，「你怎麼跟著我？」
我喵喵叫了幾聲，蹭了蹭駱雪的腳踝。
駱雪臉上浮起一抹笑，「乖乖，我養不了你。」
「我也是被人養著的。」
「媽……養我的人不喜歡貓。」
駱雪十四歲前，都是跟著鄉下的奶奶生活。
奶奶養了一隻狸花。
駱雪十五歲，奶奶去世，被接回駱家。
駱雪滿心歡喜，張嘴喊媽媽。
駱雪媽媽卻捂著鼻子，嫌惡道，「這貓一股臭味，扔遠點。」
當天晚上，駱雪的哥哥就把狸花丟進了垃圾桶裡。
等駱雪發現時，垃圾車已經開遠。
書裡寫，駱雪S後，駱雪哥哥和媽媽給她燒了好多貓玩偶。
說是補償。
我繞到駱雪背後，前腿爬在駱雪的書包上。
駱雪瞪大眼睛，不可思議，「你要躲進書包裡？」
我點了點頭，又衝著駱雪喵喵叫了兩聲。
駱雪糾結片刻，到底打開書包，「你乖點，別出聲。」
我麻溜爬了進去。
「駱雪，我勸你別和雨桐搶競賽資格。」
8
駱雪飛快拉上拉鏈，把我抱在胸前。
拉鏈留了一小節沒拉上。
我看見駱雨桐眼睛紅腫，哀怨的看著駱雪。
駱雨桐身邊，是駱雪的哥哥，駱明川。
剛剛的屁話就是他說的。
駱明川眉頭皺著，滿是不耐煩。
「你上午跳樓，就為了搶雨桐的競賽資格？」
「駱雪，你怎麼這麼有心機？
」
「爸媽真不應該接你回來，你這樣惡毒的人，不配做我的妹妹。」
「別這樣看著我，就會裝可憐。」
我怎麼也想不到，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在駱雪S後後悔。
後悔什麼？
這醜惡的嘴臉，看得本喵反胃。
駱雪胳膊收緊，「不是的，我沒有……」
「閉嘴，借口留著和爸媽說吧。」
駱明川神色冷冽，打斷駱雪的話，繞過駱雪進屋。
駱雨桐嘴角勾起，沒有半點傷心的樣子，「妹妹，你覺得爸媽會站在誰那邊呢？」
川劇變臉。
本喵也是見識了。
駱雨桐撞了下駱雪，笑道，「妹妹，快進屋，我等不及看好戲了。」
駱雪抱著我走進去的時候，
一個茶杯從我視線裡飛過。
碰的一聲。
駱雪驚叫，後退幾步。
「駱雪，你太讓我失望了。」
「就為了一個數學競賽名額，你跳樓自S？」
「你為什麼總想搶你姐姐的東西？」
駱雪爸爸怒吼著，已將駱雪定罪。
駱明川冷笑，「我就說，家裡隻有我和雨桐兩個孩子就行，你們還非要把她從鄉下接回來，現在好了。」
駱雨桐哽咽著，「妹妹，我知道你怨我搶了爸媽和哥哥的愛，可是，這次競賽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我真的很想去東華大學。」
我這才想起這次競賽的獲勝者，是可以直接被保送的。
駱雪媽媽不容置疑開口，「駱雪，讓給你姐姐。」
四對一，劍拔弩張，氣勢洶洶。
可這些，
不過是駱雪兩年生活的冰山一角。
駱雪沉默片刻，堅定道，「這次，我不會放棄的。」
「這個比賽資格，不是我用自S得來的，是我用實力贏來的。」
「我的數學成績年級第一，校長組織的考試，我也是第一。」
9
空氣詭異的沉默。
逆來順受者鼓起勇氣的反抗，並不會震撼施暴者。
反而會被視作對權威的調謔。
駱雪被關進了房間，不許吃飯。
駱雪媽媽冷冰冰開口，「想清楚了再吃飯。」
我躺在駱雪的床上。
有些後悔沒有把那根火腿腸叼起來。
駱雪蹲下身，從床底拿出一個盒子。
面包、幹脆面、火腿，應有盡有。
駱雪把火腿拆開，放在我面前，
「吃吧。」
駱雪拿了個面包，坐在椅子上，面前，是攤開的試卷。
火腿腸好香。
口水從眼角流下來。
五點鍾，鬧鈴響起。
駱雪擰了下房門，沒擰開。
駱雪嘆了口氣，坐到書桌前，開始背誦知識點。
七點半，駱雪把我裝進書包裡。
片刻後，房門被打開。
駱雪媽媽刺耳的聲音響起，「去上學吧，不然又要去警察局報警抓我了。」
我氣的牙根痒痒。
上一次，駱雪被關在房間裡，錯過了競賽。
駱雪怒極，報了警。
人前，駱雪媽媽哭著保證，再也不會這樣做。
人後，駱雪媽媽三個月沒理駱雪。
最後，駱雪下跪認錯，駱雪媽媽才勉強原諒。
如今，不過是比從前收斂了一星半點。
進校後，駱雪把我放出來，柔聲道，「你在草叢裡等著我，我放學來接你。」
說著，放在我身邊一根火腿腸。
我喵了聲，示意駱雪放心。
駱雪轉身離開。
片刻後，八點的上課鈴聲響起。
「校長，您躺草叢裡…是有什麼心事嗎？」
10
我睜開眼，和教導主任四目相對。
我舉起爪，五根手指頭根根分明。
我坐起身，咳嗽了聲，「監控攝像頭買了嗎？」
教導主任點頭，「買了。」
我站起來，隨手抓起地上的火腿腸，鄭重道，「裝好了嗎？」
教導主任點頭，「裝了。」
我拍拍教導主任的肩，
「好，幹得不錯。」
「競賽名單報上去了嗎？」
教導主任哽住，「我現在就去交。」
我欣慰點頭，拍拍屁股轉身走人。
上一次，競賽名單大賽前才交上去，給駱雨桐鑽了空子。
這一次，我要這件事，板上釘釘！
頂替我女鵝的名額，做夢！
11
競賽人選張貼在光榮榜上。
駱雪、陸鳴。
紅底黑字，清清楚楚。
我滿意地笑了。
我把打印好的試卷交給駱雪和陸鳴，叮囑道，「加油。」
駱雪和陸鳴接過，重重點頭。
東華大學的入場卷，對駱雪和陸鳴來說，都是一次逆天改命的機會。
陸鳴大約是駱雪慘淡人生中唯一一道微弱的光吧。
譬如，教駱雪怎麼用實驗器材。
照顧青春期女孩敏感脆弱的心。
又譬如，駱雪哭時，偷偷遞給駱雪的一張紙。
短暫的擦去駱雪心裡的淚。
又或者，是悶不作聲倒掉角落的垃圾。
也會因此，被顧盼姿推搡叫罵。
而後，陸鳴就不會再倒垃圾，選擇塞給駱雪一瓶清涼油。
換種方式遮蓋垃圾桶的臭味。
慫包的關心，
是我看完整本書，對陸鳴的評價。
可不是每個人都是主角。
陸鳴沒有男主英俊的臉，也沒有男二的多金，更沒有男三的權勢。
他是書裡，一個普通人。
無權無勢。
一個，看不慣霸凌，想阻止卻無力的人。
陸鳴的善意，
不足以救贖駱雪。
苦太多，僅有的糖就會被淹沒。
品嘗不出。
我看著駱雪和陸鳴的背影，衷心祈禱。
上天呀，請讓善良的人贏一次吧。
12
「校長，你請這麼多記者？」
「競賽還沒開始呢，就這麼宣傳？會不會太過？」
駱雪和陸鳴被數十名記者圍在中間。
快門聲卡卡的。
教導主任咽了口口水，瞠目結舌。
我拍了拍教導主任的肩膀，「小徐呀，這是我的戰術，擾亂競爭對手的道心，你不懂。」
教導主任恍然大悟，伸出大拇指，「校長，還是您高！」
當天，「十五中天才少女」就登頂熱搜。
當然，我買的熱搜。
我還買了水軍控評。
「哇，妹妹好漂亮，美女學霸呀！」
「駱？是駱氏集團那個駱嗎？」
「我表嬸在駱家做保姆，這個就是駱家的小女兒，之前被養在鄉下農村，才領回來。」
與此同時，駱氏集團官方微博下也被攻陷。
「駱總還有一個小女兒呢？怎麼沒見承認過？」
「該不會是私生女吧？」
「駱總不是模範老公嗎？這是搞什麼？」
「就這，還賣鑽戒？」
當天，「駱總婚外戀私生女」，榮登熱搜第二。
駱氏集團的股票下降兩個點。
二十分鍾後，駱氏集團發布一則聲明。
承認了駱雪的身份。
名正言順的駱家三千金。
一無所有時，隻剩輿論可以依靠。
七點的下課鈴聲響起。
我躺在草叢裡，看著教學樓在我眼前放大數倍。
片刻後，駱雪出現在我眼前，眼睛彎彎，「希希，我們回家吧。」
這是昨晚，駱雪給我取的新名字。
我很喜歡。
我蹭了蹭駱雪的手心，爬進書包。
回到家，駱雪依舊沒能上桌吃飯。
因為，駱雨桐哭了，梨花帶雨，「我不管，我就是要參加競賽，我不能去，駱雪也不能去。」
這次，駱雪爸爸拍了下桌子，「閉嘴，哭什麼！」
「都是駱家的女兒，誰去不一樣？」
「駱雪，這次你去競賽的事情，網上傳的沸沸揚揚，別給我丟人，拿個第一回來。」
「好了，把書包放下，吃飯吧。」
13
白天，我是校長兼任語文老師。
監控攝像頭的確阻絕了顯眼的惡意。
至少，沒人敢突然撕碎駱雪的卷子。
駱雪集團三小姐的名號，也替她贏得了部分人緣。
沒人會因為懼怕蘇韻然刁難駱雪。
廁所門口我也裝了監控。
再也不會有人湿漉漉地從廁所出來。
晚上，我是希希。
鑽進駱雪的書包，和她一起回家。
駱雪身邊不再S氣沉沉，帶了幾分生機和活力。
除了，每晚回家後，駱明川和駱雨桐的嘲諷。
這個時候，我很慶幸自己變成一隻貓。
可以舔掉駱雪眼角的淚。
聽駱雪講煩心事。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14
放學後，我跟在駱雪腳邊。
並肩而行。
「駱雪，駱雪。」
陸鳴氣喘籲籲追了上來。
駱雪停下腳步，訝然回頭，「有什麼事情嗎？」
「我…朋友送了我兩張遊樂園的門票，周六你有空嗎？」
駱雪抿唇，搖搖頭，「我要在家復習。」
陸鳴額頭滲出薄汗，慌張道，「你別誤會，我隻是想讓你休息休息，勞逸結合。」
「四個周了，我們每天都做五套競賽題，明天你就別卷了，求求你，給我條活路吧！」
陸鳴雙手合十，哭唧唧哀求。
駱雪噗嗤一笑，接過票，「好。」
陸鳴松了口氣，露出一口大白牙，「周六十點，我在遊樂園門口等你。」
晚上，駱雪摸著我的肚子，低聲道，「希希，陸鳴是我第一個朋友。
」
「不，第二個，第一個是你。」
嗯～
本喵很滿意。
我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第二天一早，我卡著點溜出駱家門。
早早等在遊樂園門口。
我想親眼看見我女鵝快樂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