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真不想去,但母命難為。
我安慰自己,我又不是去要錢,是送錢,她總不能還想要我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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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方打聽,我終於找到了她家。
門外貼著紅喜掉了一半,褪了色。
屋裡就傳來砸東西和哭嚎聲,我正猶豫敲不敲門,她家對門的大媽出來取酸菜,
她罵罵咧咧,
“上輩子她媽作啥孽,這輩子攤上這麼個鄰居,大半夜一大堆人喝酒吵吵,大白天還沒完沒了幹。”
取完後,門被她重重關上。
我想要不今天還是算了,但陳程推門出來了,他胡子拉碴,滿臉不悅進了電梯,根本就沒認出我。
也是,我留起了長發,皮膚也不像上學時那麼黝黑,不打眼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門又開了,
蘇煙捂著肚子臉色蒼白攤到在地上,她的下身滲出血,嘴裡還不忘哭喊,
“陳程,你別走,我肚子好疼。”
可電梯,早就下去了。
她認出了我,S命拽著我的胳膊,生怕我走一樣,她疼得上氣不接下氣,
“秦悅,救救我。”
說好不參與她的因果,但這一刻,良知告訴我,我不能見S不救。
大夫說,孩子沒保住,以後也未必能懷孕了。
但也已是萬幸,如果再來晚點,大人也要沒了。
秦悅顧不得肚子,她眼神空洞,像個機器人一樣,用滿是淤青的胳膊一遍遍重復著播著那個拒接的號碼。
突然,她像想到什麼一樣,可憐巴巴望著我,
“秦悅,能幫我給陳程打個電話嗎?
”
“就說,我要S了,想見他最後一面。”
那個傲嬌,尊貴的大小姐,此刻披頭散發,眼中滿是絕望和祈求。
我擔心她真想不開,將電話播了過去。
通了,我開了免提,對面傳來不可描述的喘息聲。
“誰啊,”一個女聲黏膩的聲音傳來,呼吸裡有節奏的吭著。
這聲音,我和蘇煙都再熟悉不過。
是劉娜,聽說當時被學校開除後,她就去當小姐了。
看來,多年以後,她們兩個人還是勾搭上了。
見這邊沒有回應,那女人又吭了幾聲,顯然那邊的男人又用了力。
蘇煙眼淚吧嗒吧嗒直掉,癱坐在床上,示意我掛掉。
她失魂落魄,喃喃自語,
“我為他放棄大好前程,洗衣煲湯,懷孕還在給他哥們做吃的,給足他面子,他吸毒我不離開,”
“他賭博,我給他借錢,我為了還債也沾上賭,我爸媽因此和我斷絕關系。”
“他家暴我,我還在給他找借口和理由,是我脾氣不夠好。”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他和那個雞搞上了。”
“我蘇煙那麼驕傲,那麼風光的一個人,如今就像個笑話。”
“我什麼都沒了,他毀了我,我要讓他一輩子不得安生。”
見她那副要自生自滅的模樣,我將五萬掏出放到櫃子上,
“蘇煙,這是你爸媽養老送終的錢,
她們打算回老家了”
“對了,你爸爸臥床了,你媽媽也瘦了很多。”
蘇煙手裡的水果刀終究還是沒有落下,我離開時,她哭得喘不上氣。
我能做的,該做的,都做完了。
蘇煙,相識一場這條路,我隻能送你到這了。
14
回去之後,我刪了她的好友。
從那之後再也沒有了她任何消息。
我整日搞研究,沒事和單文芳約著垂釣,野遊,露營。
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聽聞班主任要退休,想著商量一下回去看看老師,隻是大家時間都不合適。
便約好年前聚一聚,正好我婚期也在年前。
婚禮上,作為我唯一的伴娘,單文芳經過兩年摸爬滾打,說話也不再俺俺的了,
她自信款款,落落大方,廠裡與我們關系較好的富二代眼睛也久久不能從她身上移開。
闲聊時,幾個同學聊到了蘇煙,
“那陳程當初甜言蜜語,哄得她把房子籤了贈予合同,最後她連賣的權利都沒有。”
“她搬去農村那天,劉娜正好住進去。”
“多諷刺啊。”
“那她人現在怎麼樣了?”
“大學沒讀完,也就隻有個高中文憑,沒有社會經驗,在農村也是上山撿撿蘑菇為生。”
“本來她長得好看,朋友圈對象也是沒少換,估摸掉了兩胎,沒有生育能力,沒人敢娶吧”。
說實話,聽到這些,
我並沒有一絲幸災樂禍,
隻是看到那些與上一世不一樣的議論,心中有些唏噓。
上一世她的生活讓所有人豔羨,她不知滿足,怪我斷了她的好姻緣。
這一世,至少是她自己選擇的,無人可怪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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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又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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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聚會時,蘇煙也來了。
她雖然遲了到,卻也是人群中的“焦點”。
還不到30的她,已經有了白發。
上一世穿著粉嫩高腰裙的萬眾矚目的她,這一世身材裹著帶著線頭的廉價運動裝顯得身材更加臃腫。
臉上厚重的粉也遮蓋不住細紋,上一世那雙白嫩的雙手,此時也因風吹日曬幹裂黝黑。
她說話時畏畏縮縮,早已沒了那副自信坦蕩模樣。
班主任見大家都到齊了,欣然提杯,
“窮鄉僻壤的小學校,沒想到咱班竟出兩個博士。”
“是真給我爭氣,”
“今天高興,我這個老太太就陪大伙不醉不歸。”
一樣的話,隻是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到我和單文芳身上。
包房內響起陣陣歡呼聲,一首一首的懷舊歌曲響徹包間。
同桌小孫搖著骰子湊到我倆旁邊,他喝得滿臉通紅,
“蘇煙,你咋沒再婚呢?”
這一次我沒在多話。
他接著八卦,
“別說你還惦記那個叫陳程呢?”
蘇煙討好的給桌邊的人倒著酒,
裝作沒聽見一樣。
他吧嗒著嘴咂舌,
“你就別想了,”
“聽說他前段時間沒了。”
沒想到蘇煙聽完竟咧嘴笑了出來,我的心也沒咯噔一下。
小孫以為我倆當他開玩笑,自顧自地接著說,
“他跟劉娜沒錢吸毒,劉娜又出軌個黑社會大哥,他去找人理論讓人活活打S了。”
這下蘇煙開始發瘋般狂笑,嘴裡還喊著,
“活該,S得好,S得好。”
小孫看著我一臉不可思議,
“她怎麼了?瘋了嗎?”
蘇煙笑得都要上不了氣,直到小孫將臉轉向我,
“要我說,
秦悅啊,當年陳程給蘇煙情書的時候,你直接撕掉就好了,要不她現在也不會這樣。”
閃爍的霓虹燈下,蘇煙止住了笑,她喝得微醺著,踉踉跄跄起身,擦著眼裡笑出的眼淚,眼中帶著恨意,
“秦悅,我知道了,你是故意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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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我沒做什麼,她還是怪我。
人就是這樣,她總想把讓自己不幸的責任歸咎於她人,
怨恨她人的感覺,總比承認自己的錯誤帶來的潰敗感要強。
包房裡S一樣寂靜。
單文芳怕我受到傷害將我拉到一旁,她聲音堅定又威嚴,
“蘇煙,人生的每一步都是自己選擇的,你怪不得別人。”
蘇煙聲嘶力竭大喊,
“你閉嘴,你閉嘴,我憑什麼不怪她?”
“她明知陳程不是好人,卻還任憑看著我滑落,我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秦悅,你究竟安得什麼心?你就那麼恨我嗎?”
屋裡沒一個人說話。
誰都知道,我秦悅對她蘇煙問心無愧。
沉默許久的班主任站起來打圓場,
“好了,差不多得了,大家好不容易聚一聚,你們還年輕,未來可期。”
蘇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渴求得看著老師,
“老師,你知道我當初學習有多好,她要是幫我攔下那情書,我如今也不會到這個地步,我還有未來嗎?”
“我把她當成最好的朋友,
她卻勸都不勸我一下,她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頭發花白的班主任很少發脾氣,但此時她明顯被秦悅的拎不清惹怒了,
“夠了,秦悅,你還不明白嗎?”
“沒有人有資格替你做任何決定,就算是別人能替你做出一個正確決定,但你人生需要做的決定還有很多。”
“捫心自問,你真的隻有一次選擇對的機會嗎?”
“還是每一次面對選擇時,你都更偏愛錯的那個選項呢?”
班主任的話,像是一枚鐵釘,一下下錘進蘇煙胸口,她張著嘴再也說不出什麼來。
18
聚會散去第二天晚上,我接到了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出聲,
但我下意識猜到是她。
我有些納悶,難不成她又要約我去爬山?
不過這次我可說什麼都不去了。
“秦悅,對不起,為那天,也為......”她率先打破了寧靜,但欲言又止。
“你結婚時真好看,那個伴郎也很帥,昨晚我竟夢見和他在一起了。”她的聲音柔和似水,一如多年前那般。
“隻是我老耍脾氣把他氣走了。”
“是嗎?給你介紹一下也不是不行,主要他現在是單文芳男朋友。”
電話那頭尷尬地笑了,
“是嗎?單文芳有那個福氣。”
我們都沉默。
“秦悅,
你猜我還夢見什麼了?”
“嗯?”
“我夢見那年你果真為我撕毀了情書,還為此挨了劉娜的巴掌,但我竟然裝作沒看見無動於衷,你卻沒有怪我,我後悔的要S,總覺得欠你太多,想補償你。後來我們雙雙考上了重點大學,日子果真未來可期。”
“所以你打電話來還是來怪罪我的?”
“當然不是,單文芳說得對。”秦悅果斷否定。
“就算是夢裡眾人羨慕的我,後來竟然會怪你,怪你為我做決定,怪你害S陳程,還把你推下山崖。”
“我以為你S了,我就痛快了,可我卻在夢裡哭得要S,我怎麼能?我怎麼能S了我最好的朋友,
我蘇煙竟做了這樣的事。”
她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
“秦悅,你能原諒我嗎。”
我沒有回應,但我沒想到,這是這輩子,
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第二天,傳來她墜崖的消息。
有的說她是撿蘑菇時失足掉下去的,
有的說她是想不開跳下去的。
聽到這個消息時,
我也不知道怎麼的,眼淚不自覺地就流了下來。
蘇煙啊,你問我能不能原諒你,
我不能。
我恨你。
恨你不知好歹,恨你戀愛腦,恨你拎不清看不明,更恨你狠心把我推下山崖,
但我真的,
真的不希望你S。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