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到S，我都堅信，
除了媽媽，她就是我心裡重要的女人。
隻是眼前這張稚嫩青澀的臉，與那張把我推下山時的咬牙切齒的臉重疊成一起。
我才明白，在她心裡，我隻不過是一個會造成她生活不幸的存在。
我沒有接過信，隻是插上了耳機。
信啪摔在桌上那一刻，
我心裡那根弦，也徹底斷了。
從此，我倆前後桌坐著，直到高考，都沒再說過一句話。
7
我倆絕交沒幾天，劉娜因踢校將對方致傷殘賠了好大一筆錢，被學校開除了。
陳程和蘇煙是學生口中的俊男靚女，也是讓老師頭疼的問題學生。
老師努力多次也未果，她爸媽也來讓我勸阻。
我不想幫，
也幫不了。
畢竟她的座位幾天都見不著人，就算偶爾來也是不穿校服，化著濃妝。
當然，這都與我無關，畢竟我們因成績排座，
她早與我，遙遙相隔。
上一世老師見我倆刻骨互助，將我倆組到一桌。
這一世，我換新同桌。
她叫單文芳，
上一世她埋頭苦學，成績也不錯，卻因著家庭原因，在高考前兩個月退了學。
聚會時她沒來，聽說她自考完本科，沒日沒夜在打工攢錢準備考碩士。
“以後有不會做的題可以問我。”
“真的嗎，太好了，村裡人都說俺腦袋笨，不是學習的料。”她翻著寫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臉頰通紅，說話時帶著羞澀。
“之前那道題咱班就你解出來了，
你才不笨呢。”
“秦悅，你真好。”
我隻是說了一句實話，她就對我感恩戴德。
我對蘇煙做了那麼多，她卻對我恨之入骨。
人和人為何如此不同。
之後的日子，別人出去上體活，我們倆在班裡刷題。
體活課，大家在寒冬玩雪拍照，我倆在雪中背沁園春。
與此同時，蘇煙也收斂許多。
有的說是她媽，在校長室無助放聲大哭喚醒了她的良知。
有的說是她為陳程墮胎被分了手，後悔了。
不管怎麼說，蘇煙確實卸去一臉濃妝，開始認真聽課。
不過有時，在給單文芳講題時，還是能感覺到身後火辣辣的目光。
8
高考前兩個月，
單文芳媽媽病了。
上一世，她媽媽急性肺結核吐血誤診肺癌，沒錢供她上大學，她便休學回家錯過了高考，沒幾天她媽人就沒了。
我和我媽說了她的難處，她二話不說將上貨的錢給了我。
看到厚厚一沓錢時，她哭得泣不成聲，抱著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還有一個月就要高考了，單文芳接完電話，臉上難掩喜色，她拉著我的手，
“秦悅，俺媽真是被誤診了，多虧你了，她好多了，還讓俺安心考試。”
沒想到一個不經意的提醒，她媽媽倒活了下來。
這下，她也可以安心高考了。
不枉苦學三載，我和單文芳紛紛考上理想中的重點大學。
蘇煙有些學習底子，考上了二本，而陳程去了技校。
回校取成績單，
我看見蘇煙把單文芳推倒在地，言語裡滿是奚落，
“裝什麼？要不是我跟秦悅絕交，你能抱上大腿？考上重點？”
單文芳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笑呵呵地也沒生氣。
我們和蘇煙的交集也就到此為止了。
那天離校我和單文芳吃肯德基，我問她為什麼不罵回去，她舔著冰淇淋，
“為了個男人，失去這麼好一個朋友，擱我我也會很生氣好吧。”
我抿嘴一樂，哪有那麼好。
她栽在我肩膀喃喃，
“秦悅，你知道嗎？你當俺同桌前，俺做了個夢。”
“夢裡有個天使姐姐說，俺馬上就要遇到貴人了。”
“後來俺才發現那個人就是你，
俺單文芳何德何能啊，有幸認識你。”
她擦拭著泛著的眼角，我鼻子酸澀但還是捏了她一下肩膀，
“感人是真的，但咱以後能不能不老俺俺的，搞得我都哭不出來了。”
9
大學的日子時間輕松一些，我加入了學生會，單文芳也找了個不錯的兼職，
我們一直沒斷了聯系，時常互相分享生活。
大三考研時，我正忙得焦頭爛額，前同桌小孫給我發視頻語音，
“啥事？有屁快放。”
因著上一世的事我本來對他就沒啥好感，也沒啥好語氣。
他喝得醉醺醺語無倫次，
“蘇煙跟陳程結婚，你隨多少？”
原來蘇煙上了一年半大學，
陳程找她，兩個人又S灰復燃了。
“咋？我隨多少你給出啊？”我知道他是個好信兒的人，懟的他啞口無言。
後來我才知道，
蘇煙沒在班群裡發請柬，而是私發給了全班同學，除了我和單文芳。
單文芳知道後發個了捂臉表情揶揄，
“太好了，苦逼打工人能少隨頓禮，是天大的喜事啊。”
對啊，對於苦逼的考研人，省了時間，也是天大的喜事。
後來回了幾次家，碰到過蘇煙爸媽，
“那倆孩子上學就愛得S去活來，結了也挺好。”
“對了，悅悅結婚沒呢？”
我爸媽都有些尷尬，以至於後來打來電話時常常問我交沒交男朋友。
有時累了刷刷朋友圈，看到蘇煙和陳程俊男靚女各地旅遊，秀著恩愛，
再看看眼前密密麻麻的題海，我不僅感慨，
這種生活我都覺得艱難，或許真不是蘇煙喜歡的。
蘇煙家境優渥，爸媽都是高知分子，她和我不一樣，
她的起點或許就是我的終點。
所以我為什麼一定覺得這樣的生活對她來說就是最好的呢？
秦悅啊秦悅，看來，上輩子錯的人真是你。
隻是，我忘記一句話，
那時她還太年輕，不知道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10
單文芳媽媽病好了以後幹不了下水的工作，水稻種不了，隻好又重新買了塊地。
沒想到第二年地就被佔，家裡分了一大筆錢。
單文芳知道我考研學費困難，
還我的錢從2萬變成20萬，
“當年要不是你，我媽就活不下去，我們也沒有今天。”
“秦悅，這錢今天你要是不收，咱倆就絕交。
什麼是朋友？
能同甘，也能共苦，才叫朋友。
後來我順利上岸，拿到了不菲的獎學金，給單文芳報喜，她的喜訊也同時傳來。
我們倆去三亞玩了整整一個月。
我本身喜歡研究，上一世就是學的生物技術專業認識的老公，這一次不出所料，我還是進廠是副主任，主任還是那個熟悉的年輕帥氣小伙。
他時常驚訝於我對他的了解，以及我們直接從未磨合過就有的默契。
我也隻是淡淡一笑，
“沒準，上輩子我們就認識呢。”
我們結緣，
相戀，與上一世並無差別。
不知這一世的我們是不是也在兩年後結婚，
但我也不焦慮，順其自然，過好當下就好。
放假他跟我大包小留回家，父母在車站見到我倆時老淚縱橫。
“買這麼多東西幹嘛，坐車坐累了吧，快回家歇歇。”
爸媽開了個蔬菜加盟店，今天因我們回來也關了。
過馬路時，我瞥見一個大著肚子的身影，那白皙的皮膚，以及發福卻擋不住的側臉，讓我確定，
那就是蘇煙。
我本想裝作沒看見就算了，爸媽倒是喊了她的名字，
她驀然轉頭，發現是我們時有些尷尬，她掖著凌亂的發絲禮貌笑了笑，轉身挑起了胡蘿卜。
爸媽還要說什麼，被我拉走。
我並不是反感她，
隻是她手上的塑料裡，明明就裝著幾根胡蘿卜。
“也不知道她那老公怎麼回事，都要生的人還總讓她自己出來買菜。”
11
我們一家在桌上其樂融融，
我媽聽說單文芳也發展不錯，也十分欣慰，隻是突然間有些惆悵，
“看你們都好，媽也開心。”
“就是蘇煙那孩子，媽記得當初你們都學的不錯，她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蘇煙爸媽出錢給她全款買了新房，陳程一開始很消停，對蘇煙百依百順。
蘇煙懷孕後，他又和之前的混混聯系上，每天總叫家裡來吃喝，還讓大著肚子的蘇煙買菜做飯。
我爸當初也特別喜歡蘇煙，現在也是恨鐵不成鋼，
“人各有命，
路都是自己選的。”
“陳程那小子，之前沒懷孕裝得人模狗樣，現在看有孩子拿住了，也就原形畢露了。”
怪不得她倆不再追問我對象的事，原來看到了蘇煙的婚姻狀況，所以也不想逼我了。
隻是讓我沒想到的是，
我剛回家沒幾天，蘇煙一大早就上門借錢。
我媽怕影響我們睡覺，直接出去和她說了。
隻是屋裡不隔音，我媽也萬分無奈，
“孩子啊，你這是為難阿姨，阿姨都斷斷續續你10多萬了，上兩天你說產檢沒錢，阿姨看你可憐給你拿了5萬，怎麼一周不到就沒了呢，阿姨也不是開銀行的啊。”
蘇煙哭得泣不成聲，
“我媽生病了，都借遍了，
阿姨，求你了。”
我媽和蘇煙她媽之前也算交好，她的因果我也不該幹涉，就算知道她又給蘇煙拿了十萬，也就沒說什麼。
隻是吃完午飯，她一臉擔憂非拉著我，
“蘇煙她媽病了，看孩子那樣估計病不清，以前人家也總幫襯咱們。”
“去看看。”
男朋友舉著書，也示意我就陪著媽媽一起去吧。
12
敲了好半天門，傳來蘇煙她媽不耐煩地聲音。
打開門，見是我們母女二人一臉詫異，
聽到我媽說蘇煙管她借了錢，她媽喝著菊花茶，難掩嗓子喑啞，
“我跟她已經斷絕關系了。”
“你們找她去要錢，
別找我了。”
那意思就是錢不會給我們了。
我媽有些不樂意，
“那孩子可哪借錢給你看病，你們要和她斷絕關系？”
她媽愣住了。
聊了幾句才知道，蘇煙媽媽根本就沒生病，她爸爸倒氣得臥床不起。
陳程吸毒沒錢，沾上賭博，蘇煙填不上洞，二人一起賭上了。
以咒自己母親為代價借錢，這讓我實在沒想到。
蘇煙媽媽最終還是還了20萬。
臨走時還多交給我媽媽5萬塊錢，
“秦悅她媽，這是我們老兩口最後的積蓄了。”
“明天這房子就不是我們的了，我們在老家買了個農家院，以後也不打算回來了。”
“怕見了再心軟，
除非那孩子向你救命，不然這些錢就當利息，你自己留著吧。”
蘇煙家的房子足足120平，聽他媽那意思賣的100多萬是都給蘇煙還債了？
提到蘇煙二字，她媽臉上絕望的神情，仿佛之前那個被她們寵上天的寶貝女兒，此時就像一個用生命都無法堵上的大洞。
出來後，我媽交給了我一個艱巨的任務。
“悅悅，你把這五萬給蘇煙送去，別的不用說，就告訴他以後別來咱家借錢了。”
“對了，別忘了告訴她，這是她爸媽養老送終的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