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讓我安心在樓裡等她，她會讓我過上好日子的。
我以為她在講笑話，沒作多想。
過了幾天，她跑了。
和樓裡一個姑娘一起跑的。
那個姑娘是位丙等姑娘，聽說染了病，老鸨不給治，讓她等S。
她們是在清晨被抓回來的。
刑房外，是樓裡全部的姑娘。
老鸨讓我們所有人都來長長記性。
長長的鞭子抽打下來，她們的皮膚瞬間炸開。
鮮紅而又細小的肉粒，濺在了前排圍觀的姑娘們臉上。
有些姑娘胃口淺，當下便吐了出來。
她們被打了整整五十鞭。
丙等姑娘當場S亡。
芊芊撐了下來。
老鸨讓龜奴們將芊芊拖去廢棄倉庫，自生自滅。
我給芊芊請了個郎中。
可是郎中開的藥，全部都是名貴藥材，我目前根本買不起。
我找水生偷偷幫我典賣了我唯一藏下來的家傳玉佩。
水生是個龜奴。
他家裡窮，有個生病的娘，需要常年吃藥。
我和芊芊經常將自己的賞賜，分些給他，雖然並不多。
水生當下就按我所說，跑去幫我換了錢。他還從山上採了自己認識的一些藥材。
芊芊徹底活了過來。
月底，她卻要以身體開始接客了。
這是樓裡的規矩，加蓋了官印的規矩。
我實在無法，尋了水生，讓他幫我偷偷去找長公主。
長公主其實在宮裡過得也不富裕。
我也不想讓她為難，
但我也不想見芊芊就此墮入泥澤。
我覺得長公主那麼聰慧，總能弄到一些銀錢的。
長公主果然尋了個由頭，來了我們樓裡。
可惜湊的贖金太少，老鸨又想拿芊芊立典型，所以並不賣長公主面子。
還隱晦地告訴她，背後大老板是太子。
長公主平生最恨的人有三位。
老皇帝、太子、三皇子。
那是直接和間接害S她娘親和弟弟的人。
她氣得當場要甩老鸨耳光，卻被芊芊攔下了。
後來，她倆在一起嘀咕很久。
不知道商量了些什麼。
我隻知道長公主走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芊芊笑著對她說：“老鄉，你要替這裡的女孩子們，打出一片天呀！”
長公主流著眼淚：“定不會給咱們2023年的姐妹們丟臉！
”
芊芊成為了樓裡的丙等J女。
她長得好，嘴巴又甜，許多官員經常選她牌子。
每次她接完客，我總見她拿個金豆子雕刻。
那豆子隻有綠豆大小。
一般人壓根注意不到上面刻有東西。
她每次刻完，總會喊來水生，讓水生幫她將豆子偷偷拿給門外的人。
門外的人和我們隻有一門之隔。
可沒有媽媽的允許，我們所有姑娘，都不準靠近那扇大門。
我問她為什麼送人金豆子。
她笑得神神秘秘，並不搭話。
可是我知道，那是帶給長公主的金豆子。
3
後來，有個叫文謦的姑娘，進了我們樓。
她從進來那刻就哭哭啼啼。
芊芊整日勸她，
沒有任何效果。
有一天，文馨突然來我屋，跪在了正和我聊天的芊芊面前。
文馨想讓我們幫她聯系到她未婚夫。
她還為他留著清白，想在陪酒前能被他贖出，她不用他的錢，她有錢。
抄家那日，家裡給她塞了許多銀票在身上，她藏得很好，沒有被發現。
我們託了水生幫她去找未婚夫，卻得知那男子明日將去高氏提親。
文馨不S心，她說他未婚夫很愛她。他們是自小的情誼，未婚夫不會不管她。肯定是家裡讓他另娶，他被逼迫的。
她要賭一把，讓那些龜奴當著未婚夫的面將她抓走。未婚夫肯定會心軟，當場贖回她。
芊芊被她的想法給震在了那裡，半天沒有吭聲。
文馨說未婚夫是個懦弱的，沒有猛藥他下不了決心。
又說如果不能嫁給未婚夫，
她寧願現在就自盡。
芊芊嘆了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布袋，遞給文馨。
對她說，如果真的沒成，受鞭刑的時候，實在撐不住，可以吃了它。
那是一粒毒藥，瞬間致人S亡的毒藥。
文馨的賭，輸了。
芊芊卻得了老鸨的信任。
後來，有相熟的姐妹陸續都用過這招。
有的成了，有的失敗了。
芊芊的自由度，也越來越高了。
她已經可以自由出入樓裡，不用水生幫她傳遞信息了。
我見她經常幫那些想逃的姐妹踩點。
有些姐妹在她的幫助下，真的逃離了這裡。
卻在幾日後，又找上了她。
外面早已容不下她們。
後來這些姐妹，有些，芊芊找公主幫她們安排了正經營生；
還有些，進入了公主和芊芊的暗S組織。
是的，暗S組織。
她倆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一清二楚。
我知道她們不想我卷入危險中。
我知道她倆想做什麼。
她們想要樓裡的姐妹，以及這世間的女子，都過上自由的生活，不再受變態的規則和教條所束縛。
她們想建立一個人人平等的社會。
4
她們的暗S很成功。
計劃走到關鍵的一環。
長公主想要搬倒太傅。
這隻老狐狸，一直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間徘徊。
她們想要拿到太傅犯罪的證據。
長公主打算嫁給陳松年，以期得到太傅的信任。
我卻在這個時候自私了，我不想她們利用松年。
松年曾是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夫，
他待我很好，為人也特別溫潤寬厚，我不忍心他被利用。
況且，最近他常常來看我。
他說他忘不了我，我是他這輩子最愛的人。
如果不是他父親逼著他退婚，他是不會和我解除婚約的。
松年也是個性子懦弱的人。
我找到了芊芊，趁我贖期已滿，打算也走文馨的路子。
我還告訴芊芊，如果我嫁給松年，也會幫她們找證據的。
畢竟他是他，他爹是他爹。每個人，有每個人自己的錯誤要承擔。
芊芊很不同意我的決定，她說松年來此不光找我，他還經常找樓裡其她姑娘。
我說松年那是做戲給自己父親看，他找她們，隻是掩飾自己最終找我的目的。
芊芊眼睛都要睜爆了，她非常生氣地斥責我：
“為什麼要將自己的生命，
拿來賭別人的愛情施舍？”
我固執己見，覺得自己的松年和別人不一樣，況且樓裡姐妹也有賭贏了的。
在我以S相逼下，她終於讓步。
其實，用芊芊的話來說，我也是個戀愛腦。
最終，我也賭輸了。
心S的那刻，卻遇上了七王爺。
七王爺是個很灑脫的人，他從不按規矩做事。
我原以為他是貪圖美色，才帶我回去。
卻不想，他隻是想救我。
他說我的眼睛，長得像他兒時的一個玩伴。
那個玩伴，曾救過他的命。
隻是後來，他再也找不到那個玩伴了。
如今救我，算還他玩伴的人情吧。
後來，我倆作為朋友相處。
不知為何，日子久了，
我發現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當他得知，我就是他兒時的救命恩人後，就更不對勁了。
最初，我弄不明白他的不對勁。
直到他見我與其他男子親近，與我生氣賭氣時，我便知他的不對勁，所為何了。
可是，我已經不信情愛這種東西了。
但是他對我很好，我不想傷他的心。
我對芊芊說，我會一直好好對他。
他想要什麼，我就給他什麼。
隻是，除了情愛。
芊芊說，我倆是一個戀愛腦，遇上另一個戀愛腦，好事多磨。
就像她們，在七王爺壽辰那日，制定的刺S計劃。
一次不成，再磨一次。
5
其實，七王爺壽辰那日，芊芊和公主本要毒S太子。
之後，
芊芊再一S，在長公主的助力下嫁禍給三皇子，用自己的命以一博二。
卻被不知情的鳳姑娘攪黃了。
最初，芊芊怕初來乍到的鳳姑娘誤事，所以不敢告訴她暗S計劃。
沒想到，還是誤了事。
之後，鳳姑娘投奔了公主，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她很自責，主動效力公主幫了不少忙。
許多事情，公主都是借她之口，傳達給世人。
再之後，她們的計劃，重新制定。
同樣計謀，三皇子S了，太子也S了。
我還沒替她們的計謀實現而高興的時候，芊芊卻也S了。
她被帶了劇毒的湯潑了臉，再加上王爺重罰，最後的時日，她捱得很苦。
我每每去瞧她，都忍不住想哭。
她卻還總講一些美好的未來逗我開心，
她說她是在給我畫餅。
我問她什麼是畫餅，她說她實現不了的許諾給我，就是畫餅。
……
梧桐樹下，花瓣落在芊芊的墓碑上，透過墓志銘，我仿佛看到三年前的芊芊。
她那日眼睛亮亮地對我說：
“等我在外闖出一片新天地，我就來接你，你一定要等我呀，姐妹。”
長公主拍了拍我的肩膀，說芊芊回自己的世界了，讓我不要太難過。
她自己卻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其實，芊芊臨S時也告訴過我，讓我不要為她難過，她不值得。
她說表面看似是幫忙，但那些被舉報的姑娘，之後所要承擔的後果有多嚴重，她是很清楚的。
她也知道自己舉報後，可以從中得到什麼利處。
她說自己是有私心的。
所以，對於我和那些被舉報的姑娘，七王爺給她懲罰，是她應得的，是她欠我們的。
她雖同情我們，但不共情我們。
她給我講了一個蘿卜的故事，說有些深長在田地中的爛蘿卜，刨半天出來，竟是爛的，不能吃，還浪費力氣。
後來，對於這種蘿卜，索性也不浪費人力，任它深埋土中，等它氧化、腐敗，便可以為下批蘿卜當養分。
而我們這些被舉報的姑娘，在她的眼中，就是那些養分。
芊芊雖然講了那麼多難聽的話，一副想我恨她的樣子。
但她還是將她最喜歡的那柄刻刀，留給了我，她希望我能接受它。
她攢了很多金豆子，那是她從恩客那裡變著法子掙來的賞錢，她讓我全部轉交給水生。
她還讓我轉告鳳清靈，
別為了她這個有私心的狠人而自責。
6
天凌一年。
七王爺成為了皇帝。
我成為了皇後。
七王爺向我承諾：
此一生隻我一人，定不相負。
而我，也終於釋懷，笑著向他承諾：
此一生隻他一人，定不相負。
我在心裡也向芊芊和長公主承諾：
此一生，我定也不負她們，一定助她們完成她們所期望的世界，把芊芊所說的餅，畫完。
因為我明白芊芊送我那柄刻刀，讓我接受它，代表了什麼！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