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逼著換命之後，我的痛感是被雙倍放大的。
我下了S手，不打算給自己留活路，簪子插得深，疼痛感也是排山倒海般地襲來。
我感覺到血氣上湧，口中一陣腥甜。
我慢慢倒在床上，手無力地搭在床沿，準備迎接S亡。
此刻我在猜自己的屍體要多久才會被發現，隻希望那個叫裴肅的藥鋪掌櫃守諾。
不然臭了就醜了。
就在我感受著身體漸漸變涼的時候，一個黑色人影翻窗而入，站在我面前。
我沒有力氣去問他是誰，隻是咧著鮮紅的嘴笑。
我想到自己此刻的樣子應該很嚇人，又閉上了嘴，氣若遊絲。
來人放下身上的包裹，
往我的嘴裡塞了一顆丹藥。
“砒霜到貨了，我給你帶來了。”
吃過丹藥之後了，我恢復了一些力氣，邊咳嗽邊問：“你給我吃的什麼？”
裴肅不敢動我胸口的簪子，隻給我上了一些止血的藥。
他一邊忙一邊說：“九轉還魂丹。”
我瞪大眼看他。
“你給了我砒霜的錢，我就得讓你活著收到貨。”
我氣得直咳嗽，咳了好久才緩過氣：“你有病吧？我馬上就S了，還在乎用什麼S嗎？”
“你還給了我十兩銀子。”
“那是讓你收屍的錢，不是讓你救我的。”
“我必須保證你活著收到砒霜再給你收屍，
所以我得救你。”
我被他的話噎住，“你還挺信守承諾。”
“姑娘謬贊。”
裴肅面不改色說道。
“你太謙虛了，閻王爺逢年過節都得給你上供。”
裴肅不再理會我的話，朝我撒了一些粉末，我立刻失去了意識。
6
再醒來，我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周遭都是清苦的藥香。
我胸前的傷口已經被包扎好，身上的痛意卻絲毫沒有減少。
我輕拍了一下額頭，動作扯到了傷口，疼得我直打滾。
門開了，裴肅一身黑衣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藥碗。
“醒了就喝藥。”
我看著那個藥碗隻覺得熟悉，
但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我的內心隻有逃避，竭力裝可憐，撒嬌賣萌想讓裴肅放過我。
裴肅難得繃著臉，“這藥必須喝。”
“不是我不想喝，”我掙扎著起身，推開藥碗，“什麼藥對我來說都已經沒用了。”
裴肅並不吃驚，一臉了然，眨眨眼道：“你定的那三斤砒霜都在這裡，你確定不喝嗎？”
我頓時來了精神，嬉笑著接過藥碗一口氣全悶了。
清苦的藥香甚是熟悉，讓我又想起了當初換命的時候。
那時有個怪老頭把我泡在藥缸裡，針灸、毒蟲、各種稀奇古怪的藥湯藥丸，都是我一個人承受。
那個怪老頭全神貫注記錄著藥方和療效，絲毫不顧及我的S活。
我日日都要經受藥浴，泡在各種藥液裡，身上的皮膚被藥材刺激道破皮脫落，就這麼挨了整整十日。
過往那些記憶被我隨著藥咽下。
我咂咂嘴，覺得這碗藥竟然有些甜，疑惑地看著裴肅。
裴肅摸了摸鼻子，“我覺得三斤砒霜藥量不夠，晚上再喝一頓。”
“裴肅，你別救我了，沒用的。”
“我既然把你帶回來，就不能讓你S在我的藥鋪裡。”
我氣得無力爭辯，隻能隨他去。
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端著藥碗轉身要走，又停住了腳步。
“靖王府的人還沒發現你不見了，我怕等他們發現，會把你抓回去。”
我躺在床上擺擺手，
“我就是S在荒郊野嶺，他們也不會發現的。“
這話說完，我腦中突然靈光一現。
對啊，荒郊野嶺，別管裴素還是裴葷，誰也找不到我，也沒辦法阻止我去S。
我眼看著裴肅的身影消失，開始細細盤算如何逃出去。
老話說得好，人固有一S，那我為什麼不造福大自然，給野外的那些山精野獸做點貢獻呢？
以後就算是下地獄，也能給自己積點陰德。
7
晚上喝過藥之後，我一直閉眼假寐，等到裴肅去休息，我才撐著起身躡手躡腳蹭到門邊。
不知道他給我吃的是什麼藥，現在我的疼痛感已經減輕不少，也恢復了一些力氣。
我躡手躡腳推開房門，輕步走出了藥鋪。
圓月當空，天空黑如幕布，
夜風陣陣襲來，吹透我原本就虛弱破碎的身體。
我打了個冷戰，回頭看了一眼藥鋪。
黑夜下，藥鋪的牌匾模糊不清，建築矗立在月亮之下，像一隻匍匐沉睡的巨獸。
這間藥鋪救了太多人的性命，可惜救不了一心求S的我。
我趁著天黑偷偷出了城，在京郊的山上找了個舒心的土坑，準備把自己餓S。
此刻天色已亮，山上露水厚重，時不時有幾隻飛鳥略過，零星幾聲獸啼。
身上的布料被露水打湿，壓在身上又冷又重，我的感官無限放大，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肋骨仿佛要被壓斷。
我艱難地吸了一口氣，抬眼看著寸方的天空。
馬上就要和這個糟糕的世界說再見了，如果讓我再來一次，我肯定不會選擇紀行簡。
任他是個什麼金玉皇子，
哪怕我剃了頭去做尼姑也不嫁給他。
我躺在這個坑裡好久，久到要睡著了，恍惚間聽到一陣“沙沙”的聲音，離我越來越近。
我心裡浮上喜悅，感覺自己就要解脫了。
一道沙啞的男聲響徹我的頭頂。
“這裡有個人！”
不是哥們兒？我都躲到這裡來了，怎麼還能有人發現我呢？
要不然我裝S吧？萬一他看見我S了就把我扔在這裡了呢？
這是我第一次希望人不要這麼善良。
然而骨感的現實把我的幻想擊碎，連帶我的計劃也一同打破。
我閉著眼，感覺到又來了一個男人。
他們把我從坑底背了上來，大喊著：“這不是靖王殿下的人嗎？怎麼在這裡？
！”
我悄悄翻了個白眼，真晦氣，S到臨頭了還得跟那個王八蛋扯上關系。
8
再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回到了靖王府上那個破敗的房間。
我躺在冰冷的床榻上，紀行簡坐在我的身邊，姜瓊月抹著眼淚站在他的身邊。
姜家也來了人，不出我所料，正是那個蠢出生天的姜尋久，他咬牙切齒地看著我，恨不能把我扔到豬圈裡喂豬。
我猜他應該是被紀行簡臭罵了一頓，畢竟我的行蹤都是他負責。
此時已是夜晚。
“你是怎麼出去的？”紀行簡陰沉著臉問。
“想逃出去有的是辦法，”我疲憊地抬起眼皮掃視一圈，“被你的人發現，算我倒霉。”
紀行簡冷笑一聲，
“若不是阿月勸我，我早就把你禁足了，雖然你罪孽深重，但是救了阿月，我打算留你一條活路的，沒想到你這麼不識抬舉。”
我笑出了聲，緊接著重重咳了幾下，“那我還真得謝謝你的好王妃，留了我一條命。”
紀行簡又要說些什麼，被翻進來的人影打斷了。
裴肅一身黑衣站在窗口，肩膀上還背著裝著藥的包袱。
“你是什麼人？”
還沒等紀行簡有什麼動作，姜尋久先他一步蹿了上去，指著裴肅問，活脫脫一副奴才樣。
“他是來給我收屍的。”我坐起身子，朝裴肅伸出手。
“裴肅，帶我走，求你。”
紀行簡見到我和裴肅之間的互動氣得發瘋，
擋在我們之間大聲質問著我。
“你是什麼時候搭上的這個小白臉？姜瓊花，你怎麼敢？你敢背著我跟別男人有私情？”
紀行簡就像是一隻瘋狗，朝著我呲牙，絲毫沒有記住我們倆早就不是夫妻關系了。
在姜瓊月出現之後，我就已經與他和離了。
“姐姐，我知道你對我的存在耿耿於懷，我不奢求我們之間的關系能回到從前，我隻希望你不要這麼傷害殿下，殿下對你是真心的！”
姜瓊月適時抹上了眼淚，一句句把我錘S在不貞的恥辱柱上。
姜尋久剛要說什麼，被裴肅一把捂住了嘴。
我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對狗男女，隻想笑。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隻會想笑。
“紀行簡，
我們早就和離了，我跟哪個男人做什麼，與你都沒有任何關系。”
“我早就說了，我要S了，你放過我，我感激你。”
裴肅像一座沉默的山，站在我的身邊。
從前我不屑於和紀行簡多說什麼，因為我清楚哪怕聲淚俱下地說出來，他也不會信。
紀行簡那個腦幹缺失的智商隻夠吃喝玩樂，難為他皇兄把他當做威脅。
可今天裴肅在，我突然想和紀行簡掰扯明白。
我姜瓊花這條命從來都屬於我自己，既然早就回不到過去，何必再這樣互相折磨呢？
紀行簡顯然不相信，“你要S就離遠點去S，別S在我眼皮子底下，你特意被我的手下發現，不就是為了讓我對你回心轉意？”
9
紀行簡的腦癱連裴肅都看不下去了，
沒等我說話，他先開了口。
“我和瓊花已經私定終身了，今天我就是來接她走的。”
“對，我馬上要和裴肅成婚了。”
接收到裴肅的暗示，我撐著最後的力氣發揮著演技。
“靖王殿下，瓊花在你身邊那麼久，陪你吃了那麼多苦，她是個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她為了你都和家裡斷絕了關系，你這麼是非不分，我真的替她不值。如果殿下想抓些藥治一治自己的蠢症，可以來我這裡抓藥，我給殿下便宜點。”
紀行簡被裴肅的話氣的頭頂生煙，姜瓊月剛要開口，就看到裴肅抱起我縱身一躍，消失在了黑夜中。
裴肅的話令我的心口無比熨帖，但是有個問題同時出現在我腦中。
“裴肅，
我和紀行簡的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紀行簡恢復爵位之後，為了順利迎娶姜瓊月，將我們之間的過往抹S的一幹二淨，尋常人都不知道這件事。
外人隻當我是姜瓊月的陪嫁。
我靠在他的懷裡，聽著耳邊呼呼的風聲，突然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不重要了。
無涯苦海，我何必事事清明呢？反正也沒有幾天的活頭了，不如閉眼享受最後的時間。
“裴肅，你把我帶走了，你得負責。”
沒等他說些什麼，我接著說。
“好。”
10
裴肅並沒有帶我回藥鋪，反而連夜出城，去了京郊西山上的一座寺廟。
這座廟就是紀行簡和姜瓊月原本要待幾天的地方。
他把我安頓在一間精簡的禪房裡，
給我喂了藥之後，轉身出去，直到天亮才回來。
跟著他進來的還有一個老頭。
看到我的時候，老頭臉上出現了詫異的神情，轉過身又拉著裴肅竊竊耳語。
我努力睜著眼想看清老頭的長相，奈何剛剛吃了藥，現在困得要S，隻能迷迷糊糊地閉上眼。
我覺得，我應該在睡夢中離開這個世界。
身上的痛感又加劇了，現在我連呼吸都是痛的。
再醒來的時候，裴肅和衣趴在我的床邊小憩，我的身上插著好幾根銀針。
我疼得“嘶”了一聲。
也不知道裴肅和那個怪老頭給我下了什麼要，身上的痛感又加劇了，現在就連呼吸都是疼的。
裴肅被我吵醒，抬起頭，眼睛都熬紅了。
“裴肅，
我好疼啊。”
也許是這些年沒有人這麼關心過我，看到他趴在我身邊的那一刻，我隻想把所有的委屈都和他說。但我清楚，他看向我的目光有憐惜，有關切，唯獨沒有愛意。
我知道愛一個人的目光是什麼樣的，陪在紀行簡身邊的時候，我見到過。
裴肅被我的話弄得一愣，起身拿來一顆黑黢黢的藥丸子，“這個藥吃下去就不會那麼疼了，藥裡摻了蜂蜜，很甜的。”
我搖了搖頭，“你還欠我三斤砒霜，不要救我了，我活著的每一天都是折磨。”
“裴肅，我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