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天正好是上元節。
吃完餛飩，我拽著他穿梭在熱鬧的街市裡，買了好幾盞花燈。
茶樓裡有新排的折子戲。
我看得津津有味，容璟在我耳邊說了句：「泱泱，你在這裡等我。」
待我回過頭想應他一聲好時，身旁已然空了。
另一塊碎片上的容璟走進了一處昏暗的巷子，腳步放得很慢。
樹影交錯間一道寒光直擊面門而來。
容璟側身避開了那道寒光，眼中S意四起。
一襲白衣卻宛若修羅，面無表情地擰斷了一個又一個刺客的脖子。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那一條長長的黑暗。
和站在巷子口的我遙遙對望。
我踩著地上的落葉，
一步一步走向容璟，牽起了他的手：「怎麼去了這麼久，我都等困了。」
容璟攥緊了我的手：「下次我快些。」
從那之後，他做任何事情都不再避諱我。
甚至還會抱著我坐在腿上，拿出一本名冊攤開，讓我隨便圈幾個狗官的名字。
圈到誰，誰就可以準備S了。
那陣子我簡直比閻王爺還忙。
18
上京的風從來都不平靜。
老皇帝沉迷修仙，心思全在建造登天塔和煉丹上。
身體肉眼可見地不行了。
按照祖制，若是老皇帝沒了，容璟身為太子，順理成章繼位。
可是其他皇子們不樂意。
他們視容璟為眼中釘肉中刺，拼了命地想把他拔了。
我爹也挺喜歡給自己上難度的。
放著最有可能成為皇帝的容璟不選，非要誓S追隨三皇子。
後來我才知道，三皇子他娘的妹妹是我爹那早S的初戀白月光……
他就跟有那個大病似的，逼我嫁給容璟做臥底。
還非要在我和容璟一起進宮的時候帶著三皇子來找我說悄悄話，順便塞了一包毒藥給我。
我剛把毒藥收好，容璟身邊的近侍找來了：「太子妃娘娘，殿下在承明殿等您。」
承明殿是從前容璟還未出宮開府時的住所。
每天都有宮人來打掃，雖空置了許久，卻不見荒蕪。
容璟站在廊下，負手而立，背對著我。
聽見我的腳步聲才轉過身來，在黃昏的光暈下對我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他帶我去了後院，指著一處突兀的小土丘給我看。
「孤很小的時候撿過一隻兔子，養了它很久很久，後來這隻兔子咬了孤一口，孤把它按進水裡，直到徹底斷氣才把它撈上來，埋在這裡時刻提醒自己，對待叛主的人決不能心慈手軟。
「泱泱，剛剛在湖心亭，沈相和你說了什麼？」
帶著薄繭的指腹貼著我的脖頸，激起一陣戰慄。
我想都沒想，直接滑跪了。
抱著他精瘦的腰哀號：「我爹讓我每天在太子殿下的飲食中摻入一些七絕散。」
不會立即致S，但是可以逐漸侵蝕人的五髒六腑和心智，藥石無醫。
我拿出那包毒藥放在他掌心：「我拒絕了！我怎麼能謀害親夫呢！」
害是得害的，時候還沒到。
19
容璟捏著那枚小小的毒藥包看了片刻。
唇角微彎：「孤竟然不知道，
泱泱對孤的感情……這麼深。」
我懷疑他在陰陽我，但我臉皮厚啊。
於是笑吟吟地點了點頭：「比萬丈深淵還深。」
沒想到，張開嘴的那一瞬——
一顆藥丸滾進了我的喉嚨。
容璟舉起我的手腕禁錮在頭頂，捏著我的下巴不讓我吐出那顆藥丸。
語氣親昵似情人間的低語：「那泱泱一定願意為了孤去S吧？這是暗衛營新制的毒藥，吃下去之後最多隻能再活十二個時辰。」
狗系統，你也沒告訴我他這麼瘋啊！
我強裝鎮定，笑得更燦爛了：「我當然願意，為了太子殿下做任何事都是願意的。」
實際上：為了積分。
「我S了以後，你把我燒成灰吧，撒在風裡，
這樣風一吹你就會想起我。
「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
我努力回想曾經看過的言情小說，瘋狂背臺詞。
腳下忽然一空，容璟把我攔腰抱了起來，大步走進殿內。
門關上，帷幔落下。
安神香的味道包裹著我。
我推了推容璟的肩膀：「我都要S了你還壓榨我？」
「不是你說的好好睡覺嗎？」
我說了那麼多你就隻聽重點是吧？
暗衛營的制毒水平好像不太行。
反正，我沒S透。
20
朝中局勢波譎雲詭。
老皇帝一會兒行一會兒不行的。
我爹和三皇子想趁著老皇帝還行的時候作作妖，把容璟給廢了。
天天給我寫信，
問我下毒否。
我一邊提筆回復：【下了下了，每天下一點點。】
一邊在容璟的臉上啄了一下：「讓我來騙騙這個老東西。」
雙面臥底，雙倍積分。
兩個月後，我爹發現容璟還活得好好的。
終於意識到被我騙了。
他和三皇子以貴妃的名義邀請我進宮，把我囚禁在貴妃寢宮的偏殿裡，每天差人給容璟送去帶血的衣物，送去我的發釵玉镯，逼容璟來救我。
皇子成年後非詔不得入後宮，更不得持械入後宮。
隻要容璟來了，等待著他的就是鋪天蓋地的彈劾。
我為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因為這個計劃是我按照系統的要求，親手寫成密信傳給我爹的。
我問系統：【這真的是個攻略任務嗎？
】
誰家攻略任務還要走這麼神經的劇情啊！
系統嘿嘿嘿地笑：【不好意思啊宿主，人家也是第一次做系統，忘記告訴你了，這個任務是 ssssss+級別的，攻略成功有兩個必要條件，一是維護主線劇情，二是容璟登基稱帝。】
主線劇情就是我要幫我爹坑容璟，讓他被貶。
然後他會在被貶的途中遇到他的幕僚，助他推翻這個腐朽的王朝，完成一場革新大業。
有點燃，還有點難。
【怪不得我接下這個任務的時候你激動得電流音都出現了，沒見過我這麼好忽悠的新人吧？】
【宿主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你是我見過最棒最厲害的新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無限可能！加油哦！這個任務可是雙倍積分！】
它不僅情緒價值拉滿。
還知道用雙倍積分拿捏我。
別太會了。
21
我在偏殿的第七天。
容璟來了。
哗啦一聲——
長劍劈開了殿門上的鎖鏈。
刺眼的陽光從門縫裡鑽進來，我下意識地抬起手擋了擋。
手放下的時候，容璟恰好出現在我眼前。
他喘著粗氣，眼角沾著未幹的血汙，身上也有打鬥過的痕跡。
看見我完好無損地坐在桌邊，嘴裡還咬著毛筆杆，先是微微一愣，隨後一聲不吭地抱起我，平靜地走出了偏殿。
我摟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胸前。
心虛得要命。
直到坐上回府的馬車我才發現，容璟的後背已經被血浸透了。
猙獰的傷口從肩胛骨橫亙到腰側。
我顫抖著摸上那道傷口。
鼻尖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容璟嘆了聲氣，把我攬進懷裡：「我沒事的。」
你很快就會有事了。
三日後，容璟被貶，太子之位也被廢除。
老皇帝御筆一揮，貶他去了偏僻且魚龍混雜的落雲城，讓他在那兒好好思過。
我爹不知道從哪兒撿了點良心回來，居然差人送信給我。
問我要不要幫忙跑路。
我蹲在假山後面，剛摸出火折子，準備把信燒了。
一片陰影擋住了頭頂的光線。
抬起頭，猝不及防地撞上那雙熟悉的琥珀色眼瞳。
還沒反應過來……
手裡的信已經被抽走了。
22
我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眼睜睜地看著容璟的臉色越來越沉。
信紙也在他的手中碎成了無數片。
如雪花般紛揚落下。
「這便是你對我的情意？」
失控的力道驟然將我拎起，抵在假山石上。
容璟眼底一片駭人猩紅，交織著憤怒、迷茫，還有痛苦。
我不敢和他對視，目光閃躲：「對不起。」
偏偏下颌被卡住，迫使我看向他。
「所以過去種種皆是為了騙我故意為之？沈泱，我要你親口承認！」
急促沙啞的聲音中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我……」剛蹦出一個字——
容璟暴躁地捂住了我的嘴：「夠了，我不想聽你說話。」
他把我綁在椅子上，命人捧來一隻錦盒。
錦盒打開的那一瞬，
嗡的一聲鳴響幾乎震破我的耳膜，眼前甚至出現了短暫的重影。
容璟拿出匕首劃破指尖，手伸進錦盒裡，直到嗡鳴聲徹底消失不見才收回。
他掐著我的脖子，俯下身吻住了我。
忽然，舌尖傳來一陣刺痛，血腥味四處彌散。
好像有什麼東西鑽進了我的身體。
迅速地沿著四肢百骸消失不見。
過了很久，容璟終於放開了我，伸手拭去我嘴角的血跡。
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沒有溫度的話：
「泱泱，聽過生S蠱嗎？
「方才我在你的身體裡種下了生S蠱。」
系統貼心地給我解釋：
【生S蠱是苗疆最厲害的蠱毒，以血脈為契，無解，被種下子蠱之人會成為母蠱的傀儡，永遠受制於母蠱，永遠無法離開母蠱，
如果強行讓母蠱消失，子蠱會受到反噬，簡單點說就是……你的命捏在他手裡了，他想怎麼折磨你都行，你還不能反抗。】
我竟然莫名松了一口氣。
這怎麼能算是折磨呢？這是在給我完成任務的機會啊！
腦子裡傳來系統欣慰的聲音：
【宿主，我果然沒看錯你。】
23
因為廢太子一事。
我和容璟之間有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生S蠱下了，心頭恨卻難消。
從上京到落雲城這一路。
白天，他幾乎不和我說話，板著臉冷暴力我，還逼我吃他剝好的蝦。
「我不愛吃蝦，你幫我吃了。」
夜裡，仿佛泄恨一般，翻來覆去地折騰我。
這種詭異的別扭一直持續到三皇子花重金僱來的刺客出現。
電光石火間，我權衡了利弊，毫不猶豫地撲到容璟身前，替他擋住了那支凌空而來的毒箭。
【宿主，其實以容璟的身手完全可以躲開的……】
【你不懂！我挨的不是箭！是光明的未來！】
容璟抱著我的那雙手一片冰涼，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為什麼要幫我擋箭？」
我張了張嘴，吐出一大口血，逐漸失去了意識。
醒來的時候毒已經解了。
容璟坐在床邊，喂我喝下一碗漆黑的藥汁。
系統告訴我：【宿主，你睡了多久他就守了你多久，一直沒合過眼，真是不要命了。】
我看向容璟。
初見時驚為天人的那張臉，蒼白又憔悴，眼底布滿了血絲。
他伸手把我攬進懷裡，
幹澀的聲音從喉間溢出：「泱泱，對不起。」
我確實擁有了光明的未來。
容璟對我的好感度終於達到了 100%。
隻要等他登上帝位。
我就可以完成任務。
拿到雙倍積分！
24
我和容璟在落雲城的七年。
如走馬觀花般，在夢中一遍遍浮現。
他如期遇到了那位幕僚。
治蟲災、治水患、抵抗外敵，疊滿各種 buff 後重新回到了上京。
三皇子S得很慘，容璟親手剝了他的皮，剔了他的骨。
我在天牢外面聽見悽厲的慘叫聲。
容璟大步走出來，很用力地抱住了我，嗓音沉而悶：
「泱泱，三哥咒我永失所愛，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
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那樣小心翼翼地向我確認。
我當時的回答似乎是……
「對，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瘋狂振動的手機鈴聲把我拽回了現實。
這一覺睡了太久，燒早就退了。
我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是拍賣行經理發來的信息：
【時小姐，霍家會在三天後舉辦慈善晚宴，您之前委託給我們的那幅畫已經送過去了。】
點開附件，還有一封電子邀請函。
其實時霜隻是我的小號。
我的大號是一畫難求的天才畫家 Sisi！
這是主神精心設置的打臉橋段！
在那場慈善晚宴上，傅容聿會知道我真正的身份。
並且發現我和他最討厭的弟弟廝混在一起。
幡然醒悟之後開啟瘋狂追妻模式。
——但是追不到。
25
容璟推開房間門。
看見我抱著手機盤腿坐在床上，一邊捶床一邊笑得癲狂。
不鹹不淡地瞥了我一眼：「看來病已經好了。」
「太子殿下照顧得好。」我笑吟吟地張開雙臂，像隻樹袋熊一樣纏在他身上。
吸著鼻子，聞到一陣陣香味：「煮了什麼這麼香？」
容璟端來一隻瓷白色的碗，漂著香油和蔥花的餛飩映入眼簾。
「昨天夜裡你抱著我餛飩餛飩地叫個不停，我就按照你喜歡的口味包了一些，怎麼樣？」
我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錯：「人間美味！御廚來了都要退避三舍，太子殿下什麼時候學會包餛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