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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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阿雅,十八歲的年紀,明眸善睞,水靈得像一朵亭亭玉立的花朵。


要引起梁緒白的注意,實在太簡單。


 


8


 


我身上毫不掩飾的銳利和稜角,那種璞物尚未被雕琢的新鮮感,對梁緒白來說是致命的。


 


而我要的隻是向上爬,不斷地攀登,去到我想去的地方,所謂的各取所需。


 


我向梁緒白要的第一件禮物是改名。


 


我不是沒有自己做過這件事,隻是我辦不到。


 


梁緒白不關心這種小事,隻是指了一個助理給我差遣。


 


我那時想,做人就要做人上人,我的名字也要排在最靠前。


 


我指了「安」姓,自此後,我就成了安雅。


 


從那刻起,我便和過往做了徹底的切割。


 


他第一次帶我出去那天,滿屋的花裡胡哨,

隻有我腳踩著廉價的白鞋,穿著洗到發白的 T 恤。


 


梁緒白知道我買不起昂貴的衣服,也沒想過讓人送。


 


他並不在意廉價的我會不會丟他的臉,他更感興趣的是我會如何應對,或者說,那是他給我的一場考驗。


 


從有意識開始,我就學會了一件事,想要活得好受些,就要學會示弱和花言巧語的嘴甜。


 


譬如,迫不及待地喝完弟弟剩下的湯水,抬頭甜甜笑道:「媽媽你對我真好,我長大後一定好好孝敬你。」


 


隻有這樣,下次再有弟弟剩下的好東西,才會扔給我。


 


我不需要討好梁緒白的朋友,但我需要跟他們能說得上話。


 


人都有所圖,他大約不知道,他給我的那個助理,很會做事。


 


我知道他們願意搭理我,不過是看在梁緒白的面子上,我再不濟也是他帶來的人。


 


可我不在意,竟然有人遞杆子,那我就順著這個杆頭往上爬。


 


一整晚下來,姐姐、妹妹、哥哥、弟弟,胡亂搭了個遍。


 


但總有些人,連面子也不願做,因為他們有這個資本。


 


那是在何玉皎之前的女人,是梁家早些年最中意的聯姻對象,隻是梁緒白沒點頭。


 


她不需要出頭,隻需要皺皺眉,就有人替她教訓我,優秀的女人向來不缺舔狗。


 


隻是梁緒白出去的一瞬間,染著藍黑色頭發的男人就「失手」將我推進了泳池。


 


「sorry 啊,妹妹仔,天色太暗,沒看到有人。」那是我第一次聽到這樣不倫不類的普通話,後來才知道他是香港人。


 


我從泳池裡爬上來,好心發問:「會遊泳嗎?」


 


藍毛看著我下意識搖頭,我朝他溫和一笑,一腳毫不猶豫地將他踢下泳池:「sorry 啊,

腳滑。」


 


梁緒白對我的評價向來是一針見血,我生來骨頭硬,更別說借了他的勢,我隻會更硬。


 


抬頭起身的瞬間,梁緒白剛巧從外頭走來,嘴裡還咬著煙,一手握著手機同人通話。


 


他的眸光在我們之間轉了一圈,挑了挑眉,姿態闲散地掐滅了煙火,走過來半摟著我的腰。


 


這時,藍毛被人拉著掛在泳池邊上,還未開口,梁緒白隨手從侍者手上拿了杯酒,反手倒在了他眼前的瓷磚上,沒說半句話,卻已足夠份量。


 


私下裡,他玩味地看著我:「膽子不小,沒打聽清楚對方是誰嗎?龍華的二少爺,雖說是私生子,但也不是你惹得起的。」


 


我抱著大毛巾,打了一個噴嚏,無辜地看向他:「我是你帶過來的,我不能讓你丟臉。再說,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我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麼模樣,

從泳池爬上來後,本就素面朝天的臉龐會更水靈,在夜光的照耀下,洗濯得墨黑的眸子璀璨閃亮,一眼不眨地看著他。


 


梁緒白一手捏住我身上的浴巾,清冷的木香氣席卷而來,霸道的唇舌攻城略地。


 


我如獻祭一樣仰著頭,承接著狂風暴雨,心跳出逃。


 


到了夜裡,我磨磨蹭蹭地裹著浴巾出去,站定在他身前。


 


梁緒白抬頭,搭在腿上的手指停止了動作,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我。


 


我抬手解他的襯衫紐扣,半天不得其法,急到滿頭是汗。


 


他突然就蓋住了我的手,將我滑落的浴巾往上拉了拉,闲適道:「剛才的膽子去哪兒?手抖得像雞爪。」


 


我有意示弱,眼眶盈盈地看著他:「我,我不會。」


 


他抬手用指腹抹了抹我的唇,深暗的眸光微垂:「我教你。」


 


我知道,

不止指接吻這件事,而是指,他會教我許多。


 


9


 


我從 KTV 離開時,阿桃姐看著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終還是戳著我額頭。


 


「我勸不住你,但你心收好。我打聽不到那個梁緒白的任何信息,你就該知道他是什麼人了。


 


「我倒是沒看出來,你小丫頭野心這麼大,我還以為你上個大學找份合適的工作,小日子多美好。」


 


阿桃姐最喜歡的就是上大學的小姑娘,她羨慕那些上了學,有份安穩工作的女孩子。


 


但你要是問她,願不願意去幹一個月三千的穩當工作,她就會揚著紅唇嗤笑:「下輩子吧。」


 


就像我,我知道哪怕從京華大學畢業,頂多是在這座城市混個吃住。


 


可我要的不止這些,我要留下來,扎根於此,我要斬斷連接那個山村的所有後路。


 


我承認我找到了一條捷徑,有所得,有所失。


 


我無所謂他在我身上貪圖什麼,美貌也好,甚至是一時趣味也行。


 


因為,捷徑也道道不同,並不是誰都能找到梁緒白這樣的捷徑。


 


在遇見梁緒白之前,我的生活除了上課就是不停地兼職,玩偶服、傳單、發氣球,晚間家教結束趕場凌晨的 KTV 兼職,恨不得一個人掰成八個人。


 


遇見梁緒白之後,我才發現人生竟然可以那樣從容、有趣。


 


除了上課和偶爾陪他吃飯外,我不需要操心任何事。


 


作為不等價的交換,我會在每次約會時裝點得讓他心情愉悅。


 


零下十幾度的冬日深夜,我穿著及膝的短裙,套著一件羊絨大衣,因為他曾皺著眉嫌棄我洗得發白穿得臃腫的羽絨服。


 


我討厭高跟鞋,

可高跟鞋會讓我的腿看起來更修長筆直。


 


梁緒白的審美在我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不過一月時間,人人見到我都要誇一句我的好面相。


 


沒什麼稀奇的,人一旦富貴了,自然就有了富貴相。


 


然而,野草不是瞬時就能變成嬌養的花,刻在我骨子裡的是自卑、敏感,怯弱。


 


哪怕我偽裝得再好,梁緒白一眼就能看透。


 


他拿著標尺,無時無刻不在度量我。


 


「抬頭看,你的眼睛不需要裝下任何人,懂嗎,阿雅。


 


「不過一群廢物,連他們都應付不了,那你也沒有留在我身邊的必要。


 


「既然要想,那不妨想大一點。」


 


我想隻要一年就足夠,隻要能夠留在他身邊一年,我起碼可以少走十年的路。


 


梁緒白見過的世界盛大而寬闊,

哪怕他隨意的一句指點,都足夠我受益良多。


 


最開始是房地產,那時候最中心的地段,一平方也才八九千,我各種變換著錢買。


 


後來是投資互聯網、人工智能……再後來,我開始著了魔一樣囤黃金。


 


梁緒白出手也闊綽,房子珠寶眼也不眨,馬術課、高爾夫、看經濟、觀政治……他不像在養玩物,更像在雕琢工藝品。


 


頂級拍賣會、國際品酒會,短短兩年時間,我已經能夠毫不怯場,眼也不眨地舉牌拍下價值千萬的收藏品。


 


就連阿桃姐,也順勢坐上了經理的職位。


 


她笑著說:「我倒是沾你的光了。」


 


她早就該升上去了,隻是被人擠下去了而已。


 


所有人都知道,梁緒白身邊的那個叫阿雅的女人,

不好惹,也不能惹。


 


他們哪怕再看不起我,也再不敢指指點點,哪怕嚼我舌根,都要小心地背著我。


 


人生在世,誰身上能不沾兩句流言蜚語,無關痛痒,傷不到我分毫。


 


10


 


我以為,我和梁緒白之間心知肚明,各取所需。


 


童年的極度「失權」,會讓人渴望被尊重,被愛護,人們簡單地將之稱為「缺愛」。


 


這也是我唯獨失算的,在攀爬的旅途中,被光潔明亮的月色所籠罩,誤以為月光隻照我,自此沉迷淪陷,無可自拔。


 


愛上梁緒白,實在是太過簡單的事。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對所有女伴,都是這麼愛護。


 


梁緒白看似冷傲不可接近,其實相處久了,會發現他情緒極度穩定,對枕邊人更是耐心十足。


 


因著年少的事,

偶爾我會做噩夢哭著醒來,他總會被吵醒。


 


哪怕疲憊不堪,也會起身將我摟在懷裡,溫聲地哄著問怎麼了。


 


那時,我往往會借著夢意,揪著他的睡衣抽泣:「我夢到你生病了,我怎麼都救不回來你。你要是S了,我就給你殉情。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他從睡意中清醒,眸光清冷地看向懷裡,半天嘆了口氣,低聲哄著:「不離開,這輩子都陪著你。」


 


雪地裡寫名字,黎明時趕日出,漫天的煙火,滿車的玫瑰……我們做盡了情侶間的事。


 


除夕夜裡,應付完一大家族,他會緊趕慢趕地回來,從不讓我一個人守著黑夜過年。


 


生日時,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也會為你做一碗長壽面,隻不過通常是糊的。


 


以至於經年歲月裡,我總會想起朝起的日光裡,

耳邊聽見鍋碗瓢盆碰撞聲,密密麻麻地落下,一如後來無數時光落在我的人生裡,堆了厚厚一疊。


 


一場拍賣會上,他帶著我不動聲色地連S對方十幾局,我認得那人,那是因為公司項目,對我動了歪心思的。


 


生意上有來有往我沒放在心上,我勸梁緒白沒必要計較,他漫不經心地瞥了我一眼:「我的人,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最後,還是對方的長輩出面親自道的歉。


 


當我在思考,梁緒白什麼時候會結束這段關系時,梁家人催他結婚的消息出來了。


 


我坦白地詢問他時,他沒說話,隻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了。」我平靜地朝他笑了笑。


 


我到了該退場的時候了,在他身邊這麼長時間,已經遠超我預期。


 


方逾鳴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一個大我一屆的學長。


 


至於後來,為什麼兜兜轉轉梁緒白聯姻不成,又繼續同我糾纏著,我也記不大清了。


 


隻記得,我二十五歲那年,阿桃姐S了。


 


警方說,她S於自S,脖子上有吊痕,還服用了大量安眠藥。


 


也是那時候,我才知道,她的本名叫張琴。


 


她是十六歲那年,被同鄉騙到這裡,籤下了天價違約金的合同。


 


他們都說,一個陪酒女,S了就S了。


 


可對我來說,她是我在這座城市,遇見的第一個好人。


 


11


 


「如果沒有意外,我們會結婚。」


 


這句我昨夜在媒體面前公開的話,在網上被瘋狂放大轉發。


 


本來還以為又是一場幾年的拉扯,沒預料梁緒白這次放手得這麼幹脆。


 


不管他是什麼想法,暫時讓我松了口氣。


 


隻一夜時間,我就從望京別墅搬了出來。


 


梁緒白的發小喬毅攔住我,以往誇張的紅發不見了,服帖的黑發倒是多了幾分貴氣:「上我那兒吧?」


 


最初的幾年,我跟喬毅的關系算不上太好。


 


他每次見到我,都是挺著鼻孔看人,橫眉冷對,從骨子裡瞧不起我。


 


我看著他:「不用,我不至於混了十幾年,還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說:「阿雅,你總這樣逼他,他也許有身不由己的苦衷。」


 


我側頭看他,笑了笑,沒說話。


 


在我二十七歲前,梁緒白或許是有苦衷的,兩個家族的龐大枷鎖桎梏著,讓他不能隨心所欲。


 


可現在的他,早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個梁緒白了,三年時間他掌控了幾乎全部話語權,沒人再敢做他的主,插手他的婚姻。


 


但即便如此,他的婚姻依舊無法向下兼容,門當戶對是梁家的底線。


 


沒有藝術家不愛自己的繆斯,但也僅此而已。


 


和我結婚,他要付出的代價比現在大得多。


 


無論怎麼權衡利弊,娶我終究是非常不劃算的買賣,倒不如就這麼養在身邊,可以省掉不少麻煩。


 


我知道,隻要懂事聽話,就這麼裝傻下去,我能得到的東西比現在會多上千百倍。


 


「你就當我是犯賤是矯情,既要又要,要不到就逃。」


 


我按下車門,淡笑著對他說:「總之,我算不上什麼好人。」


 


年輕時候的安雅還有幾分天真,在計謀裡摻了不少真心。


 


如今三十歲的安雅,可以為了自己,與全世界為敵。


 


12


 


坐在後座閉目休息時,手機裡進來一條信息。


 


【檢查組的人已經下來,秦雲崢有所警覺,你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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