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很喜歡他，十年之後我仍舊喜歡他，所以我願意嫁給他，即使他好像不喜歡我。」
祁堯終於回神，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抬手抹掉眼淚，然後指指自己。
「你是說那個破 17 是我？不是李耀齊？」
「你真的喜歡我？」
「徐樂桃喜歡的是祁堯？」
14
他究竟還要確認多少遍啊。
我很無奈地笑著點頭。
「不知道誰說的，如果我是笑著的他會比我更開心，結果呢？自己轉過身偷偷流眼淚，一點都不浪漫。」
「又不是名言警句，管他誰說的。」祁堯說。
「倒是你要注意措辭啊，徐小桃。」他嘴角止不住上揚，捏住我的臉，
眉頭一挑，「不要亂說話，誰流眼淚了？又不是我老婆要離婚。」
我佯裝不滿地拂掉他的手。
「確實不是名言，所以是假的唄，你這個騙子！」
「講點道理好不好？」祁堯笑了，「好吧，讓我好好想想……」
「唔，什麼來著……如果你是笑著的，那麼我會比你更開心。」
「哦，想起來了。作者是不是叫祁爾斯特堯？我承認他超級厲害，不過現在要由我這個更厲害的人物稍作補充——」
「如果你在我身邊，並且是笑著的，那麼我會比你更開心。」
哼，裝模作樣的自戀鬼。
我忍不住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看吧，祁爾斯特堯果然是個騙子。」
祁堯摸摸我的臉，
眼中莫名閃過一絲很復雜的情緒。
他靜默幾秒，俯身環住我的脖頸。
聲音很輕，卻極其認真。
「才不是騙子。」
「我說真的，徐樂桃。」
「我永遠不會勉強你，我喜歡你是我的自由，你怎麼選是你的自由。即使你的選擇不是我，我也會苦著臉扯出笑來祝福。」
「我承認和你相親不算意外，但孩子真的是意外，我很抱歉。你想留下我就好好把他養大，你不想要我也毫無怨言。」
「好吧，其實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我剛剛聽見你說喜歡我了，我有點害怕明天起床發現又是一場夢。」
我眨眨眼。
心髒像是裹了糖粉的梅子，入口很甜，卻沒有回甘。
隻留下數不盡的酸澀。
「就算是夢也是美夢。
對不起，是我遲到了，遲了整整十年才看到你的信。」
祁堯幅度很小地搖搖頭。
「一點都不遲。」
「至少你是不知道，不是不在乎，我這人容易滿足的。」
「我現在就後悔一件事——」
祁堯突然抬起頭，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早知道你這麼隱晦，我當時就該直接說，瞎寫什麼信，塞都塞不知道塞哪。」
「你記不記得高考結束那天，我經過你桌子不小心把你整好的書撞翻了？」
15
記得啊。
我怎麼可能不記得。
剛考完大家都很興奮，我當然也興奮，但也挺傷感的。
明天後天大後天……以後的每一天。
我再也不可能一扭頭就看見他了。
他隻會活在我的記憶裡，在沒人知道的地方偷偷出現。
我把寫著 17 的書一本一本摞在課桌上。
祁堯突然跑過來，一下子撞到桌角，那些書本就放得歪七扭八，這麼一撞最上面幾本直接掉下來砸到他身上。
他疼得皺著眉「嘶」了一聲。
我心一緊，趕緊扶他起來。
「你，你……沒事吧？」
祁堯笑著站起來，掸掉掉衣服上的灰。
「我沒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幫你撿起來吧。」
沒等我拒絕，他已經蹲下。
那天挺熱的，他卻在短袖外面套了件外套，衣擺垂在地上，看不清動作，隻能聽見他似乎一本本擦了幾下。
整理好後，他把書放到桌上。
「我都擦幹淨了，
你檢查一下。」
說完，他急匆匆離開。
想來那封信就是那時候放進去的。
當時我沒有留意他的話，自然沒有翻看。
隻記得他跑得很快很快，快到一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而剛剛的事情在他心中或許隻是阻擋前進的小小插曲。
在這麼開心的時刻，他跌了一跤又被書砸了幾下，或許想起來都覺得晦氣吧。
我沉默著把那堆書抱回家，塞進書櫃最深的角落再也沒打開。
「我跟你說第一次碰瓷你不知道我多緊張，手心都是汗。我還擔心萬一你立刻翻，我都不知道說什麼，逃得巨快，現在後悔S了。」
祁堯嘆口氣。
「你得補償我一下。」
我從回憶裡走出來，但沒明白這和補償有什麼關聯。
但是沒關系，
得償所願，我樂意寵著他。
「什麼？」我很配合地問。
「隻喜歡我吧，徐樂桃。」祁堯說，「一輩子隻喜歡我一個人。」
噴泉的水波緩緩升起，在半空中纏繞交錯。
祁堯在人流裡彎起嘴角對我笑。
斑斓的燈光映入他眼底，裡面滿滿當當載了一個我。
我聽見心跳的聲音。
眼前浮現出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
少年含笑，眉眼如畫。
我想，我果真是個很膚淺的人。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
我大概總會像這樣輕而易舉地陷入他的眼睛。
16
祁堯親我了。
大庭廣眾之下，毫無預兆地親我了。
我聽到有人驚呼一聲。
緊張尷尬地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但祁堯現在不膽小了。
他目前是個不要臉的。
我不敢亂瞄，一個勁兒地暗戳戳捶他的肩膀。
過了很久，他終於松開。
嘴巴紅彤彤的。
殘留著些潮湿的水漬。
我估計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捂著嘴巴不滿地瞪他。
祁堯輕笑一聲。
臉上還染著淡淡的紅暈。
他輕輕把我的頭揉進他懷裡。
「沒關系，沒人知道你是誰。」
「反正隻露出我的臉，誰想看就讓看個夠唄。」
「我還怕人家不知道我名草有主了。」
我心裡又甜蜜又心酸，悶悶地說：「我怎麼才知道你這麼不要臉！」
祁堯無所謂地聳聳肩。
「是我的錯，
早知道你這麼隱晦，我早就不要臉了。」
「要臉還不是娶不到老婆？」
「天天坐在旁邊，S盯著你和某個花心的男人甜甜蜜蜜，小白菜地裡黃可憐S了。」
我微微抬起頭，不滿地嘟囔。
「你好好說話，你自己亂吃飛醋，我們是很正常的同學關系。
「再說人李耀齊挺好的，幹嘛陰陽怪氣說人家？」
祁堯不認同哼了一聲。
「我怎麼可能吃他的醋。」。
「樣樣都不如我的花心男人，你老公是我诶，不要幫他說話行嗎？」
我氣笑了。
「你誇自己就誇唄，拉踩人家幹什麼？」
祁堯把我從懷裡松開，兩手扶住我的肩膀。
微不可察地撇撇嘴。
「別冤枉好人啊，拉踩什麼，
我實話實說好不好。」
「他本來就很花心，反正你別惦記他，最好把這個人從腦子裡清除，他現在喜歡我姑奶奶。」
「啊？」
「姑奶奶？」
我很懵，無意識重復了一遍。
這個輩分真的太大了，得七老八十吧，至於這麼記恨人家嗎？
不就是多吃了幾年飛來橫醋？
看到我的表情，祁堯很不滿意，雙手捧住我的臉，揉了兩下。
「喂，不信？你老公能騙你嗎？」
「喏，自己看。」說著他翻出手機點了幾下遞給我。
我狐疑地接過來。
一張照片。
準確來說是一個女生和李耀齊的合照。
我指著那女生，看向祁堯。
「……姑奶奶？
」
祁堯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我咽了咽口水。
「真是你姑奶奶？」
「錯！」祁堯說，「也是你姑奶奶。」
「不要你你你的，以後要說我們。」
好吧。
我隻好接受這個事實，我也亂吃了很多醋。
誰能想到秦詩真是他真姑奶奶？
我還以為是他們搞情趣的小巧思。
見我垂頭喪氣吃癟的樣子，祁堯裝模作樣搖頭嘆氣。
「哎，我以前可是刻意說過的，你一點兒都不懂我的想法,真是太傷心了。」
「老婆,你要補償我。」
我沒心思關心他。
因為我突然很想八卦一下。
李耀齊和秦詩真的是八竿子打不著。
秦詩巨巨巨討厭他來著。
17
「不要亂關心,你該關心的人在你面前,你的親老公我現在的心情不是很 OK。」
祁堯從我手裡拿走手機塞進口袋。
順勢握住我的手,往回走。
我哼了一聲。
和他十指相扣。
「才不是亂關心,那可是我們姑奶奶诶！」
「哦,現在不是了。」
「給我講講唄,祁堯,真的很好奇呀。」
「不會是你撮合的吧？不應該啊,他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啊,告訴我吧祁堯。」
祁堯目不斜視。
我隻能放棄，換了另一個問題。
「那你為什麼喜歡我？什麼時候喜歡我的？這個總可以告訴我了吧？」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祁堯很平靜地說,
我看到他好像笑了一下。
「第一次？企鵝？」我追問。
「不是，」他說,「在那之前。」
我不信，立刻反駁。
「你騙人,見過的話我怎麼可能不記得。」
「不記得就算了,不重要。」
「不行，很重要！」
我拉著他的手站在原地不再往前。
祁堯沒辦法，無奈地停下。
「就剛剛噴泉那裡，你那時候在許願。」
「我那天穿的什麼衣服？是不是洗了頭？所以看著很好看,你一見鍾情？」
我拼命回想，可惜還是沒什麼印象。
祁堯頓了一下,搖頭。
「挺普通的。」
說實話,我有點遺憾。
在那個深刻到足以讓他銘記一輩子的時刻,我不是以最美好的樣子出現的。
我暗暗嘆口氣,說著玩笑話。
「好吧，那肯定是我的願望太偉大，讓你感動,結果誤以為心動。」
「嗯，確實挺偉大。」
沒想到祁堯竟然笑著點頭。
「啊？我許什麼了？」
我很疑惑,我能許什麼偉大的心願,我覺得這東西就是迷信來著。
祁堯牽著我繼續走，我很順從地在旁邊。
他看向前方的路，眼睛亮亮的。
「你說,希望世界和平。」
「家裡催得緊，沒想到遇到你。」
「隻那」我對自己挺了解的,如果他說天降巧克力厚挞這種科幻片我或許還會信,但就算隨八百八十八個便，我也不可能許世界和平這麼中二願望！
我很不滿地抱怨：「什麼嘛，你又騙人,祁堯。」
祁堯挑眉。
「祁堯是誰？你老公不認識。」
「你老公是誰？我也不認識。」我哼唧著賭氣。
「不好意思,我沒有老公，隻有一個老婆，就是我旁邊這位漂亮女士。」
說著祁堯低頭,微微揚起嘴角。
好煩，又打岔。
他不願意說我也不再追問，反正他很喜歡我。
我抬起頭，看著他笑。
「哇,好巧。」
「我也隻有一個老公，恰好也是身邊這位帥氣男士。」
周圍的人還是很多，回家的路還剩很長。
不過我不是一個人。
他也不是。
我的 17 號少年終於不再是暗藏在舊書頁裡少女心事。
多遺憾。
那時的我們都太年輕。
隻敢做膽小鬼。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