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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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的身體還不夠強大,無法消化運轉一顆仙丹和兩捧鮮血。


我需要時間修煉。


 


謝璟可能遠比我想象中強大,如今門派凋零,是我的機會,也是謝璟的機會。


 


我需要比他修煉地更快,才能在早晚會來的鏖戰中,多爭取勝算。


 


四年,我用了四年時間,達到了第一世二十年修煉的境界。


 


這四年我藏身於魔宮,利用魔宮堅不可摧的屏障,抵御住了仙界一次又一次的攻擊。


 


而謝璟也沒闲著,他迅速地擴張自己的勢力,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門派,發展成仙界六大門派之一。


 


我們像兩個蟄伏的野獸,在各自野蠻生長。


 


第四年,我聽聞謝璟娶了一位女君,叫芍藥,是個花仙。


 


正在狂揍碧血刃的手不由得一停。


 


碧血刃是個喝至親之血的家伙,

囂張叛逆地很,這些年我連環揍了不知道多少次,才把它揍服氣。


 


察覺到我的失神,短刃嗖得竄去了老遠,在屋子的另一端和我拉鋸。


 


我的思緒卻已不在它身上了。


 


謝璟的這位新婚妻子,算起來和我有幾分淵源。


 


她是花仙,若真論族譜算,我該叫她一聲表姐。


 


第一世他們新婚時,我也曾真誠地祝福他們,給他們送去賀禮。


 


我還喊過她嫂子。


 


芍藥是個很溫柔的姑娘,會給謝璟做糕點,做多了,便勻一些來給我。


 


當年我和謝璟反目成仇,起因便是這位芍藥姑娘。


 


謝璟修的是無情道,他根本就不需要妻子。


 


他娶芍藥,是為了……S妻證道!


 


那一年我從縹緲峰上趕回,

已經晚了,芍藥香消玉殒在了冬夜,謝璟的劍上還滴著血。


 


我和謝璟爆發了二十年來最激烈的爭吵。


 


到最後不歡而散。


 


我不能為了一個女子,S了一派之主,卻也無法面對自己的良心。


 


……


 


我回想了一下那個笑起來很溫婉的姑娘。


 


其實已經有些記不清了。


 


隻模糊記得她有一對很漂亮的梨渦。


 


她不該S。


 


我喊了一聲樹在門口的「逆子」。


 


「過來。」


 


碧血刃沒動,鬼鬼祟祟地偷看我。


 


我沒說話,內力一震,屋中的八仙桌驟然炸裂,樹在上面的碧血刃摔了個劍仰馬翻。


 


「過來,我帶你去,會會老朋友。」


 


10


 


謝璟大婚那日,

安排在縹緲峰頂。


 


我竟不知道,人間四年,縹緲峰已換了模樣。


 


冰封的稜柱消融,唯留雪頂,暖玉砌成的樓閣高聳,燃著嫋嫋的香。


 


謝璟一襲紅衣,負手而立,眼神沉靜。


 


我一眼就認出,這絕不是這一世的謝璟。


 


他微笑著看我,招手道。


 


「小師妹,好久不見。」


 


我的心涼了半截。


 


謝璟雙眸裡隱隱有一雙金日,璀璨無比,第一世謝璟在最後反S我時,眼中也曾出現這一雙金日的輪廓。


 


那時我才知道,那是謝璟的兩顆丹心。


 


可如今不過四年,謝璟的丹心竟然比第一世更盛!


 


我驟然環顧四周。


 


謝璟和我不一樣,他不是師父撿的,而是根骨奇佳,被父母送來修煉。


 


第一世謝璟娶妻時,

也曾拜高堂。


 


可如今。


 


本該謝氏夫婦高坐的地方,赫然放著兩個牌位!


 


我立在雲端,神情復雜,朗聲道:


 


「特來祝大師兄新婚之喜。」


 


婚宴上觥籌交錯,眾修仙人接連對謝璟慶賀,誰都想抱住這條冉冉升起的金大腿。


 


既無高堂,又不敬天地,謝璟的婚禮儀式舉行地很快。


 


隨著司儀高喊一聲「禮成」,婢子們順勢要將新娘子扶回新房。


 


「慢著。」謝璟喊住。


 


他慢條斯理,眼神裡卻隱隱透露著瘋狂的火焰。


 


「璟修煉半生,終有一日將飛升成仙,庇護這一方水土,也算不枉此生。」


 


「璟無父無母,在世所牽掛的,不過妻子芍藥和小師妹。為達夙願,斬斷塵緣,璟願S其證道!」


 


眾人皆驚,

謝璟的劍已然出鞘,寒光乍起,向芍藥而去——


 


可憐的少女蒙在蓋頭下,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麼。


 


「錚!」長劍和短刃撞擊聲。


 


我飛身而下,攔在了芍藥面前。


 


謝璟沒收劍,玩味地笑了下:「小師妹,先S你,也是一樣的。」


 


我一字一頓:「那你就試試。」


 


碧血刃發出嗡嗡地鳴響,這家伙,從來都不知道害怕,哪怕對面是再強大的對手。


 


不過須臾之間,我們已過了數百招,快如殘風掠影。


 


我刺傷了謝璟的大臂,他斬傷了我的小腿和肩膀。


 


「謝璟!」我大喝道,「你弑父弑母弑妻,十惡不赦,合該下十八層地獄!」


 


謝璟掃了一眼我手中緊握著的碧血刃,突然笑了。


 


「小師妹,

你我同出一門,你手上,又有多幹淨?」


 


「讓我猜猜,碧血刃都喝過誰的血?你父親的?弟弟的?也許還有母親的?」


 


他驟然出手,長劍帶著排山倒海一般的壓迫感當頭而來——


 


避無可避!


 


我跪倒在地,嘔出一口鮮血。


 


謝璟太強了。


 


他比第一世全盛時期的謝璟內力還要渾厚數倍。


 


「你究竟是誰?!」


 


謝璟拎著劍,劍上滴血:「我?當然是你大師兄。」


 


「一日是你大師兄,終生都是你大師兄,你,永遠也越不過我!」


 


我意識到了什麼,突然開口:


 


「謝盟主。」


 


謝璟的腳步聲頓了一下,然後隔空傳音給我:


 


「小師妹……果然很聰明。

不過再聰明又如何呢,不還是S了兩次,有再一再二,就有再三再四!」


 


果然,這是第一世的謝璟。


 


我們最後一場鏖戰,在謝璟即將問鼎武林盟主前兩個月。


 


他成為盟主,應當是我離世以後的事情了。


 


不知發生了什麼,第一世後期的謝璟也來到了這個小世界。


 


他雙目中的金日灼灼生輝,距離飛升不過一步之遙。


 


「上一次我心軟,留了謝氏夫婦一命,這才在飛升時失敗。這一世,沒有人能阻止我!」


 


「師父總說你天賦更高,更適合練門派心法,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你這個廢物,接連S了兩次,恐怕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罷?」


 


謝璟惡劣地笑了一下。


 


真的是他。


 


第一世的謝璟表面上看起來和我一派和氣,卻早已心生怨恨,

他恨師父心有偏頗,恨眾弟子更信服我,恨我武學的天賦,也恨我為了保護他「出盡風頭」。


 


我強壓住喉嚨裡的猩甜,在袖中讓碧血刃劃開了自己的手臂——


 


短刃這個逆子瘋狂地汲取我的血液,我能感覺到鮮血的流失,但同時,和碧血刃一脈同源的內勁在爆發式增長。


 


這招以命換命,我從未用過,便是等今日。


 


不到山窮水盡,我絕不認輸!


 


可突然,變故陡然而生!


 


11


 


我和謝璟在打鬥之間,已然逼近儀式舉行的高臺,為空殃及池魚的眾人早已退開,唯有……


 


芍藥。


 


紅色蓋頭下柔弱纖細的女子,在謝璟一步步逼向我時,突然出手。


 


她甚至都沒完全掀開蓋頭,

手持著一柄匕首,動作很慢。


 


可是,謝璟卻像是完全躲不開的樣子——


 


匕首捅進了謝璟的小腹,他像是被什麼禁錮一般,遲緩著低頭,看鮮血噴湧而出。


 


「——為什麼?」


 


他遊刃有餘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短暫的疑惑不解。


 


我瞳孔一縮,上前推開芍藥:「閃開!——」


 


掙脫了禁錮的謝璟猛然一震,匕首被震出十米開外,連同芍藥也被擊倒在地!


 


可畢竟是扎扎實實刺進了小腹的重傷!


 


我抓住機會,翻身而起,攜著短刃朝謝璟的頭骨而去——


 


吸食了鮮血的碧血劍刺穿了謝璟的金絲護甲,在他的右胸撕扯下一大片血肉。


 


我面色蒼白,

一步不敢停,持著短刃猛然向他小腹的傷口捅去。


 


謝璟長劍抵擋,劍鋒直直朝我肩頸而來。


 


我絲毫沒躲,就這麼用肩膀生生頂了上去——


 


長劍割了我的半邊肩膀,碧血刃洞穿謝璟的腹腔!


 


謝璟雙目從金色變得赤紅,豆大的汗珠掉落,他拼命運功,調轉全身內力去治療小腹的傷口。


 


可被芍藥刺過的地方,迅速糜爛,像中了烈毒,無論謝璟投進多少內力,都像石沉大海。


 


「你對我做了什麼!」


 


他朝芍藥厲喝!


 


可摔倒在地的女子瑟瑟發抖,連句話都說不明白,她像是在巨大的慌亂裡驟然而生了自保的勇氣,揮出關鍵的一刀。


 


勇氣卻不多,隨著這一刀刺穿皮肉,就早已散了個幹淨。


 


餘留莫大的惶恐和無措。


 


「大師兄。」


 


我突然喊他。


 


語氣平靜。


 


好像被削掉半邊肩膀的人不是我。


 


「你前世飛升失敗,不是因為塵緣未了。」


 


謝璟的眼珠有些僵硬,費力地轉回到我身上。


 


我們兩個一身是血,狼狽地跪坐在地上,他的長劍還橫在我肩膀,我的短刃連同拳頭都留在他腹腔。


 


「是因為,你害S了唯一和你有感情的人,你的妻子。」


 


我頓了頓,輕聲補充道。


 


「也許,還有我。」


 


第一世的我對謝璟掏心掏肺。


 


我無父無母,流離失所,我是真的……把門派當我的家。


 


把師父當父親。


 


把謝璟……當我的哥哥。


 


正如此,才會在第一世毫不猶豫地將解藥給他,替他迎戰各路勢力,替他將門派發揚光大,從來不計較能獲得什麼。


 


謝璟對我的諸多防備,我隻當他是身體虛弱,沒有安全感,反而對他更寬容友善。


 


我一直在想,師父那麼善良的小老頭,為什麼會修無情道這樣的邪門功夫,要用至親的性命和鮮血作為祭。


 


剛剛芍藥的匕首沒有阻礙地刺向謝璟時,我突然明白了。


 


師父他老人家修得,根本不是什麼無情道。


 


老魔王和北冥幽的鮮血能讓碧血刃興奮,是因為他們是仇人的鮮血,而不是親人的。


 


芍藥能刺穿謝璟的小腹,也不是因為她有多高深的功力,而是因為,她是謝璟在這一世唯一,稱得上愛他的人。


 


小姑娘蓋著蓋頭,滿懷欣喜地出嫁,對自己的丈夫或多或少,

總有那麼幾分情誼。


 


可惜就連這幾分情誼,也被謝璟抹S了。


 


謝氏夫婦真的隻能束手就擒嗎?


 


他們是謝璟的身生父母,應當對謝璟更為壓制,卻命喪黃泉,不過是因為,他們不忍戕害自己的親兒子罷了……


 


原來小老頭的功法從來不是什麼S親證道。


 


而是讓我們面對仇人堅不可摧,面對親人又柔軟無比。


 


12


 


謝璟魂飛魄散。


 


他是第一世飛升失敗的修仙者,循著天道的空子,搶佔了這一世用丹心解毒後正虛弱的自己。


 


作為代價,他這一世唯有飛升成功和魂飛魄散兩種結局。


 


而我被削掉的肩膀斷了一截骨頭,再也長不出來了。


 


碧血刃這個小畜生,仗著自己喝過我的血,

騎在我頭上叫囂。


 


「溜肩!你是個溜肩!」


 


被前來給我換藥的芍藥嗔怪地拍到一旁。


 


「芍藥姑娘,我該回……」


 


「叫姐。」她打斷我,伸手舀了一湯匙藥汁,「快喝。」


 


我無奈。


 


明明她已經不是我嫂子了,但還是有莫名的壓制。


 


門派這些年雖然發展壯大,但謝璟腦子裡隻有自己修仙的事情,沒有好好給眾弟子打基礎,導致門派下水平參差不齊,如一團散沙。


 


我本想一走了之,做夢夢到了師父他老人家。


 


小老頭捋著胡子掉眼淚,說這些年讓我受苦了。


 


第二天醒來,我心一軟,還是沒能拔腿就走。


 


總歸是帶弟子,整頓門派,也不是第一回幹了,一回生二回熟。


 


縹緲峰被我訓成了第二個練兵場。


 


至於第一個?


 


魔族眾人正趁著我不在狂歡,且等我回去好好收拾他們!


 


又過了很多年,有人在魔族外的棲息地發現了老魔王和白鷺的骸骨。


 


探望老魔王那次,我就給他下了毒,毒附在骨頭上,無藥可解,會日夜折磨他不得安寧。


 


多年的囚禁和折磨讓老魔王失去了生存能力,強撐著離開地牢已經耗費掉大半心力,又遇上了白鷺這個水平半吊子,但不要命的主兒。


 


二人同歸於盡,想來,也算是能盡早去追上北冥幽。


 


讓他們一家三口能在喝孟婆湯前掰扯個明白。


 


芍藥曾試探著問我,願不願意去尋我的生母。


 


其實活了三輩子,生母到底是哪個花仙子,我心底明鏡兒似得。


 


我曾在第一世功成名就後,裝作不經意走過她的院落,

看到她牽著一個小姑娘的手,在教她念詩經。


 


突然就沒有了認親的念頭。


 


她生我歷經艱險,棄我孤苦無依。


 


我們扯平了。


 


身後一眾清風派弟子呼啦啦跪了一地,高喊著:


 


「【「」又過了很多年,我白發蒼蒼,終於在人間玩夠了。


 


在一個晴明的夜裡,飛升成仙。


 


居然是小老頭來接得我!


 


他兩條短腿,罵罵咧咧,一巴掌拍到了我的溜肩上——


 


「兔崽子,怎麼還能少塊骨頭!」


 


「溜肩!」


 


碧血刃從袖子裡飛出來,親熱地貼貼它的祖師爺,諂媚極了。


 


「行了老頭。」


 


「你宮殿在哪兒啊,我要住你家!」


 


小老頭吹胡子瞪眼:


 


「少來煩我,

你有自己的宮殿,你——诶你別走,诶等等老朽,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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