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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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自威遠侯府老太君的壽宴結束後,母親便將我的親事提上了議程。


 


她看中威遠侯在京中的威望,便著意想讓我嫁入侯府,為妹妹鋪路。


 


阮徽寧知曉後大鬧了一場。


 


「母親果然偏疼姐姐,侯府高門大戶,如此好的親事,也盡想著姐姐!難為母親還扯謊騙我,說要以姐姐來替我鋪路!」


 


此時我也在場,母親顯然有些慌了。


 


「住嘴!你是得了癔症不成?胡說八道些什麼!」


 


阮徽寧冷嗤一聲,眼中全是怨念。


 


我體貼告退,留下母女兩人房中對話。


 


這一回,我不用偷聽,主屋裡早已被我滲透了眼線。


 


自有記憶以來,母親從未對妹妹動過真怒。


 


這次也是她先服軟。


 


「你這丫頭,聽風就是雨!

真當我給你姐姐找的是什麼好婆家不成?」


 


「侯府長媳,如此尊貴,母親難道覺得還不夠嗎?」


 


「呵?那不過是個外表光鮮的虎狼窩!」


 


「母親又想哄我!」


 


母親頭痛不已,一股腦道:


 


「你可知侯府世子孫紹宗曾娶一妻張氏,成婚不到三月,張氏便暴斃而亡。外界皆言她是得了急症,可我房中蘇嬤嬤有個遠房侄女便是張氏陪嫁,你可見過哪家主人病S,貼身丫鬟全部陪葬的?這其中定然有鬼!且蘇嬤嬤曾聽聞孫紹宗房中妾室眾多,又曾縱容妾室頂撞嫡妻,說不得這張氏便是S於孫紹宗之手!」


 


她言之鑿鑿,阮徽寧卻不知聽進去了沒有。


 


母親怕她鑽了牛角尖,又許諾:「威遠侯在朝中根深葉茂,我將你姐姐嫁入侯府,任是長公主也說不出一個不是來。再者兩家既是姻親了,

孫紹宗若對你姐姐動粗,便有把柄在我手上,屆時隻要我開口,還怕威遠侯不出力助你入太子府嗎!」


 


母親言辭懇切。


 


這回,阮徽寧終於是被說通了。


 


她落下淚來:「我還當母親不疼我了!」


 


母親摟她入懷,長嘆一聲:「傻丫頭,你需得記住,唯有你是母親真心所待。」


 


然而,還不等這母女倆有下一步動作。


 


太子倒臺了。


 


在底下人的撺掇之下,太子稀裡糊塗逼宮,又稀裡糊塗失敗。


 


太子府的一幹人等當夜便被押入宗人府。


 


連同他的皇帝夢一起破碎的,還有我母親和妹妹的皇後夢。


 


長公主順利入主東宮,監理太子職務。


 


事多繁忙,她便將我也召入東宮長住,以便時時探討國事。


 


變天了,

我的身份也水漲船高。


 


如此一來,威遠侯夫人倒是不敢再提議親的事。


 


畢竟,自家兒子是個什麼貨色,她最清楚。


 


若是得罪了我,長公主怪罪下來,整個侯府都討不了好。


 


如此賠本買賣,她怎肯做?


 


而母親不明所以,隻恨侯府言而無信。


 


自太子倒臺之後,母親便一直上火,嘴角長了一圈燎泡。


 


她既不解,又憤怒:


 


「太子雖被圈禁,可太孫仍有機會繼承大統!這世道是怎麼了?難不成真要叫個女人來當皇帝?」


 


與她有一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可終究讓他們失望了。


 


金秋。


 


先皇壽終駕崩。


 


長公主登基為帝,改年號為正平。


 


而更讓母親著急上火的是——


 


阮徽寧未婚先孕了。


 


9


 


「這孽種是誰的?打掉!」


 


母親一口銀牙幾乎咬碎。


 


端著紅花試圖往女兒的嘴裡灌去。


 


阮徽寧拼S掙扎,不惜拔下簪子抵住脖頸,以命相逼:


 


「母親你不為女兒打算,難不成還不許女兒為自己打算嗎?既如此,我不若S了痛快!」


 


母親氣極:「我如何不為你打算?我給你相看的金科狀元郎,人品才學皆是一流,是你自甘下賤,與人無媒苟合,至如今連孽種都有了,你這是要把你老娘的臉皮揭下來往地上糊!」


 


阮徽寧慘笑一聲:「狀元郎又如何,他家窮得隻剩幾畝薄田,現如今又被封了個全州通判,不過是個從五品小官,若是我嫁了他,何時才能熬出頭來?」


 


「呵。」我甫一進門便聽她大言不慚,忍不住嗤笑:「你這草包竟還看不起朝廷命官?


 


阮徽寧的怨恨瞬間找到了發泄口。


 


「姐姐如今可真是一朝得勢,便目中無人了!」她陰陽怪調道:「你如此受新皇器重,可有世家大族前來提親?自以為飛上枝頭,殊不知已是名聲滂臭!跌落雲端也隻是早晚之事!」


 


母親卻略比她清醒一些,換了一副面孔強笑著迎了過來:「流疏怎麼回來了?今日宮中無事嗎?」


 


「我自是為妹妹腹中孽種而來。」


 


「你,你怎麼知道?」


 


眼前兩人皆是悚然一驚。


 


我施施然坐下,不急著解釋,而是對阮徽寧笑道:


 


「說你草包,你別不服。你是不知道自己究竟錯過了一門多好的親事。」


 


我說這話,她自然不信。


 


我也不賣關子,開門見山道:


 


「李狀元才學驚絕,

提出的人丁合一稅法,革新了當下賦稅制度的弊端,解了大厲燃眉之急。」


 


「陛下欽點他為金科狀元,保留其翰林院侍讀之位,且授他全州通判之職,令其離京歷練一年,初入仕途便已受天子重用,且年方二十,初及弱冠,如此龍章鳳姿之材,入閣拜相隻是早晚。」


 


母親聽我言之鑿鑿,有根有據,已是信了九成。


 


她哭喊著撲到女兒身上:「作孽啊!這好好的姻緣硬是叫你給毀了……」


 


阮徽寧銀牙緊咬,心中不知是否後悔,可在我面前卻不肯認輸:


 


「他縱有萬般好,可我為自己謀的前程也不差。」


 


「倒是你,姐姐,你既知我腹中孩兒是誰的,約莫是嫉妒了吧?」


 


我頗覺可笑,真不知她腦子如何長的,怎能愚鈍至此?我與她絕無可能是雙生子!


 


數月前,我已著人去查當年真相,想來再過不久便該有結果了。


 


在她再度開口之前,我率先打斷道:


 


「其一,之所以無人向我提親,是因我的親事早已不是府中所能決定。若非有我首肯,亦或陛下賜婚,你當誰人敢打我的主意?」


 


「其二,看在父親的份上,我好心勸你,速速將腹中胎兒打掉,再找一戶遠離京城的普通人家嫁了,餘生或可保全自己。」


 


阮徽寧臉色發青:「你在此危言聳聽,左右不過是見不得我好罷了!」


 


好言難勸該S的鬼。


 


再多的話,我亦不可與她多言。


 


於是起身去了父親書房。


 


將朝堂局勢一一與他分析,相信他自會有所安排。


 


無論我身世如何,父親對我確有養育之恩,不曾短我吃穿,不曾算計於我。


 


於情於理,我都該回報一二。


 


10


 


母親SS隱瞞的女兒懷孕一事,終究被我捅給了父親。


 


父親震怒不已,親自命人端來落胎湯藥,強逼著阮徽寧咽下。


 


接著,又速速給她定了一門遠在嶺南的親事。


 


男方耕讀之家,且受過父親恩惠。


 


如此安排,已是為她做盡打算。


 


父親下令要將阮徽寧嚴加看管,可耐不住她日日哭求,母親終是心軟,允了她在園子裡逛逛。


 


可就一轉眼的功夫,前腳還在假山旁的阮徽寧,後腳便沒了蹤影。


 


母親急得團團轉,不知該如何交代。


 


然而,也無需她交代了。


 


威遠侯府在接到門房通知,說禮部侍郎家的二小姐主動前來投奔之後,簡直大喜過望!


 


當即便大張旗鼓迎她進府,

生怕滿京城裡還有誰不知道一般。


 


父親得知此事,亦隻能喟然長嘆一聲:「時也,命也!天命難違,由她去吧。」


 


而侯府之所以不顧名聲、不顧廉恥,公然宣揚世子與阮徽寧有私情,自然也不是因為有多愛重於她。


 


一切蓋因陛下下令,命我督辦廢太子謀逆一案。


 


而威遠侯府恰好牽涉其中。


 


他們自以為拿捏住了阮徽寧,便也拿捏住了我。


 


在我再次上門抄查時,孫家莫名多了幾分底氣。


 


「阮大小姐……」


 


我一個眼神過去,孫紹宗便改了稱呼:「阮督察。」


 


「何事?」


 


他訕訕一笑:「您看,如今你我兩家已是姻親,正所謂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抄查的事您莫不如意思意思便罷了?

若說我威遠侯府參與廢太子謀逆一案,這實屬汙蔑,沒有的事!」


 


我置若罔聞。


 


見此,他幹脆搬了阮徽寧出來,叮囑道:


 


「徽寧,姨姐難得來府中一趟,你千萬要好生招待,不可輕忽怠慢。」


 


可阮徽寧若是個看得懂眉眼高低的,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這些日子,她被養得挺滋潤。


 


說話也格外沒腦子。


 


「姐姐顛顛兒的往我這兒湊,果然還是在肖想侯府富貴罷!」


 


孫紹宗恨不得立時堵住她的嘴。


 


我此番搜查,不過例行公事,威遠侯府謀逆的確切證據,早於三日之前,便已呈上陛下案頭。


 


聖旨早擬——


 


參與謀逆者秋後問斬,其餘家眷發配嶺南。


 


我瞥阮徽寧一眼。


 


到頭來還是嶺南。


 


下屬來報:「回稟督察,房中已檢抄完畢,所有可疑之物皆已歸於箱攏之中。」


 


我不再多留:「那便撤吧。」


 


11


 


威遠侯府被抄家那日,我身份之迷亦被揭開。


 


我果然並非母親親生。


 


一切皆因一場無妄之災——


 


阮父與我親生父親乃是至交好友。


 


十幾年前那場文字獄,先是牽連了阮父入獄,我親父為其奔走喊冤,可造化弄人,至終,阮父無罪釋放,我親生父親卻因得罪了人,被捕下獄,病S獄中。


 


我親生母親懷胎九月,忽聞噩耗動了胎氣,產下我後便亡故了。


 


阮父將我抱入府中,待阮母臨盆後,便對外聲稱產下的是雙生子,自此將我視作親女撫養。


 


我喟然長嘆。


 


思索良久,命人取來相應卷宗。


 


既生我一場,當年之事若有冤屈,我必要替我親父平反。


 


另一頭,不出所料的,門房來報說,阮母求見。


 


她唯有一女,此行前來,所求不外乎是讓我保下阮徽寧。


 


然而,她注定要失望了。


 


我著人告訴她:「此事無可更改,讓她回吧。」


 


女帝初初登基,朝堂局勢不穩,正需S雞儆猴。


 


我既身為此案督察,絕不可以權謀私。


 


阮母還要大鬧,卻被聞聲而來的阮父當街拖回。


 


阮徽寧被判發配嶺南。


 


城門口,阮母望眼欲穿,總算在一幹囚犯中找到了她。


 


「我的兒!」


 


她泣不成聲。


 


「母親給你備了行李,

替你做了打點……」


 


「隻是沒能保全下你,母親對你不住……」


 


可身著囚服的女子卻隻是雙目呆滯,怔怔出神。


 


良久,才喃喃自語:


 


「母親對不住我的,又何止這一樁?」


 


「為何?」


 


「「史」「母親,母親啊!你把女兒,害苦了……」


 


阮徽寧被押解出京。


 


徒留阮母,失魂落魄,癱坐在地。


 


她遊遊蕩蕩回了阮府,在後宅之中昏昏度日。


 


一個守舊的女人沒了名聲,一個慈愛的生母毀了孩兒,她渾渾噩噩,備受煎熬,自是生不如S。


 


不過兩年,便鬱鬱而終了。


 


人S孽消。


 


我給她上了一柱清香,

也算全了過往情分。


 


此後宦海沉浮,我投身於茫茫社稷,未曾婚配。


 


然,育孤院的孩童是我後代,武器庫的堅炮是我後代,農學社的秧苗亦是我的後代。


 


縱觀我這一生:


 


十五歲輔佐長公主奪權;


 


十七歲受女皇親封入朝為官;


 


正平六年,革新科舉制度;


 


正平十年,入翰林院編修儒典;


 


正平二十八年,身居儲相之列,實掌內閣首輔之權。


 


正平五十三年,壽終駕鶴,滿京哭靈,皇子扶官。


 


……


 


史記雲:


 


「一代女相,鐵血巾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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