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緊緊拽住領口的衣服，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啪嚓！溫熱的液體流過我的脖頸。
小姨拿著碎掉的酒瓶站在後面，姨父痛苦地捂著頭倒在一旁，血順著他的手肘下流。
“臭婊子，你敢打老子，活膩歪了，看老子今天不把你剁了。”他吃痛地捂著頭，站起來往廚房去。
我驚恐地瞪大雙眼，這一切我來不及反應。
“快跑，蘇離，快跑！”小姨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她一把扯起我，把我推出家門。
“小姨!”
“報警，蘇離，快，去報警！”門被小姨重重關上。
我發瘋地往樓下衝，滿腦子都是小姨等我，快報警，報警。
……
警察趕到的時候，小姨躺在地上的血泊裡一動不動，姨父那個人渣，居然倒在沙發上酣睡。
我永遠忘不掉警察看過小姨後望向我的眼神，哀傷又無奈。
“找個女警扶著小姑娘，另外，聯系法醫過來一趟，確認受害人S因。”
警察的話嗡的一下在我腦子炸開，我本能的撲向小姨，我使勁呼喊著她，她還是一動不動，我像被抽幹的氣球癱軟在地，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湧。
姨父是被警察用冷水潑醒的。
戴上手銬的瞬間，他嚇得尿了褲子。
小姨被蒙著臉抬出去的時候，整棟樓的人都出來了。
我隨著警察上了警車。
周圍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而我的世界卻靜得可怕。
14
錄完口供走出警局，天已經黑了，不知道幾點。
警察聯系了班主任，送我回了宿舍，給了我小姨的手機，讓我時刻保持聯系。
他們離開後，我也離開了學校。
我像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漫無目的地走在沒人的街道。
寒風刺骨地刮著，連同我的身影一起吹進這茫茫大雪裡。
偌大的城市，沒有我的棲身之地。
不知過了多久，我竟毫無意識地走到顧星河家門口。
我蜷腿坐在一旁樓梯上，把頭埋進腿裡。
眼淚好像已經流幹了，就這樣吧，我這樣想著，就先這樣吧。
……
“蘇離，
蘇離。”有人在喚我，聲音輕輕的，很熟悉又很迫切。
我抬頭，眼皮好重，我隻能眯著眼：“顧星河？我好像做夢了，你怎麼來我夢裡了？”
“說什麼傻話。”他用手摸我的額頭。
“這麼燙，醒醒，蘇離，不要睡。”
“不是夢啊。”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顧星河，你知道嗎？以後再也沒有人打我了，可是，我也徹底再沒有家了。”
“不會的，不會的。”他想要攙扶我起來。
我隻覺身子很沉，然後就重重地倒了下去，沒了意識。
……
我發了兩天的高燒，
宋阿姨在家裡給我掉了水。
期間，顧星河去了一趟我家，從鄰居那裡打聽到了發生的事，也知道了一些我未和他提起過的我的那些年。
他回來後就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宋阿姨給我換掉了身上的衣服，又用熱水給我擦了身子。
她端著盆從房間出來的時候，聲音哽咽：“這麼好的小姑娘，身上居然有這麼多的傷和疤，她這麼多年都是怎麼過的，爸爸媽媽不心疼嗎？”
顧星河聲音低沉：“媽，蘇離，沒有爸爸媽媽。”
15
幾天後我稍稍好轉，接到了警局的電話。
姨父想要見我，我同意了，有些話我想親自說給他聽。
顧星河非要陪我一起，我沒同意，
因為我不知道姨父又會說出怎樣難聽的話，我不想我這麼多年小心翼翼隱藏的難堪，一下子被毫無保留地攤在他面前。
我向他保證我會好好地回來。
……
警局訪談室裡。
姨父看見我像是撿了救命稻草。
“小離，你幫幫姨父好不好，求求你了。”如果不是戴著镣銬，保持距離，他大概要跪在我面前。
這聲小離聽著真刺耳，我冷笑一聲：“怎麼幫你？”
“你幫姨父出具一份諒解書好不好，你是你小姨最親的家人，你出具諒解書肯定有用。”他聲音激動。
“姨父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們一直這樣，姨父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
”
真可笑，我笑得肩膀發顫：“諒解書？一直這樣？你真說得出口，你知道這些年我們怎麼熬過來的嗎？你知道吃不飽睡不好，夜夜擔驚受怕是什麼滋味嗎？你知道被打的骨頭快要碎掉是什麼感覺嗎？”
我聲音不自覺地抬高，雙眼猩紅地看著姨父：“S的人為什麼不是你，你早該S了。”
“對不起，對不起，姨父該S，求求你，你幫幫我好不好，求求你……”姨父聲音顫抖，眼淚鼻涕在臉上糊成一團。
“對了，我聽說像你這樣的進去後，每天都會挨打，他們會變著法的折磨你，讓你吃蟲喝尿，生不如S。”
姨父嚇的情緒激動地抓住我的手，我猛地抽離開，
隻覺胸口陣陣惡心，旁邊警察立刻按住了他。
我看著那麼大的人就這樣在我面前再次被嚇得尿了褲子。
“我今天來，就是告訴你，我會盯著你，直到你接受你該有的審判，付出應有的代價。”
“這次，我會親眼看著你下地獄。”
說罷，我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任憑姨父在身後S命地哭喊。
又在警局補充了些口供。
離開警局時，出太陽了。
我遠遠望著警局大門外有個熟悉的身影，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在雪地裡，形單影隻。
這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這些天積壓的情緒瞬間爆發。
我跑過去抱住顧星河，放聲大哭。
他輕輕地拍著我的背，任由我發泄：“沒事了沒事了，
一切都會過去的，以後你要帶著小姨的那份希望一起，好好地生活。”
“無論以後發生什麼，我都會站在你身旁。”
16
宋阿姨和顧星河幫助我給小姨辦了後事。
宋阿姨還說可以資助我順利讀完高中，我知道她心疼我是真的，但我拒絕了。
一是學校對我的情況給了補助，加上小姨剩了錢，也足夠我讀完高中，其次，宋阿姨他們已經幫了我太多，我實在不好意思再麻煩他們。
衝刺高考的時間過得很快，眼看著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從三位數，變成兩位數，馬上要變成個位數。
我絲毫不敢怠慢，以至於差點都要忘了身邊還有李瑤這號人物存在。
畢業之前，李瑤又來挑釁我了。
她晃著手機裡之前戲弄我時的照片，
一臉壞笑：“蘇離，馬上要高考了，以後就不能經常見到你了，你說我把你這個樣子的照片發給大家，大家以後肯定都忘不了你，對了，你說顧星河看到這些會是什麼表情，想想就好奇。”
看著一臉得意的李瑤她們，這次我沒有選擇再忍耐逃避：“李瑤，你就這麼嫉妒我嗎？”
李瑤像是聽到了她的人生笑話，一臉不可置信：“蘇離，你說什麼，我嫉妒你？你是不是腦子學習學傻了？”
“以前，我不明白我到底哪裡得罪了你，讓你沒有理由的欺凌我，後來我想明白了，你不滿我的長相，我的好成績，我得到的某些關心，還有我現在擁有的，那些不都是你想要努力得到卻始終無法得到的東西，不是嗎？”
“你閉嘴。
”李瑤收起笑臉狠狠地說道。
“怎麼，被我說中了？笑不出來了？李瑤，我已經不是之前那個怯弱的蘇離了。”我看向李瑤一群人，斬釘截鐵道。
“如果現在誰一定要找我麻煩，我寧可自損一千也定要傷對方八百，所以李瑤，你大可把這些照片發給所有人，人越多越好，我會配合你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最好被報道，被人盡皆知，隻是，到那個時候……”
我伸手指向李瑤和她周圍那些曾經欺負過我的跟班。
“到那個時候我是受害者，而你還有你們都是施暴者，李瑤，你確定你身邊的這些人，還能像現在這樣和你始終站在一條戰線上？你確定你們到時候能扛住學校的壓力，外界輿論的壓力？就算可以，那你們的父母呢，
他們知道你們做的這些事嗎？那時候你們能夠承擔住這些後果嗎？”
一時間，李瑤她們不再得意，有人開始變得不安，開始和李瑤蛐蛐：“算了吧，李瑤，快畢業了，不要惹事了。”
“是啊，算了吧李瑤，別給自個找事了。”
“……”
我繼續說道：“李瑤，我從未主動招惹你，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想，我隻想好好高考，高考完以後，我們的人生不會再有任何的交集。”
聽我說完，李瑤旁邊有人開始拉她：“走吧走吧，李瑤。”
我也不再理會她們。
最後，李瑤她們悻悻地走了。
我終於明白顧星河曾經對我說過的一句話，
他說：“蘇離，當你不再畏懼那些傷害你的人的時候，就該他們擔憂害怕了。”
顧星河，現在，我終於可以無所畏懼地活在陽光下。
17
顧星河被重點體校提前錄取，我高考的前一晚他陪我一起坐在天臺看星星。
漫天星河就像我們未知的未來一樣，神秘但卻又讓人充滿期待。
“蘇離，緊張嗎？”顧星河問我。
我搖頭：“一點也不，我為高考做了無數次的期待，以前我總以為高考完自己就是大人了，可以做想做的事，保護想保護的人。”
“那你想好高考完要去哪做什麼了嗎？”
我又搖搖頭：“以前我隻想離開這裡，可是後來…後來我遇到了你還有宋阿姨，
你們讓我覺得，這個地方好像也不全是不好。”
“蘇離，還記得你還欠我一件事嗎？我想你以後每天都要開開心心地生活，如果，我是說如果，可以的話，你願意的話，以後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顧星河聲音輕輕的。
“當然，你如果想去看看更遠的地方，無論你做什麼選擇，我都會支持你，陪著你。”他又趕緊補充道。
我抬頭，望著星空：“顧星河，我以前看過一個童話故事，故事裡的小狐狸遇到了馴養它的小王子，從此小王子成了它世界裡獨一無二的存在，可是童話裡的小王子最後沒有選擇狐狸而是選擇了更漂亮的玫瑰花，那時候我以為狐狸大概就是不會被喜歡的吧。”
“可……”顧星河欲言又止。
“可是……”我扭頭看向顧星河的眼睛。“可是現實中的小狐狸遇到了那個會關心它，永遠站在她身邊的小王子，我才發現原來狐狸也是會被選擇的，顧星河，你是唯一一個叫我小狐狸的人，謝謝你。”
顧星河不好意思地別過頭，耳朵紅紅的。
我打趣道：“顧星河，你耳朵怎麼紅了，你害羞了？”
“哪有，我這是熱的。”
“哦，看來這初夏的月亮比白天太陽還厲害，哈哈。”
“……”
18
高考結束後，我走出考場教室，
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如釋重負。
遠遠的我就看見顧星河穿著白色的襯衫，站在夕陽裡，他的身邊人來人往，而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神色溫和帶著淺淺的笑意。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見他的那天，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他出現在我身後，從此我的世界不再全是黑暗。
顧星河朝我伸出手：“蘇離，過來。”
“來了。”
我感覺心裡暖暖的，這一次，顧星河，換我可以毫無顧忌地奔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