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氣得裝作要打他，結果被他靈活閃了一下。
宋薇寫著寫著卡住了，看著我們打鬧忽然間一笑，接著落筆。
我恬不知恥地湊過去：「薇薇，你笑起來真好看。」
毫無疑問收穫了一個腦殼崩：「寫你的!」
教室裏的氣氛越來越熱鬧，在班主任出去接電話後更是達到了頂峰。
「喂!把信還給我!」「親愛的小周，距高考還有200天，你一定要沉下心 來…!「啊啊啊你閉嘴!!」「咦還親愛的小周~你好肉麻哈哈哈!」
「夏夏你還在信封上畫花啊?能幫我畫朵嗎?」「我也要我也要!」「啊啊啊好 漂亮!!」
我寫下對未來林以棠的期許，
在一片喧囂吵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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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生活平淡而充實，每一次努力都可以具象化為一道道做對的題。
雖然，也有崩潰的時候。
我的成績好像進入了瓶頸期，優秀卻難以更進一步。
終於在又一次模擬考後，我看著拼命努力過後卻收效甚微的分數，崩潰了。
隻能是這樣的結果嗎?
我沒有說話，沉默著將卷子團成一團扔進課桌，跑出去透風。
外面空氣清新，有多久不曾在室外放空自己了?
找了張長椅坐下，隨手扯了朵小花，我一邊摘花瓣一邊默數：
「1,2,3...」
不知道數到最後會是幾，就像不知道我的未來會以什麼樣的成績結束。
茫然的情緒忽然湧上來，讓人感到惶恐。
我想哭想大聲釋放，情緒卻被突然放到肩上的手打斷。
是謝知潯，他平靜地看著我，眼裏隱隱有擔憂。
謝知潯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在我身旁坐下。
我們看著風吹過綠化帶，海棠花在綠浪中搖晃，嘰嘰喳喳叫著的鳥在其中穿梭。
良久，他才出聲，聲音似有笑意：
「你看你摘的這朵花真好看，它知道它努力長成這樣會被人分屍嗎?」
我看向他，眼中有不解。
他自顧自地繼續說：
「不知道，它也不知道未來是什麼樣，它還是努力生長了，開得這麼漂亮。」
「總比半途夭折好看。」
我沉默著，謝知潯便陪我一起沉默。
上課鈴響起，我站起身來，輕輕拍了拍衣服：
「走吧，
去上課。」
謝知潯沉默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他笑著說「好」,拉著我的衣袖朝教室跑去。
我順手將光禿禿的花柄扔到草坪上，那裏沐浴著最好的陽光。
塵歸塵土歸土，來年又是一片姹紫嫣紅。
明明沒有肢體接觸，那片衣袖卻莫名滾燙。
他認真地說：「你好久沒有這麼笑過了。」
「是嗎?」
我不記得，我隻知道我現在有一種分外的踏實感，如浴火重生般輕鬆且有力量。
風在我們耳畔呼嘯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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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上的數字一天天減少，即將面臨目前人生中最大考試的我們壓力與日俱增。
在這樣的壓力下，謝知潯的輕鬆顯得格格不入。
他依舊會以我有進步，「為師」很欣慰的理由送我零食，
也會在眾人抓緊時間學 習的午休悠悠睡著，還經常因為睡過頭遲到在外面被罰站。
有時很羨慕他的鬆弛，仿佛他與生俱來不怕任何事。
不怕世俗、不畏流言、不受任何限制，自由如風，把心事重重的我卷到這座高山 腳下。
我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臺階發怵：「你認真的?」
「嗯。」他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我差點失語：「你真是個瘋子。」
不好意思，第一次蹺課，我有點害怕。
「今天都是自習，而且別告訴我，你還能學下去?」
謝知潯眼睛黑亮，望著我時似乎能洞悉我的一切秘密。
我聳聳肩，這都被他發現了。
「考砸了怎麼辦」的想法久久盤旋，讓人抓狂。
突然被拽著上了幾個臺階，
謝知潯鬆開了拉我袖子的手。
「相信我，隻要爬到山頂，我們就是無所畏懼的勝利者!」
無所畏懼的勝利者。
不知道這句話戳中了我哪個點，我解開封印般地跑了上去。
再回過神時氣喘籲籲，竟然走了好遠。
身體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
「哈哈哈哈哈!」
「好爽!」
雙手成喇叭狀，我大聲歡呼。
聲音很快消失在無邊曠野之中。
我又高舉雙臂，像在擁抱世界。
山間空氣清新，大口呼吸時，心中鬱結的悶氣竟一掃而空。
「我要爬到山頂!」
「好，那就看我們誰先到!」
謝知潯嘴角揚起，意氣風發邁起大長腿。
我：「??」
「你不講武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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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承認之前說「登頂」的聲音有點大。
現在撤回還來得及嗎?
每抬一步都很費勁，我滑落在地：「不行了，走不動啦!」
謝知潯又跑回來：「用不用我背你?」
背?
「不好意思，我覺得我們之間有點暖昧了。」
謝知潯嘴角微抽：「行。」
十分鐘後，我趴在謝知潯背上半死不活。
「我就是歇下。」 「嗯。」
「一會兒我自己爬。」 「嗯。」
……謝謝你。」
「不客氣。」
....
空氣陷入奇怪的沉默。
臺階兩邊是鬱鬱蔥蔥的樹，
把我們和全世界隔開，自成一個小空間。
在這個空間裏，其至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我跳下來：「好了。」
「被人背著的確輕鬆，但我還要趕路。」
謝知潯聞言，勾了勾唇角：「我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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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死了累死了!!」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摔到亭子裏。
身後傳來有些無奈的聲音：「慢點。」
我望向遠方，遠山重重疊疊，天空高遠。
「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猛然具象化，多年前背誦這篇課文的我被現在伸出
的手觸碰。
「謝知潯。」我輕輕出聲，在這遼闊的世界裏幾乎聽不見。
「怎麼了?」謝知潯坐到我旁邊，看著同樣的遠方
「謝謝你。」
他沒有說話，
但我分明看到他眉眼彎起。
沒頭沒腦的感謝，我知道謝知潯懂。
坐到太陽快要落幕，落日餘暉鋪滿大地和我們的側臉。
無所畏懼的勝利者，比任何鼓勵都更有力量。
20
最後一科英語考完的時候，外面陽光很好，好得有些過分，照得我暈暈忽忽。
這樣就結束了嗎?我的三年?我的..青春?
那些努力的日日夜夜如水一般逝過，不留下什麼痕跡，那些知識卻又真真切切 地在腦海裏存在。
如此清晰。
教室的桌子上放著淺橙色的信封，名字有些褪色。並不久遠的記憶，卻因為經歷 高三，我幾乎忘了曾寫下什麼。
信紙粗糙的觸感，仿佛把我帶回那個喧囂的下午，當時略有些肉麻的稱呼，
此刻 卻讓我感到如此親切：
【親愛的林以棠，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已經卸下了高考的重擔。你一定渾身 輕鬆吧?
我知道你一直是個要強的人，雖然以前學習方法不太對，但你從未放棄過。你吞 下那些學習的苦，越來越堅定，默默長成了我喜歡的樣子。
我唯一怕的，是你不再相信了。你要相信規則能戰勝潛規則，相信風骨遠勝於媚骨。我知道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你會改變看法，或許會有人嘲笑你如此年輕又不自 量力。
可是，這不正是年輕人嗎?我希望你永遠年輕，永遠在路上。
如果你成為了讓我佩服的人，我會為你感到榮耀。】
幾乎是恍若隔世般地合上信。
「林以棠。」
心忽地一顫。
謝知潯走進來，
聲音帶著不可抑制的蠱惑。
我望著他。
你知道嗎?我見過你很多次。
不隻在領獎臺上，在籃球場上，在操場上，在你經常去的食堂裏，在我明明不渴卻 總是去接水的公共飲水機前。
所有的故作冷淡，都是理智壓制情感。
我喜歡你，比你更早。
他眼含笑意：
「現在，可以答應我了嗎?」
我說：「抱歉，不行。」
謝知潯的消息不斷彈出，有個什麼花兒草兒的也要拍給我看。
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話癆呢!
雖然還沒確定關係，我們的互動卻…..
剛起床就給他發消息：【早安呀，謝同學。】
【累不累?】
【?
?】
【在我夢裏跑了一宿。】
我臉發燙，倒扣手機平復心情。
沒捅破的那層窗戶紙，是給理智的最後兜底。
我說：「熱戀會讓人失去理智，我不希望我們因為一時上頭為對方改掉志願。」
「我希望我們的每個決定，都是自己最好的選擇。」
「無關任何人。」
錄取結果出來這天，我坐在電腦前被家人圍著，緊張萬分。
按照往年的錄取排名，我上理想的大學有點懸。
如果分數線上調呢?如果學校錄滿了呢?
手心全是汗。
學校和專業一齊跳出來的瞬間，我幾乎忘了呼吸。
「耶!!!」
爸媽的歡呼在耳邊爆炸，我竟緩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高興。
激動得打開手機的同時，
謝知潯的消息跳出來。
「拜託。」
謝知潯：【圖片.jpg。】 「求你。」
手指輕輕顫抖。
「 讓 我 . .」
圖片加載中。
加載完畢。
「得償所願。」
22
謝知潯：【下樓。】
少年身形修長，笑容燦爛，在陽光下恍若神明。
我清楚地聽到胸腔下的心跳聲，幾乎震耳欲聾。
他給我蓄意已久的擁抱。
清冽的香味湧入鼻息，彼此的溫暖如此真實。
「謝知潯。」
「我喜歡你，比你更早。」
他輕笑：「那麼,祝你得償所願。」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