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天放假，去自習室?」
論學習氛圍，家裏確實比不上。
於是我點點頭：「好。」
7
高層的自習室空曠而安靜，車水馬龍的聲音如此遙遠，隻有呼嘯而過的飛鳥宣告 著存在感。
「你可以把這些細節按日期記到本上，每天復習下前一天的。」
「重複是記憶的訣竅。」
我的學習方法被謝知潯一點點糾正，逐步找到了自己最好的狀態。
其實青春的快樂有很多種，感受到自己會得越來越多、在課堂上越來越遊刃有餘 也是其中一種。
我趴在桌子上聽謝知潯給我講題，他的聲音清澈，碎發在陽光下生輝。
「謝知潯，我沒有答應你，你當著全校表白豈不是很尷尬?」
他語氣一頓，
笑得十分好看：「我預設了所有結果，還是決定要做不讓自己後悔 的事，我輸得起。」
我想到了什麼,有些忍俊不禁：「校長後來揍你沒?」
他笑得也十分開心：「放心，他還要靠我給學校漲名聲呢。」
我不禁感慨：「這就是學霸的特權啊。」
「足夠強大才能遊離在規則之外。」
足夠強大...
我還遠遠不夠，甚至能不能進1班都是未知數。
身旁人輕輕出聲：「怎麼突然發愁?」
「唉，」我悲傷歎氣，「像你們這種學神，高中自然是隨心所欲，校長都得寵
著 。」
「但我們這種人，光是學習就用盡全力了。」
他想到什麼,抿了抿嘴：
「抱歉，如果我那天表白給你帶來麻煩 ….
」
「不不，」我打斷他，「你不用自責，說來我還得感謝你，給我當了這麼久的免 費家教。」
「看在家教的分上是吧?」謝知潯揶揄道。
我嘿嘿一笑。
才不是，是看在免費的分上。
8
睡覺前的消遣從看小說變成了背單詞，謝知潯承擔了我的接水任務，按他的話說 是「同學之間要互幫互助」。
課間除了上廁所就是做題、做題，班長他們從來沒見我這麼努力過，偶爾地發瘋 也收斂了不少。
似乎在無邊無際的學習路上，隻有一道道題是我觸手可及的東西。
不止，還有課桌上經常出現的零食、糖和字條。
人不能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受，但我時常有預感這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 光。
班長總想找機會再和數學課代表打賭完成奴隸翻身，後者卻沒有充足的把握從來 不答應，班長在他背後憤憤打拳還總被逮住。
除了臨近考試越來越緊張的學習氛圍，一切似乎與平時沒什麼區別。
我想到了之前的生活，那生活裏隻有學習，還總是在浩瀚的題海裏暈頭轉向；永 遠循規蹈矩，卻也從沒得到過意料之外的驚喜。
我知道對我來說，一切不一樣了。
考試前一小時，大家的精神狀態都不太正常。
有人拿著三根筆芯當香用，打開語文書翻到《論語》,對著孔子插畫極其虔誠地 拜了下去，嘴裏念念有詞：
「至聖先師在上，受信徒一拜。信男願用數學課代表30年單身換分班考試考
試。」
好巧不巧，數學課代表路過。
那人極其敏銳地嗅到戰意的氣息，立馬改口：「不不，信男願用班長30年..」
班長驚悚回頭，活動活動手腕邪魅一笑。
和數學課代表男女混合雙打，慘叫聲不絕於耳。
我在喧囂中頗有些鬧中取靜的意味，依舊淡定地刷著物理題。
如果這是戰爭，那就戰鬥到最後一刻。
謝知潯整理的題已經被我加班加點做完，我也摸索出了一套更適合自己的學習節 奏。
旗鼓相當的人才能玩得下去，學習也是一樣。
當我掌握的知識越來越多，才能感受到學習的樂趣。而我沉浸在這種樂趣裏，像
海綿吸水一樣不知疲倦。
按往年的情況來看，一般年級前50名會被分到1班。
我看看桌子上最新的成績條，
年級排名——152。
班長突然從後面拍我，嚇我一跳：「你幹嗎?」
「棠棠你厲害啊，快開考了還能靜下心來。」
一句話說得我有些得意，她卻沒顧上看我，驚訝地拿起桌上的題：
「你都做這麼難的題啦?」
考試中大部分人會把大部分時間用在中低難度的題上，但真正拉開差距的是高難 度題。
所以中低難度題要在平時的練習中達到條件反射的速度，然後才能花更多的時間 用在創新性更強也更難的題上。
這是謝知潯教我的。
「行啊你!」班長又拍我一巴掌，「難道跟學霸玩就會變成學霸?要不我也找 個學霸去?」
班長還在摸著下巴思考可行性，數學課代表淡定出聲打斷思考：「你先別做春秋 大夢，
我渴了，去接水。」
班長手拿保溫杯憤然離場。
成績出來了，班級第5名，年級59名，和之前比進步相當大。
但1班隻要前50名。
我翻來覆去地看數學卷，突然發現總分加起來少算了兩分，跑到後排看成績單， 加上這兩分我就是年級49名。
我跑去辦公室找數學老師，他看到是我，放下手裏的手機，笑著說：
「小林啊，怎麼了?」
我在學習上的努力和進步大家有目共睹，連帶著老師們對我的印象都比較好。
「老師，」我把卷子展示給他看，「您加加這分看?」
不一會兒他抬起頭來，仍是笑著：「這怎麼少算了兩分呢?還是數學老師呢。」
他俐落地拿起筆給我改了分數，把卷子還給我，
我接過卷子站著不動。
數學老師推推眼鏡：「還有什麼事嗎?」
我站在他面前平靜而倔強：「能不能在排名系統上也加上這兩分?」
數學老師的笑意淡了下去：「這你得去找年級主任，我可管不了。」
說完，他像是趕走一個麻煩一樣揮揮手，好像怕我再提出什麼麻煩要求。
印象中年級主任的辦公室在4樓，我爬上兩層樓。
陌生的環境讓人感覺有點冷，我到了門前，頓了頓，叩響。
沒有人回應。推門進去，辦公室裏沒有人。
老師可能在開會吧?然而等到快上課依舊沒有人，我不得已回了教室。
連續兩個課間我又過來等，仍然看不到年級主任的影子。
謝知潯卻因為兩個課間沒見到我抓狂了。
終於在一個課間他把拿著卷子的我堵住，
眼睛裏有委屈和不解，一雙桃花眼分外 瀲灩：
「你老往外跑什麼?」
我告訴他我少加了兩分卻沒人給我加上去的事。
他沉默片刻，拿起我的卷子看也沒看就收起來：「這事交給我，在分班之前給你
加上去。」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麼好看，仿佛永遠不會騙人一樣。
「好。」
11
教室裏一片癲狂狀態。嗯….怎麼不算呢?
班長一腳踩在凳子上，揚起卷子歡呼：「我年級第36名!」
數學課代表淡定推推眼鏡：「年級15。」
「天殺的你怎麼又比我高?」班長一把揪住他的領子，震驚質問道。
「承讓。」
頗有風度的數學課代表默默把領子揪回來，
遞給她一個保溫杯。
「賭約不是...」班長噎了一下，想起來考試之前自己又信心滿滿躊躇滿志地跟 他打了個賭。
教室裏歡呼聲和歎息聲不絕於耳，有人歡喜有人愁。
我想著加分的事，其實在系統上改分並不是件多麻煩的事，隻是有的老師不把學 生的訴求當回事，稍微麻煩下就能解決學生一個大問題的事也懶得做。
我對謝知潯有種盲目的崇拜，我知道他會成功...我要進1班了嗎?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便再也無法抑制住，隨即湧上來的是甜甜的歡喜。
更好的老師和學習資源，更優秀的同學。
這一切像場夢。可是那一個個背單詞的晚上.紮根在登子上的課間.課學上越來 越多的恍然大悟，又如此清晰。
窗外的陽光一如既往地燦爛，
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的。
謝知潯在第二天帶來了消息。
看到他的笑，我都懶得問，他也不吊著：「大概三天後組織換班。」
我馬上就捕捉到了他的潛臺詞，嘴角努力向下壓了壓，別過頭去，還是沒忍住， 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要進1班了!」
結果聲音沒壓住，本來就不怎麼吵鬧的樓道裏為數不多的人朝我看過來，我羞得 直往謝知潯身後鑽。
他笑得分外沒良心。
我生氣地踹他一腳，謝知潯仿佛早有預料般閃開。
我一愣，不過想到大爺精湛的踹技，也難為他閃避滿分了。
打鬧的時候，餘光裏一張漂亮卻嫉恨的臉一閃而過。
很難記不住，因為她真的很漂亮。
我努努嘴：「唉，
那邊有個美女看你呢!」
他瞥了一眼：「哦，我們班的。」
嫉妒，憑什麼這小子豔福不淺!
美女和我對視後就走開了，我咂咂嘴，有些遺憾。
「哦!」我捂著被彈的額頭，「你幹嗎?」
「花癡。」
他輕輕說，語氣有些無奈。
「又沒花癡你..!
我一邊說一邊往教室跑，班裏有人喊我。
依稀聽到某人在嘟囔：「我倒希望..」
13
分班這天，班裏的氣氛十分混亂。
之所以說混亂不是指紀律，而是亂七八糟的情緒。
有人一臉不舍，分個班整得像分手一樣痛苦，傷心得淚眼婆娑：「你不要忘了
我 !」
有人一臉歡天喜地，收拾書包都帶上點興高採烈：「終於遠離那個傻 b 了 !
」
還有人哐哐拍著數學課代表的背，看起來快把他心臟拍出來了，滿臉的不舍與悲 憤：「老哥!苟富貴，勿相忘啊!」
「一定一定。」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會見面的。」
班長在一旁淡定嗑瓜子兒，時不時點評幾句：「你這不行啊，情緒不夠飽滿。」 「再傷心一點!」「咆哮!咆哮!啊對對對。」
他看起來很生氣，不，是非常生氣，擼起袖子要和班長吵架
謝同學來幫我搬書，我餘光卻瞥到新座位上的女生有點眼熟…不正是那天在樓 道裏看到的漂亮女生嗎?
本上的名字——宋薇。
本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友善原則，
我和她熱情打招呼。
宋薇默默移開眼，沒有回應。
嘖，不行啊。怎麼可以因為謝知潯這小子，阻擋了我和美女的偉大友誼?
於是我使出心機套路，第一節課就向宋薇借筆。
她不是很想給我但又怕耽誤我學習動作絲毫不耽擱地給我筆的樣子，更可愛了。
14
高三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昭告著高三的到來，越來越密集的考試，越來越有秩序的課間，
層層疊疊的卷子，上一場考試的題還沒講完就到了下一場考試。
在同一個班裏，謝知潯更經常往我這邊跑了。有時候給我講題，有時候給我一些 零食，不過卻沒有過任何逾越的舉動。
宋薇也從一開始的臉紅不自然，到現在目不斜視地在我倆旁邊做題。
高頻的相處讓我和謝知潯的關係與其說像同學，
不如說更像兄弟。
「老謝，厲害啊，三種解題方法!」
「老林你也不差，這種很難想到。」
宋薇有一次沒忍住問：「你和謝知潯到底什麼關係?」
果然八卦是人類的天性。
我清咳，嚴肅道：「你看不出來嗎?鐵哥們。」
宋薇覺得哪不太對，想想我們平時的相處又死活想不出哪裡不對勁。
我手一把搭在她肩膀上，看起來一定痞極了。
「薇薇，跟姐念「心中無男人，下筆自然神!」」
我正興沖沖地傳授著我的學習秘笈，一抬頭就看到謝知潯幽幽地盯著我。
「我說錯了嗎?」
「啊行沒錯。」
宋薇：「你就寵她吧。」
15
後排的黑板上被文藝委員畫上了「距高考210天」,
那麼殘酷的文字，卻畫得 那麼好看。
條條藤蔓從彩色的字上長出來，仿佛有無限生機。
一次班會，班主任組織全班給高考後的自己寫一封信。「用以鞭策，留作紀念。 」他說。
厚厚的鏡片後眼神發亮，看著我們像是在看發光的珠寶。
【親愛的林以棠，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正寫著，前桌的謝知潯忽然轉 過身來看我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