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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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她進學生會,結交貴族,為她鋪路。


 


為她指責、拋棄發病的我。


 


最初的憤怒不甘過後,而今隻剩失望。


 


我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關上手機。


 


秦衡就是這時出聲的。


 


他不知何時隨意靠在門邊,懶洋洋問我:


 


「想不想出去玩?」


 


11


 


我看著面前,通體雪白、體型巨大的遊隼。


 


緩緩呆滯。


 


秦衡抖了抖翅膀,傲嬌地昂起腦袋。


 


「怎麼樣,本體是不是很帥?」


 


陽光下,他的羽毛白得炫目。


 


我遲疑著問:


 


「你的異化,不會是白血病吧?」


 


唰的一聲。


 


遊隼展翅而飛,遠方傳來他氣惱的聲音。


 


「這是獸人進化百萬分之一概率才有的白化!


 


秦衡在莊園上空盤旋幾圈後,衝我低下頭顱。


 


「算了,我不和人類一般計較。」


 


我坐在獸化的秦衡背上,扶搖直上天際。


 


獵獵風聲中,露臺、莊園、城市在我眼中變成一個個小點。


 


蔚藍的天,青綠的山,碧波浩渺的江河湖泊。


 


我伸出手,觸碰到了近在咫尺的雲朵。


 


沒人不會為這樣的景色動容。


 


我這些年執著的、煩悶的、不甘的,在這一刻通通消散。


 


隻剩切實的贊嘆。


 


秦衡最終停在一座山頂。


 


夜幕降臨,天空深邃幽靜,點綴無數繁星。


 


我們躺在淡淡青草香味的草地裡,從仙女星看到獵戶星。


 


我側頭望去,月光灑在他挺拔的鼻梁上,星星在他眼中。


 


很美。


 


「謝謝你,秦衡。」


 


他與我回望,眸光湛湛。


 


「不是你的錯。」


 


我微怔。


 


「生病不是你的錯,黏人也不是你的錯。


 


「你為了治病,把江亦行從福利院帶出來,作為交換,和你同吃同住,給他最好的資源,已經足夠。


 


「貪心的不是你,是他。是他既享受既得利益,又不願履行撫慰義務,要追尋所謂的自由。


 


「可如果沒有你,他的下場隻會是被包裝成漂亮稀有的商品,送進暗無天日的鬥獸場,還談什麼自由?


 


「餘青蔓,世間本沒有絕對的公平自由。


 


「更何況你要的並不多,每天擁抱幾分鍾就夠了,不是嗎?」


 


夜色中。


 


有風吹過秦衡銀白的發,皎潔如月。


 


他低聲道:


 


「你不欠任何人的。


 


「不欠江亦行,也不欠我。」


 


12


 


父母去後,沒人對我說過這些。


 


徐叔隻要我好好治病,平安順遂。


 


江亦行執拗於我困住了他,不明白也不在乎這些。


 


旁人隻道我年紀輕輕,有伴侶有家產。


 


雖說有個奇奇怪怪的小病,但瑕不掩瑜,人生依舊順遂。


 


隻有秦衡說,不是我的錯。


 


13


 


徐叔下了最後通牒。


 


三天後,正式恢復治療。


 


至於治療方式......嗯,反正不是很正經。


 


但還沒等我猶豫出個所以然來。


 


猝不及防地,秦衡發熱期到了。


 


房間裡傳來他痛苦壓抑的低吟。


 


這個時期的獸人,佔有欲高,攻擊性強。


 


為了不傷害到別人,秦衡把自己鎖在了房裡。


 


我和徐叔站在門外,有些擔心。


 


「不是說沒綁定伴侶的獸人,發熱期隻是會煩躁一點,並沒有其他症狀嗎?」


 


徐叔意有所指地糾正:「綁定伴侶不是發熱期的誘因,愛人才是。」


 


我沒反應過來這話裡的深層含義,隻問:


 


「我現在......要進去幫幫他嗎?」


 


江亦行今年才剛成年,發熱期都還沒開始,我對此毫無經驗。


 


徐叔看了我一眼。


 


「小姐知道會發生什麼嗎?」


 


我垂下頭,看著腳尖。


 


「知道。」


 


但我願意。


 


喜歡上秦衡是一件很輕松的事。


 


在這一刻,我看清自己的心。


 


14


 


我拍了好幾分鍾的門。


 


秦衡才打開一條很窄很窄的縫。


 


他聲音低啞。


 


帶著不同於平常的危險和壓迫。


 


「你不該在這裡。


 


「我會傷到你。」


 


我沒說話,隻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唇。


 


秦衡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將我打橫抱起。


 


「一會別哭。」


 


而後是漫長的夜。


 


記憶最後,秦衡低低發笑。


 


望著我淚眼婆娑的眼,真心贊嘆:


 


「我們蔓蔓做到了,真棒。」


 


然後擁抱,交換了一個混著潮湿意味的吻。


 


秦衡的發熱期持續了整整三天。


 


三天後。


 


我拒絕秦衡試圖抱我的邀請,抖著腿推開門。


 


人生第一次感到猿人直立行走的樂趣,

熱淚盈眶。


 


我罵他:「牲口。」


 


秦衡虛虛扶住我的腰:「嗯。」


 


徐叔站在樓道拐角,笑得像霸總文學裡因為少爺終於得償所願而感到欣慰的全能管家。


 


15


 


我的病徹底好了。


 


身體不再渴望江亦行,也不渴望秦衡。


 


我不再渴望任何一個隼類獸人。


 


我的身體,自由了。


 


徐叔說這是奇跡。


 


我知道不是。


 


這是命運。


 


16


 


十一年前,貪玩偷跑出家的人不止秦衡一個,還有我。


 


七歲那年的夏天,父母帶我去四季宜人的西南度假。


 


我厭倦在度假村千篇一律的玩樂,悄悄提著竹籃上山摘菌子。


 


紅傘傘,白杆杆,我撿得不亦樂乎。


 


就這麼撿到密林深處,看見吊在樹上布滿倒刺荊棘的捕獸網中。


 


有隻傷痕累累,耷拉著一邊翅膀的白色小鳥。


 


它太白了,一開始甚至晃到我的眼睛。


 


我沒想太多,隻覺得這種鳥兒不該被困住。


 


於是我用隨身的小刀割斷繩索,把它抱了起來。


 


小鳥奄奄一息,看著進氣多出氣少。


 


感謝發達的聯邦科技,感謝徐叔。


 


我身上有瓶父母重金投資研制,包治外傷的藥劑。


 


我給它喂了下去。


 


小鳥是半昏迷狀態,任我為所欲為。


 


吃了藥後,它的心跳漸漸有力。


 


我松了口氣 ,抱著它朝來路走去。


 


可身後傳來盜獵者的聲音。


 


「那隻異化的 S 級鳥崽呢?


 


「把它賣去實驗室,我們下半輩子都能吃喝不愁。」


 


「在那裡!」


 


然後是短促連續的槍聲。


 


我抱著小鳥,全力奔跑。


 


子彈掠過,風聲呼嘯。


 


心跳加速,腎上腺素狂飆。


 


慌亂中有凸起的樹枝劃過小腿,血液飛濺。


 


好在,我終於找到一處小小石洞,躲了進去。


 


盜獵者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如釋重負,摸著小鳥柔順的羽毛 。


 


笑道:「我們安全了。」


 


然後暈了過去。


 


失去意識前我最後的想法是,以後一定得多帶點藥劑。


 


外傷感染潰爛引發高熱。


 


不能化形同樣虛弱的小鳥手足無措。


 


我迷迷糊糊睜眼,嘴裡是溫熱鹹腥的液體。


 


小鳥扯開自己傷口,用血救活了我。


 


再後來父母帶著搜救隊找到我,小鳥卻不知所終。


 


而我由於驚悸高熱,忘了所有。


 


又因為在危急時刻用了小鳥的血,從此對隼類獸人產生難言的渴望。


 


而今十一年倏爾而過,兜兜轉轉。


 


被自己爸媽帶回巢穴療傷的白色小鳥,從此努力化形,揮著翅膀從天南找到海北。


 


在同樣潮湿悶熱的夏季,又回到我身邊。


 


17


 


病好之後。


 


我帶秦衡回了學院,幫他辦入學手續。


 


因為課程落下太多,隻能從低年級讀起。


 


從招生辦出來,秦衡對不能和我一起上課十分不滿。


 


白色腦袋埋在我頸處,委屈嘟囔。


 


有渴膚症的人好像變成了他。


 


我笑著拍拍他的腦袋,安慰他起碼可以一起上下學。


 


然後就在樓梯轉角,碰到了來行政樓交資料的江亦行和吳冉。


 


秦衡還掛在我身上。


 


場面真的很尷尬。


 


吳冉瞬間紅了眼。


 


瑟縮躲在江亦行身後,好像我是什麼洪水猛獸。


 


「學姐你別誤會,我和學長隻是單純的工作關系......」


 


我嘖了聲,懶得廢話。


 


拿出手機,播放剛要來的樓梯間監控。


 


畫面裡,吳冉蹩腳的狠話清晰可聞。


 


她推了我一把,然後自己得意地朝樓梯倒去。


 


江亦行很快趕到,和我爭論。


 


「......」


 


江亦行難以置信看著那方小小屏幕。


 


我嘆口氣:「找個時間去管理局解綁吧。


 


秦衡哥倆好地拍拍他的肩,跟著我揚長而去。


 


18


 


我申請了和江亦行解綁的強制執行。


 


收到解綁證那天,我正在學院裡準備自己的畫展。


 


江亦行垂頭站在畫室門外,說要和我談談。


 


我想了想還是同意。


 


結果在喝了他遞過來的果汁後,陷入昏迷。


 


再睜眼,是昏暗的小房間。


 


江亦行看起來狀態不太對。


 


貪婪地、渴求地望著我。


 


這神色很熟悉。


 


他發熱期來了。


 


江亦行把我圈在懷裡,止不住地蹭。


 


他呢喃。


 


「蔓蔓,幫幫我。」


 


我偏過頭,平靜陳述:


 


「我們已經解綁了。」


 


他像是被踩到痛處的貓,

聲音驟然拔高。


 


「誰說的,我根本沒同意!」


 


「你是、你是我的。」


 


「蔓蔓,蔓蔓,你不是最喜歡我的嗎?」


 


他伸出手腕放在我的鼻尖,試圖像從前一樣看見我沉醉的表情。


 


「你聞聞我,你聞聞我。」


 


「之前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吳冉小時候救過我,我隻是想要補償她,我不知道、不知道她會那樣對你......」


 


「我以後都給你抱、都給你摸,我幫你緩解病症,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


 


「秦衡可以的,我也可以的,別丟下我。」


 


他紅著一雙眼,說到後面語無倫次,近乎癲狂。


 


可當他抬頭。


 


對上我無波無瀾的眼神後,如墜冰窟。


 


我輕輕推開他,

似嘆息:


 


「江亦行,我的病好了。」


 


「你這次是真的,自由了。」


 


江亦行呆呆望著我。


 


眼底的淚就那樣無聲落下來。


 


啪嗒啪嗒。


 


滴在我手上。


 


我伸出手,像年少初見時那樣撫摸他柔軟的發頂。


 


「餘家對你的資助不會停止。」


 


「阿行,去做真正的自己吧。」


 


窗外電閃雷鳴,狂風呼嘯。


 


「(「」江亦行捂著臉,泣不成聲。


 


很久後才說:「對不起。」


 


我笑:


 


「沒關系。」


 


「現在我要走啦,你可以送我出去嗎?」


 


「......」


 


江亦行最後是怎麼度過的發熱期,我一概不知。


 


隻記得秦衡來接我回家時,

警覺地試探。


 


「你不會像拋棄他一樣拋棄我吧?」


 


夕陽下,我牽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怎麼會呢,My sweet little bird。」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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