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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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哧。」


 


在旁邊一直不說話的白鳥,沒忍住笑出了聲。


 


江亦行徹底破防。


 


他喘著粗氣,揮拳朝小白鳥身上打去。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撬老子牆角?」


 


小白鳥嗤笑:


 


「頭頂插根毛,還真把自己當什麼厲害鳥。


 


「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頭一次見要挾主家的獸人,真丟隼臉!」


 


兩隻鳥頓時扭打在一起。


 


遊隼作為世界上速度最快的鳥類之一,異化成人也完美保留了這一特性。


 


我完全看不清他們的動作,隻能間或聽見幾聲指節與肉體碰撞的悶響。


 


我擔心那隻白鳥的身體,試圖勸解。


 


「別打了。」


 


回應我的隻有他們越來越快的殘影,還有時不時飛出的幾根羽毛。


 


終於,五分鍾後。


 


兩隻鳥氣喘籲籲癱坐在地上。


 


白鳥的額間和嘴角都有淡淡血跡。


 


溫亦行則捂著胳膊,神色扭曲。


 


我忍不住開口:「那個......」


 


兩隻鳥齊齊看向我,目光中皆是期待。


 


「蔓蔓,你聽我解釋。」


 


江亦行上前想要握住我的手腕,我後退一步。


 


「沒什麼好解釋的,江亦行。


 


「我要和你解綁和別人沒關系,是我自己的決定。


 


「如果今天你不方便去管理局的話,我們可以改天再約。


 


「請問,現在,你可以從我家裡出去了嗎?」


 


6


 


江亦行沒說話,看起來快要碎了。


 


我有些不解。


 


「你不是做夢都想要和我解綁,

去追尋自由嗎?


 


「為什麼現在卻不開心了?」


 


就算是在吳冉沒出現以前,隨著年齡漸長,江亦行不止一次向我控訴。


 


「就因為你們家領養了我,因為你的病,我就要一輩子和你綁在一起嗎?」


 


我無法回答。


 


因為事實如此。


 


於是我滿懷愧疚,給他力所能及的一切。


 


所以江亦行作為一隻 A 級獸人,無論是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享受到了聯邦社會最頂尖的資源。


 


甚至在滿是人類貴族的聯邦高等學府,成了有史以來的第一隻獸人學生會會長,風光無限。


 


可他卻並不快樂,一心隻想著逃離我。


 


現在他如願以償,不應該開心嗎?


 


江亦行臉上的表情和開心完全不沾邊。


 


他薄唇微動,

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突然。


 


電話鈴聲突兀響起。


 


江亦行接聽。


 


女孩柔弱的嗓音帶著恐慌哽咽道:「江學長,我馬上就要手術了,醫生說隻有 50% 的成功率,我好害怕,你能來陪陪我嗎?」


 


是吳冉。


 


我本來以為自己不會再難過了。


 


可當江亦行掛斷電話,和我說。


 


他要先去陪吳冉,我們的事以後再談,然後摔門而去時。


 


心髒還是會像被人攥緊般喘不上氣。


 


「嘶——」


 


小白鳥的痛呼聲拉回我的思緒。


 


他捂著臉頰,劍眉微蹙,一副疼狠了的模樣。


 


見我看來,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沒事的,我不疼。」


 


這怎麼不疼?

都出血了!


 


我急忙起身,想要翻出家裡的藥箱給他擦藥。


 


誰知剛站起來,眼前卻突然一黑。


 


在小白鳥驚愕恐慌的視線中,我閉上眼睛。


 


7


 


再醒來,睜眼便是餘家熟悉的實驗室。


 


從小到大負責研究我病情的徐醫生站在病床旁,一臉嚴肅。


 


「小姐,您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


 


「如果您的獸人仍舊拒絕履行親密義務,我們會考慮使用強制手段。」


 


我垂眸,直接拒絕。


 


他們所謂的強制手段,需要江亦行放掉全身一半的血,再由他們濃縮制作成氣味藥劑。


 


據說這樣的一小瓶藥劑,一滴便能讓我的渴膚症一個月都不再發作。


 


可對獸人來說,血液中蘊含著他們最寶貴的信息素。


 


流失掉一半血液,

江亦行會從 A 級滑檔到 C 級,變成無法自主控制形態的低等獸人。


 


而低等獸人無一例外都會被賣到鬥獸場,供貴族娛樂消遣。


 


江亦行陪我了十多年,我不希望他落得這種下場。


 


「小姐,恕我直言,您的身體已經撐不下去了。」


 


徐醫生板起臉,臉上滿是不贊同。


 


「最多半年,你就會徹底失去理智,變成廢人。」


 


我一怔。


 


「可......我現在感覺很好啊。


 


「而且也和別的隼類獸人接觸了幾個小時,按理來說渴膚症應該有段時間不會再發作了。」


 


徐醫生扶了扶眼鏡:「這正是問題所在。


 


「由於過去半年間小姐您一直沒有得到江亦行有效的安撫,導致病情加劇。


 


「根據檢測報告顯示,

您新認識的那隻隼類獸人是罕見的 S 級白化遊隼,他的信息素等級太高,和你體內江亦行殘留的信息素相斥,進一步催化了您的病情。


 


「現在就算是江亦行那隻鳥願意進行肢體安撫,都無法緩解您的病症,隻有濃縮藥劑對您有效。」


 


我沉默片刻,問:「還有別的辦法嗎?」


 


徐醫生的目光閃了閃。


 


頷首道:「有,但需要那隻 S 級遊隼的配合,首先得讓他徹底清除江亦行殘留的信息素,然後再根據實驗慢慢調整。


 


「小姐,我建議您和那位遊隼好好聊聊,這或許是唯一能救您的方法。」


 


徐醫生是父母意外離世後,最關心我的長輩。


 


他知道我和江亦行關系不好,並不執著於勸我。


 


可對他新的提議,我還是拒絕。


 


且不說我和那隻小白鳥素不相識,

就算認識,我也再承受不起一次類似束縛他們自由的指責了。


 


翱翔於天際的飛鳥,本就屬於蔚藍的天空。


 


徐醫生還想再勸,看清我神色後,嘆了口氣。


 


「小姐,您這又是何苦。


 


「我不會看您自尋S路的,夫人臨終前囑咐我一定要照顧好您。


 


「在涉及生S的問題上,我不會由您胡來。


 


「鳥兒有什麼不好馴服的?隻要折斷他的翅膀,他就再也離不開您。您對江亦行,還是太仁慈了。」


 


說著,他向一旁的侍從吩咐:「把江亦行找回來。」


 


「不行!」


 


我再也不想和江亦行扯上關系了!


 


「小姐,請別任性,好好休養,我會帶江亦行回來。」


 


徐醫生轉身,朝門口走去。


 


「徐叔!」


 


我掙扎著下床,

可腳一碰到地面,便陣陣發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地面栽去。


 


在眾人的驚呼聲,一道白色身影猛然出現。


 


穩穩當當攬住我的腰,將我重新放回床上。


 


燈光下,金色的瞳孔透出琥珀色的光。


 


他俯身貼近我耳邊,輕聲道:


 


「選我吧,我願意。」


 


可:「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鳥低低笑了聲。


 


「秦衡。」


 


「餘青蔓,我是秦衡。」


 


8


 


秦衡說自己是從獸人保護區偷跑出來的。


 


身無分文,無法賠償我那總價值超過一萬聯邦幣的落地大玻璃,隻好以身抵債。


 


他仰躺在沙發上,手臂隨意搭在靠背。


 


對我充滿痞氣地笑笑:「怎麼辦啊餘小姐,要錢沒有,

要命一條。」


 


我抿唇。


 


想告訴他,我原本就沒打算讓他賠償。


 


可徐叔給我使了個眼色,不準我多說。


 


他清清嗓子:「秦先生,我們小姐的情況您可能還需要了解一下。」


 


秦衡指指自己的耳朵,笑容變得特別欠揍。


 


「不必了,我剛剛全都聽到了。


 


「隻要餘小姐不嫌棄,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徐叔嘴角微抽,忍不住和我嘀咕:


 


「所以我討厭和這些獸人打交道,一點隱私都沒有。」


 


「這句也聽到了哦。」


 


撲哧。


 


我難得看到徐叔吃癟,忍不住笑了。


 


徐叔很生氣:「小姐,您到底站誰那邊?」


 


我無辜眨眼。


 


「我誰都不站,我隻是個可憐的病人罷了。


 


就這樣,去南城學習的計劃被迫擱置。


 


秦衡成了我新的治病搭子。


 


我們一三五牽手,二四六擁抱。


 


星期天窩在一塊打遊戲。


 


我感覺良好。


 


可檢查報告卻顯示我的精神狀態每況愈下。


 


徐叔滿含憂慮。


 


「看來普通的接觸已經無法緩解小姐的病症了。


 


「隻能下猛藥了。」


 


道理我都懂。


 


隻是——


 


「一定要靠得這麼近嗎?」


 


我紅著臉,身下是秦衡結實有力的身軀。


 


我坐在他身上,被他圈在懷裡,無處可逃。


 


太近了。


 


就算是和江亦行,我們也沒做過除牽手擁抱外的其他。


 


我咽了咽口水。


 


秦衡倒一臉坦然。


 


「不是徐醫生說要加、倍、接、觸的嗎?」


 


他刻意把加倍幾個字咬得很重,像是鎖定了獵物的猛禽。


 


我暗罵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純坐也太尷尬了。


 


我試圖沒話找話:「你胸肌練得挺不錯的哈。」


 


秦衡沒說話,眉毛微挑。


 


抓著我的手就往那上面帶。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秦衡語帶誘惑:「說不定這樣效果會翻倍,小姐難道不想早點治好嗎?」


 


那、那當然是想的。


 


我順著他的力道摸了摸。


 


嗯,手感還是這麼好。


 


突然,我看見他身上有條自右肩蜿蜒至胸膛的可怖傷疤。


 


「怎麼弄的?」


 


「八歲那年,

我貪玩偷偷離開了保護區,結果差點被捕獵隊抓住,這是那時掙脫捕獸網留下的。」


 


秦衡帶著我撫上去。


 


崎嶇不平,很奇妙的觸感。


 


「一定很疼吧?後來,你怎麼脫身的?」


 


「還好,有好心人救了我,送我回家。」


 


我感慨:「那一定是很好的人。」


 


秦衡望著我,目光深深。


 


很久才應:「嗯,是很好的人。」


 


9


 


好消息:坐腿上有用。


 


壞消息:用處不大。


 


徐叔凝視我新的報告單良久,最後得出結論。


 


由於秦衡的等級太高,我的渴膚症阈值也被拔高。


 


普通的肢體接觸已經失效。


 


要想緩解,隻能更加親密。


 


我瞥了眼一旁不語的秦衡,

幹笑:


 


「還要多親密啊?總不能大家都不穿衣服吧。」


 


那秦衡不真成賣身的了。


 


徐叔:「也不是不行。」


 


我:「......」


 


徐叔收了打趣的神色,正色道:


 


「小姐,報告顯示誘發您渴膚症的幾項指標正微弱下降。換言之,也許我們能根治您的渴膚症。」


 


他朝秦衡鞠了一躬,言辭懇切。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能讓小姐徹底康復的,也許隻有您了。


 


「秦先生,請您幫幫小姐。


 


「她被這病折磨太久,幾乎沒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小姐的人生,本不該如此。」


 


10


 


天空一碧如洗。


 


我窩在露臺邊的小沙發裡,心裡很不是滋味。


 


為徐叔,

也為自己。


 


徐叔年過半百,是從小看我長大的老人,卻因為我朝小輩低頭請求。


 


而我,自七歲起就離不開獸人撫慰,仿若無法獨立行走的菟絲子......


 


從前的我離不開江亦行,現在的我離不開秦衡。


 


說到底都沒什麼區別。


 


我點開手機,試圖找點樂子。


 


卻見屏幕彈出十幾條未讀消息。


 


是我在學校的好朋友發來的。


 


【蔓蔓,你還好嗎?】


 


【江亦行怎麼沒陪你,還在學校裡辦活動?】


 


【圖片 x3】


 


我點開。


 


畫面裡江亦行挽著一襲白色小洋裙的吳冉,在舞臺中央翩翩起舞。


 


裙擺飛揚。


 


吳冉笑顏如花,江亦行一臉寵溺。


 


第二張是吳冉不小心摔倒,

江亦行攬住她的腰。


 


畫面定格。


 


女孩怯弱白皙的臉上,滿是對江亦行的依戀。


 


第三張......第三張看不下去了。


 


我調出和江亦行的聊天界面。


 


上面的最後一條消息是我兩個月前發的。


 


【江亦行,我們什麼時候去解綁?】


 


他沒回。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早在發現江亦行對吳冉的不同尋常後,我就拿到了吳冉所有的身份信息。


 


她們小時候在同一家福利院生活的事情,在我看來根本不算秘密。


 


但江亦行偏偏不願意告訴我。


 


隻說吳冉是普通學妹,讓我不要多想。


 


「難道我連交朋友的權力都沒有了嗎?」


 


他隻字不提他們的曾經,卻又處處偏愛,

事事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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