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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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總:【請把上月部門總結報告送來,謝謝。】


我豁出去了,徑直走進霍錦的辦公室,全然忘了敲門。


 


他有些驚詫地抬頭看我,很快又恢復平靜。


 


霍錦用指節敲敲桌面:「放這吧。」


 


見我踟蹰著不走,他疑惑開口:


 


「還有事嗎?」


 


我一陣腹誹,他難道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見我不說話,霍錦從抽屜拿出一張報告單遞給我。


 


「每個轉正的員工都會被公司安排去做全身體檢,你的預約在後天早上,出結果後記得發給我,我上報給公司。」


 


「單獨發嗎?」


 


「嗯,隻剩你了。」


 


於是我拿著報告單出了辦公室。


 


怎麼感覺,每次都被他拿捏了。


 


但是看霍錦的反應,好像還是無事發生。


 


嘿嘿,他應該是個習慣清理聊天記錄的人。


 


9


 


醫院。


 


「霍總,您怎麼也在啊?」


 


我看著在醫院大廳碰上的霍錦,他輕咳了聲,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來公司後還沒有體檢,正好今天還剩兩個名額,所以……」


 


不等他說完,我點頭如搗蒜表示同意。


 


霍錦將臉偏向一邊,醫院暖氣不足,他耳朵尖凍得通紅。


 


我和他大眼瞪小眼站在原地,氣氛太尷尬,還好這時電子大屏彈出我倆的名字。


 


我和霍錦向檢查室走去,恰巧碰上兩個護士在聊天。


 


「年初來體檢的人也太少了,每天都不達標。」


 


「就是啊,今天才兩人。」


 


她們走遠後,我偷偷抿嘴看向霍錦。


 


聲音太大,實在不好裝聽不見了。


 


好像察覺到我的視線,霍錦突然嗆住,開始劇烈咳嗽。


 


作為滿分下屬,我貼心地為他拍了拍背。


 


片刻後霍錦抬頭,眼睛水汪汪地泛紅,睫毛沾上了水珠。


 


「我在 App 上看,真的就隻剩兩個名額……」


 


他的氣息還不穩,我趕緊示意他別講話。


 


「對對對,應該是程序出錯了。」


 


我拉他坐在長椅上,等待報告結果。


 


我們兩人都沒有玩手機,就這麼靜靜地坐著。


 


不知過了多久,霍錦突然開口:


 


「詩……小喬,那個,我母親讓我們周末回家吃飯。」


 


「嗯?」


 


我陡地睜大雙眼:「霍總,

你知道啦!」


 


好吧,原來霍錦還沒來公司的時候,人事就已經把員工簡歷發到他的郵箱了,但是怕我尷尬,一直都沒拆穿。


 


「她說了,這周不把你一起帶回去,她就親自來南城接人。」


 


「佣金你隨便提,可以幫幫我嗎?」


 


一貫清冷的總裁居然眼眉彎彎,看起來有點小可憐。


 


我猶豫了下,爽快答應。


 


「可以啊,正好我周末有空,但是佣金就不必了,叔叔上次給的那個紅包夠大的。」


 


「我說了那不算……」


 


「真的不用了霍總,怎麼說都感覺是我佔了便宜,你家的菜真的很好吃!」


 


霍錦拗不過我,嘆了口氣,眼角帶笑看著我。


 


我愣了兩秒,平時真的很少看到他笑。


 


「霍總,

您笑起來挺隨和的,在公司應該多笑笑,這樣員工和您的距離會更近呀。」


 


霍錦許是沒想到我會這樣說,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


 


「我以前很愛笑,隻是……」


 


他話未說完,搖了搖頭轉移話題。


 


「周末回去可不要再叫我『霍總』了。」


 


我撓了撓臉看向他:「那?」


 


霍錦定定地看著我,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眼裡盡是我看不懂的掙扎。


 


「阿錦。」


 


「就叫我阿錦,好不好。」


 


10


 


上次來得匆忙,沒注意到霍家隔壁的一幢別墅,殘破不堪。


 


「那家人出事了,再也沒回來。」


 


提到這,霍錦眼神變得晦暗,不自覺抿緊了唇。


 


「對不起。


 


他替我解開安全帶,唇角帶笑卻牽強:


 


「沒關系,過去好多年了。」


 


還沒進門,就聽見月如阿姨洋溢激動的聲音。


 


「詩詩囡囡,你來啦!」


 


她衝上前抱住了我,心疼地摸著我的背。


 


「怎麼都沒有肉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啊。」


 


說罷,她狠狠地瞟了一眼霍錦。


 


「這臭小子和我們說了,你們現在在一家公司,和阿姨說,他是不是壓榨你了?」


 


我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阿姨,我身上就是不長肉,霍……阿錦來公司後對員工特別好,你看我的臉,這麼圓!」


 


月如阿姨捏了捏我的臉:「那就好,馬上開飯!」


 


飯後,我和霍錦在院裡散步。


 


「霍總,

感謝招待!」


 


霍錦輕笑不說話。


 


矮矮路燈照亮枝丫縱橫的迎春,偶有幾隻螢火蟲從花叢飄出。


 


我自顧自向前走著,全然未注意身後人停頓的步伐。


 


「……詩詩。」


 


我回眸看向霍錦。


 


「我……」


 


「你身上總有勃勃生機,讓我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你靠近。」


 


「你能試著喜歡我嗎?」


 


「詩詩。」


 


不知不覺間,霍錦和我的距離近如咫尺。


 


月光與路燈交雜的燈光下,他的眼底蘊著一捧綠。


 


那抹微光固執地垂眸看我,泉水蕩漾。


 


我抬眼描摹他的輪廓,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深夜辦公霍錦辦公室的燈光;

霍錦喂公司樓下的小野貓;霍錦向清潔阿姨打招呼,幫忙搬重物;霍錦和她說話時微翹的眼角;霍錦……


 


等我回神,我才發現。


 


天呢,我好像有一點點喜歡霍錦。


 


「會不會太快了?」


 


男人聞言愣了幾秒,不可置信地託起我的手,眉眼立展歡顏,在我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


 


「我會永遠等待你的回應。」


 


11


 


霍錦說得很對,他確實很愛笑。


 


我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霍錦,一聽答應下班和他約會,就樂得像個傻子。


 


自那晚後,霍錦簡直像變了個人。


 


早晨準點到樓下送我上班,無一例外都會準備好愛心營養早餐;午餐更是四菜一湯,還要等我一起才肯動筷;周末就是拉著我到處玩,買買買。


 


每當做完一切,他就會抬頭盯著我,眼睛亮亮的,一副求誇誇的模樣,像隻大薩摩耶。


 


摩天輪在此刻升向頂端,煙花適時綻放,點點星火照亮了夜空,亦絢爛了兩顆怦然的心。


 


霍錦攬過我,將頭埋在我的頸間,聲音悶澀。


 


「詩詩,我好想你。」


 


「你知道嗎,現在的一切都是我幻想過無數遍的場景。」


 


我垂眸看他:


 


「你喜歡了我那麼久嗎?」


 


霍錦沒有立即回應,我隻感覺腰間的手更緊了些。


 


半晌,他才開口,帶著輕微的鼻音。


 


「嗯。」


 


「很久很久,久到隻有一個人還在記著……」


 


霍錦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我聽不清他的後話。


 


他撫在我發間的手在顫,

落在我額頭的吻堵住了我前去問詢的衝動。


 


一條項鏈系於我脖頸間。


 


是一把小鎖,鎖心刻著袖珍的「S」。


 


隱忍的嗚咽隨著煙花的尾聲匿於夜色。


 


霍錦說,他這輩子隻喜歡詩詩。


 


唯愛一人。


 


12


 


可是,幸福的真相總是刻骨銘心。


 


外出辦事回到工位才發現員工都在竊竊私語,滿室嘈雜。


 


「剛才有個女人來找霍總,剛進辦公室就開始噼裡啪啦摔東西,一直在吵,但聽不清在說什麼。」


 


小秋一臉八卦:「你說,不會是霍總的什麼風流債吧。」


 


我腦子亂哄哄的,總經理正好這時讓我去隔壁會議室送資料。


 


霍錦辦公室的百葉窗半拉,門透了條縫。


 


我隱約看見一個明豔動人的女孩站在原地歇斯底裡,

霍錦的神情隱於陰翳,看不清任何表情。


 


女孩尖銳的嗓音再度響起:


 


「霍錦,我真是沒想到你會是這樣的人!她不在了,你就找個冒牌貨排解寂寞?我真替詩詩感到不值。你實在令人作嘔!」


 


女孩哭號著一把奪過霍錦桌上的相框,將裡面的照片撕成了兩半,嘴裡還在大喊著:「你不配!你不配!」


 


我捂緊了嘴,控制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


 


這是第幾次了,又在旁人的嘴裡聽到了那個熟悉的稱呼。


 


我頭痛欲裂癱坐在地,好幾次握不住手機,但還是顫著手在相冊裡翻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少男少女穿著校服,青春洋溢撲面湧來。


 


女孩微嗔的臉鼓成包子,捶在旁邊人身上,男孩也不惱,笑得露出虎牙,垂眼寵溺看她。


 


這是當時月如阿姨秒撤卻不小心被我誤觸截屏的照片。


 


仔細看,女孩與有我有八分相似。


 


哦,不對。


 


是我像她才對。


 


怪不得。


 


上次在霍家走廊無意瞥見掛在牆上的老照片,還沒細看,就被保姆擋住了視線。


 


從對方口裡得知,那是霍錦早亡的青梅。


 


所以,霍錦每一次深情繾綣的呼喚,是在喊誰呢?


 


月如阿姨親切異常的舉動,是在關心誰?


 


是他們未亡的執念?


 


還是他的一生所愛?


 


我仰頭,不讓眼淚流出弄花妝容。


 


詩詩是我,但是他們的詩詩不是我。


 


我不禁苦笑。


 


真是俗套的劇情。


 


灰姑娘怎麼會遇上王子,原來我隻是已故白月光的低配。


 


我還以為這次,真的能得到幸福。


 


13


 


牆上掛鍾指針轉了整圈。


 


我感覺身體搖搖欲墜,夢境竟是強制我回到了最不願回憶的時候。


 


昔日交好的室友趁我睡著拷貝了我通宵三個月的作品,大賽結果公布,她用著我一字未改的成果獲了一等獎,順理成章得到我渴望已久的求學資格。


 


而我,因抄襲被終身禁賽,聲名狼藉。


 


鼓起勇氣挺身站在校長辦公室以為能等候公平的我,卻被對方的家長肆意侮辱。


 


「聽說你是孤兒?有娘生沒娘養,怪不得這麼沒教養。」


 


盛氣凌人的貴婦將一沓鈔票甩在我臉上,鋒利的紙張邊緣劃破了皮膚。


 


「我家女兒能看上你的東西是你這種人這輩子的榮幸,可別給臉不要臉!」


 


我無助地抬眼看向校長,誰料對方點頭哈腰在貴婦面前說著好話。


 


他順著視線冷眼旁觀:


 


「不要不知足,這些錢夠買你多少個作品了。」


 


我杵在原地孤立無援地看著對面幾人囂張跋扈的嘴臉。


 


我不甘心,想找室友說清楚,卻在每次下課後被她的男友找人圍堵。


 


自那之後,我被貼上了「抄襲狗」的標籤,欣賞惜才的教授嘆氣搖頭,昔日要好的同學漸行漸遠……


 


故作樂觀殘存的希望火苗被冷水徹底澆滅,再不復燃。


 


我總是哭。


 


真的有人,生下就是為了受苦。


 


我強制自己脫離,睜開了雙眼。


 


心髒抽痛,睡眠反倒落了一身疲憊。


 


半夜屏幕還在不斷亮起,上面密密麻麻都是霍錦的短信來電。


 


我把手機關機反扣在了桌面。


 


從不被偏愛的人就像刺蝟,在嗅到一絲能傷害到自己的氣息前就會卷起全身的刺。


 


緊緊團成一團,試圖能被保護。


 


14


 


第二天上班,看到霍錦從工位離去,我才從拐角走出。


 


「喬喬,你為什麼讓我和霍總說你出去了?」


 


我扯出笑容,眨了眨眼:「工作太多了,偶爾偷個懶。」


 


小秋聞言盯著我的臉:「確實,你臉色好差,沒休息好吧。」


 


我看著鏡中自己蒼白的臉色,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張和我相似的面孔。


 


沉默片刻,我從包裡掏出一支正紅口紅緩緩塗上。


 


換好禮裙,我挑了一個蝴蝶面具覆在臉上。


 


公司為了犒勞員工客戶,在下午舉行了假面舞會,我興致缺缺舉著香檳遊弋在邊緣。


 


「砰——」


 


全場燈光熄滅,

一切盡數黑暗,主持人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各位女士們,先生們。請在全場選擇與你最心有靈犀的那個人,一分鍾後,舞會即將開始。」


 


臺上開始倒計時,我無心參與,於是站在原地不動。


 


剎那間,一隻溫熱的大掌撫上了我的腰身,我剛想掙扎,卻沒注意倒計時的尾聲。


 


「啪——」


 


燈亮了。


 


「假面舞會正式開始!」


 


眼前的男人戴著銀錫面具遮住大半張臉,朝我微微俯身:


 


「這位美麗的小姐,能否與我共舞一曲?」


 


舞曲開始,再有兩拍就要進入舞步。


 


我將指尖搭在他的手心,提著裙擺與之旋入舞池。


 


這是一支早期華爾茲快曲,旋轉時二人的身軀會緊緊貼合。


 


擦身時,

男人握著我的手緊了些,強制把我的腰身向他身側拉去。


 


「為什麼躲我?」


 


又是一個旋身,我的小臂重新搭上他的肩側。


 


男人目光灼灼,見我不語,便固執地不肯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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