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還不簡單？
「我不會洗衣做飯生孩子，頓頓得吃西餐。」
「沒事，我兒子都會，韓餐日料法餐泰餐樣樣精通。」
「婚後我不接受和男方父母同住。」
「我們老兩口直接定居國外。」
「彩禮得要……」
話未說完，叔叔直接掏出一張支票：「數字隨你填。」
阿姨笑呵呵地看著我：「那我們安排下年後的訂婚宴吧。」
我：「？」
1
閨蜜背著我把我掛在租借女友的網站上，當天下午就有人來聯系我。
知道真相的我強烈反對，但數著任務佣金上的零，我閉嘴了。
不就是假扮女友嗎，我接！
看著對面單主的微信灰色頭像，我默默地回了個問號。
【你沒看錯，你的任務就是春節回家讓我爸媽對我的女友感到不滿意。】
我：「？」
城會玩。
【但是我工作脫不開身，得你自己一個人去面對。】
我的 24 鍵鍵盤已經彈出，對面的信息飛快銜接。
【特殊情況，佣金兩倍，春節期間法定勞動費三倍。】
我默默閉上了嘴，看著發去表情包裡的小人不斷磕頭，配文：【嗻，老板。】
2
除夕，我拎著禮盒來到 A 市別墅區。
第一次接這種活，真心有點慌。
好在管家佣人都很和善，熱心地把我引進屋裡。
「哎呀，喬小姐來了。」
一位保養得體的貴婦衝出來握住了我的手，
滿臉笑意。
我點頭禮貌問好：
「阿姨好，我是霍錦的女朋友。霍錦過年公司走不開，特地讓我來拜訪叔叔阿姨。」
為了以假亂真，我和單主互相交換了真實姓名。
霍母連連點頭就把我拉過坐在沙發上。
想起此行的目的，我把嘴角的笑意往下壓了壓，顯得自己稍顯冷漠。
但還是在保姆送上咖啡時，下意識脫口而出道謝。
眼見霍母笑得更燦爛，我冷汗直冒，攥緊了衣袖。
霍父在這時走來：「小喬啊，聽霍錦說你們已經到談婚論嫁這步，你有什麼要求嗎？」
我深吸一口氣，心中警鈴大作。
就是現在！
我斂起笑容，翹起蘭花指：「是這樣的，叔叔阿姨～」
「我本身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洗衣做飯，哦～還有生小孩，我都是不幹的。而且我還是西餐胃，吃不下中餐的。」
估摸著第一句就能讓霍父霍母知難而退，我勝券在握地準備接收他們不快的臉色。
誰料一抬頭，二人依舊笑得燦爛。
「都是小事！家務事小錦都會，他最拿手的就是西餐，韓餐法餐日料等等，再不濟還可以請頂級保姆米其林廚師。孩子嘛，你要是不想生，直接去領養，我和你叔叔都是很開明的。」
我暗暗擦了擦汗，許是人家父母涵養好，不給外人難堪。
我清了清嗓子，繼續開口：
「還有，婚後我是不接受和男方父母同住的，也不接受隔三差五來家裡以幫忙之名借住。」
霍父霍母聞言眼睛一亮，兩人竟直接擊起了掌。
「哎喲，我和你叔叔最愛旅遊的呀。你和小錦結婚後，
我倆直接定居國外，不回來隻寄錢的那種。」
我見狀，隻得拿出撒手锏。
「按照我們家鄉的習俗，男方家的彩禮錢得出……」
我的手指還沒收起，話還未說完，霍父像是有備而來地從懷中掏出一張支票放在桌上，還貼心地附上了鋼筆。
「彩禮我們一直都備著呢，數字隨你填。」
我抱著咖啡杯的指節泛了白，怎麼和想象中的不一樣？
有的人雖然表面在笑，但內心在哭號，心髒在滴血。
我已經看見四個零的佣金長了翅膀在向我招手拜拜了。
更致命的是，叔叔阿姨相視一笑，褶子開花。
「小喬啊，那我們來商量一下訂婚宴安排在年後的哪一天吧。」
3
招架不住老兩口的熱情，
我享用了一頓中西結合的晚餐。
摸著隆起的小肚子，我在花園裡消食散步。
沒走幾步，就聽見模糊的聲音從某個方位傳來。
我本無意窺探別人的隱私，卻沒想到越往反向走，離聲源越近。
這個聲音……
「兒啊，我和你說，成功啦！」
霍母難掩激動，我剛想轉身離開，就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這回你可千萬不能再把詩詩弄丟了啊。」
霍母說完就掛斷電話往屋裡走去，獨留我一人在風中發蒙。
是我聽錯了？
詩詩？是我嗎？
再？又是什麼意思？
消息提示音在這時響起，是霍錦發來的。
【對方發起了一筆轉賬，等待接收。】
下面還跟著一句：【辛苦了，
我父母很滿意。】
消息剛傳來，對面火速撤回，重新發來一條。
【辛苦了，我很滿意。】
想了半天，秉著職業道德，我還是把現場情況一五一十說清楚。
我再次申明事先約定好的，不包售後！
過了幾分鍾，看著對面發來的「好」，我才心安理得地接受轉賬。
剛才那些困惑在今夜後都將不復存在。
臨走前，霍母拉著我的手想要互換聯系方式。
看著長輩那麼熱情，出於禮貌，我答應了。
以後再說清楚就行了。
4
年後開工，有新領導要調到我們公司，組裡氛圍異常緊張。
同為實習生的小秋湊到我耳邊：
「我剛剛在總經理門口聽到了，聽說新來的總裁姓霍。」
我笑了笑，
腦海中冒出一個名字。
「不會叫霍錦吧。」
小秋搖了搖頭：「好像不是哎。」
我挑了下眉，世界果然沒那麼小。
「靜一靜。」
總經理走了進來，一臉嚴肅。
他身後從容不迫地走出一個男人，深灰西裝剪裁筆挺，硬朗的輪廓間染上些許清冷，眸光疏離。
「這是從總部調來的新總裁，大家歡迎一下。」
男人慢條斯理開口，氣質矜貴：「很榮幸認識諸位，我是霍錦。」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恰好與我對視，隻淡淡一眼便移開視線。
我內心哗然，應該隻是同名同姓？
不會這麼巧吧。
5
下午兩點，公司大群通知開會。
距離時間還剩半小時，總經理喊住了我。
「小喬，這個資料打印下，等下你先送去會議室。」
我抱著一沓資料往會議室走，從玻璃門外看見室內站著一人。
我費力推開門，那人轉身看向我。
我微笑開口：「霍總好。」
霍錦禮貌點頭，示意我把資料拿來。
剛上前，就見他手邊放著厚厚幾摞員工簡歷。
我瞥了一眼，正好與我那張藍底證件照對視。
不等我多想，會議室陸續來人，到時間了。
霍錦作為總公司派來的優秀人才，不一會兒就分析出了公司目前的形勢優劣。
講到最後，PPT 上有一個大大的二維碼。
霍錦站在移動大屏前，依舊不苟言笑：
「這是我的私人聯系方式，歡迎大家有問題來找我。」
眾人紛紛掏出手機開始掃碼。
當看到那個彈出的消息框時，我徹底慌了。
此霍錦就是彼霍錦！
世界真的很小！
那他，不會已經認出我了吧！
我緊張地抬頭向霍錦看去，誰料正好撞了個對眼。
他面色如常，低聲詢問：「有什麼問題嗎？」
我趕緊搖頭，好在他沒多問，隻是淡淡移開視線。
下會後我剛想拔腿就跑，卻被人從身後喊住。
「喬……詩與？是嗎？」
我攥緊手心，慢慢轉向霍錦。
他扶了扶眼鏡，低頭看著手中的簡歷：
「S 大畢業，面試以全校第一的成績進入公司，實習期多次超指標完成任務。」
他抬頭看向我，緩緩開口。
鏡片後的眸子淺如琥珀，
看不清情緒。
「你很優秀，我很看好你，加油。」
我一頭霧水站在原地，就這？
直到下班後，我才反應過來，有沒有可能，霍錦沒認出我呢。
畢竟人家日理萬機，找個花錢辦事的人怎麼可能還記得名字。
這麼一想，整個人瞬間輕松到冒泡。
不然在公司低頭不見抬頭見。
要是發現，也太尷尬了。
6
要說霍錦來公司後發生了什麼？
那最可觀的就是每個人的臉都圓了兩圈，怨氣被燦爛笑容取而代之。
在超豪華免費早餐下午茶的燻陶下，不知不覺間每個人的工作效率都大幅提升。
小秋把抹茶千層遞給我：「喬喬，霍總喊你去辦公室一趟。」
我心一緊，從上次開完會後，
我和霍錦基本就沒了交集。
還是被發現了嗎？
我握緊拳頭，在門口深呼吸為自己打氣，然後輕叩兩聲。
「請進。」
男人低沉的嗓音從屋內傳來。
我走進辦公室，霍錦頭也沒抬。
「霍總，您找我？」
他半晌才開口：「春節沒回家？」
我皺起臉，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如實回答。
「沒有，但是去拜訪了一戶很好的人家。」
說完，我看向霍錦，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已向我看來。
「開心嗎？」
話落，我腦海瞬間浮現好多畫面。
不停給我夾菜的霍母，飯後霍父包給我的厚厚紅包，我們三人一起看春晚笑得合不攏嘴……
太久了，
再次被溫暖包裹。
我不由自主彎了唇角。
「開心。」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霍錦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再去看時，又一切如初。
我清了清嗓子，站直身體：「霍總，冒昧問一下，為什麼要……」
話沒說完，霍錦舉起了手裡的單子。
我定睛一看，是前幾天公司統計的過年期間返鄉人數。
「我看見你填了『否』，作為公司管理階層，有權了解員工的幸福指數，解決好能更有利於公司的長久發展。」
霍錦直視我，再度開口：
「不必有壓力，你恰好是名單第一個。」
「後面還有好多人，就不留你了，慢走。」
我懵懂地點了頭，然後懵懂地左轉出了門。
霍總，真是個為員工著想的好上司啊！
7
「叮咚——」
手機提示音傳來，接連彈出無數條信息。
月如阿姨：【囡囡最近有沒有添衣，降溫了哦，不要感冒。微笑 jpg】
晚風微涼，正好拂起臉側的發絲。
穿得不多，卻不覺得冷。
我想起對方發來的第一條短信。
【囡囡啊，我叫王月如。以後不用喊我霍阿姨，女人結婚生孩子後照樣擁有自己的名字。】
於是那天我把給她的備注從「霍阿姨」改成了「月如阿姨」。
本以為客套幾句，我們二人的聊天就會終止，卻沒想到阿姨是個省略號。
生活中的趣事、路邊盛放的野花、剛出鍋的美味飯菜……她都會跟我分享。
每每聊天都以詢問身體健康為結尾，當告知對方一切安好，她又回之一個在年輕人眼裡的「S亡微笑」。
我看著她發來的二十年前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裡的霍錦被打扮成了個粉色洋娃娃，臉都氣得鼓了起來。
月如阿姨：【搞笑吧，霍錦拍完照就和我們冷戰了呢，我們也不哄他，後來他自己還是得巴巴跑來飯桌吃飯。】
我抬頭望向將滿未滿的圓月，月光也像鍍在周身。
我是個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
一路摸爬滾打，從 S 大畢業後幾經淘汰進入前 500 強公司成為實習生。
沒有什麼大理想，隻想天天開心。
也不是不想和親生父母相認，隻是找了這麼多年依然音訊全無。
每每看見開學放假父母孩子手挽手走在校園裡，
一股莫名的情緒就會湧上心頭。
親情？
家人？
是什麼感覺。
會像月如阿姨的喋喋不休，飯桌上依據喜好擺放的飯菜，說三不四的包容……
如果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她會收回這份聒噪，會厭惡我嗎？
我寫寫刪刪，最終發出：
【真好。】
8
半月後，我成功轉正。
但是，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我看著那個灰色頭像，和他的聊天記錄還停在上次。
唯一改變的隻有打工人戰戰兢兢的備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