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以和她辯駁，毫無意義。
她想留我，挖我的秘密。絆著我不讓我走，那就隻好和打一架咯！
我乘雲駕霧的本領不行，但是這百年來修行得勤勤懇懇，許多年長我幾千歲的仙家有時都不是我的對手，和這女子鬥上一鬥，尚有餘力。
我自空中一撈，虛竹點蒼筆靈光流瀉。
“朱雀，去！”
一隻火鳥尖嘯著振翅飛出！
……
還沒出百招，我就贏了！
啊……這也忒不禁打。
女子的頭發和衣服被燒得黢黑，趴在地上惱恨地抬眼看我。
“如果你願意變回白鹳，乖乖把我馱到月宮，我就不為難你。”我笑吟吟地提出條件。
“小小詩靈，也敢差遣我？”女子瞪著狐狸眼，頗為不服。“我不依你，你又能把我怎麼樣？”
我：“……”
明明是她處於弱勢，反倒像是她打贏了一般，囂張得很。
我偷笑一聲，變出一束白綾，倏地纏住她的雙腳，把她倒掛在了樹上。
“S丫頭！你快點兒放我下來！”
“天S的！我不會饒了你的！你快放我下來！”
她一邊破口大罵，一邊變成了個長著絡腮胡的男人。罵著罵著，接著又變回了女人。
性別切換毫不費力，看得我目瞪口呆。
如果她去做直播，肯定是網紅界的扛把子。
不過現在不是發愣的時候，我得速速前往月宮。正待我抬步要走。忽聽得一聲哂笑。
“呵~這便想走了？”一個慵懶清魅的聲音響起。
好耳熟的聲音！
“主人！”樹上的怪物停止了對我的討伐，而是歡喜地叫了起來。
我笑眯眯地反問：“不走，難道你要請我吃夜宵嗎？”
喲~對面來了個幫手！
“那又有何不可呢？”清魅的聲音反問。
我靈光乍現，隨即渾身一凜。
這不是那夜在初歇聽到的聲音嗎？
這家伙是周禹的主人，也是樹上妖怪的主人，一定比我厲害多了，在這裡和他耗下去，必然吃虧。
“你要是誠心邀請，
改天寫了請帖，送到我家，我自會登門拜謁。今天有急事在身，恕不奉陪了。回見！”
我一邊搪塞，一邊腳底抹油，準備開溜。
剛抬腿，隻聽嗖嗖兩聲，利器劃破空氣。我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方才那兩下正中我的雙膝！頓時膝蓋又痛又麻。
我兩眼包著淚花，疼哭。
“這就想走了？本座千辛萬苦地把你請來，就這樣讓你走了，豈不是招待不周？”
慵懶，自負，表面有禮，實則詭詐。
愛將人玩弄於股掌之中。這人到底是誰？
他剛剛說“千辛萬苦”？
我忽地明白過來，指著樹上的假白鹳，問：“那個四處嚼舌根的白鹳是不是她？”
“正是。
”那聲音道。
“是你命她化成白鹳的樣子，四處招搖宣傳，讓各路妖精都知道晴圓珠在我手裡？”
“沒錯。”那聲音道。
“你故意誘導大家來偷晴圓珠，是因為晴圓珠阻礙你對我下手？”我問。
“呵~聰明。”那聲音又笑起來。
“為什麼要對我出手？”我迷惑了。我一個小小詩靈，怎麼招惹你了？
片刻沉默後，隻聽他幽幽嘆息一聲：“想看看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不知為何，周遭彌漫出一片傷感之意。
我揉著疼痛的膝蓋，勉強站起身，“你要找誰？要怎麼才知道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
“試試你，就知道了。”
話音落地的一剎那，周圍樹木移位，將我團團圍住！
樹群像是活了一般，化硬枝為軟藤，飛出枝條將我SS纏住。我拼命掙扎，但怎麼也掙脫不開！
足下的土地驟然下陷！裂開！
眨眼間，滾燙的巖漿填滿了這方寸之地，在我腳下灼燒著！
我：“！！！”
樹藤把我緊緊纏住，懸在半空。腳下巖漿翻滾。
如果我掉下去，必然燒得渣都不剩！
這……救命救命救命啊！！！
原來，這就是師父提到的大劫嗎？
“你我無冤無仇，你到底想幹嘛？”我又怕又怒，
但強作鎮定，“如果你想找人，我可以幫你，為什麼、為什麼要S我！”
“怕什麼？你不是有神光護體嗎？”對方揶揄道。
我：“……”
神光護體。難道，他是為了這個來的？
可是師父說神光也沒有用……
我被嚇得哭出來，“沒用的，如果掉下去，我一定會被燒S的，求你放了我吧……”
“神光無用麼？不如咱們試試看？”那聲音笑道。
“住手！！”
是阿花的聲音。
“星墨仙子，
我們來了！”是樸遊和水鬼。
“天吶，你好歹算個神仙，怎麼向妖怪討饒？”是黃鼠狼精。
“天月說過，如若仙子臨危，必會以命相償！”是天月那個大壞蛋！
如果不是他奪珠就跑，此刻我也不會被吊在這裡。
我的伙伴來了，我的敵人也沒怠惰，周圍的草木又開始瘋長，草木成兵，和阿花他們打了起來。
“晴圓珠！快把晴圓珠給我！”我忙高聲叫道。
“可是可是可是……”
阿花結巴了，他轉身斬斷柏樹精的一個胳膊，樹精唰地又長出來一條！
“哎呀你別可是了！星墨仙子，那個那個那個……”
怎麼樸遊也結巴了？
樸遊一低頭，剛好躲過了樹精的葉鏢。
“別指望了，晴圓珠已被桂仙用了。現在靠你自己吧！”
黃鼠狼一邊和花妖打鬥，一邊答道。
啥？！
我眼前一黑，無語凝噎。
一個蒼白病弱的白衫男子在斬S了一棵樹精後，飛落我面前。我被纏得像粽子似的，懸吊在半空。
天月一臉愧疚地想要給我斬斷藤蔓的束縛。
還不等他動手，吊著我的樹藤自動松開，可裹著我的藤蔓卻依舊纏得我動彈不得，我直通通地掉了下去！
危急時刻，天月孱弱的身軀在下面託住了我！他託著我往上飛啊，飛啊……
我繃緊的身體剛要松弛下來，事實卻告訴我高興得太早！
一道形如桃花的紅光直直劈向天月，
正中天月心口！天月被擊飛，而我再度落了下去！
眨眼間，我即會灰飛煙滅！
這一瞬，時間好像變緩了，我聽到阿花的嘶吼。
聽到眾人的驚叫。
聽到我自己咚咚的心跳。
我以為這次真的要完蛋了……
突然，一個狀似人參的東西出現，擋在了我和烈焰之間！
我被那東西彈上平地。獲救後，阿花飛撲過來，為我斬斷裹著我的枝條。
我連滾帶爬扒著裂壁看向下看，方才救我的東西卻已被巖漿化為灰燼！
“那是什麼？”
我呆呆地看著飛灰，心中突然一痛。
“哪兒來的小妖，壞了本座的大事！”
原本淡定慵懶的聲音裡夾雜著懊惱，
接著又語帶威脅：“還有你，天月星使，你也敢來和我作對？”
“天月何德何能，竟引得您親自出手……”
天月倒在地上，捂著心口，鮮血汩汩，暈染了他的月白長袍。我忙跑過去扶他。
“呵~罷了，事已至此，今日便算了。”那聲音漸漸飄遠。
霎時間，一切恢復如常。
幽谷，又變回了那寂靜清幽之處。隻是，這滿地的血跡，卻在告訴我們剛剛發生的一切真實可怖。
8
黃鼠狼和水鬼抬著天月，阿花背著我。我們一行人啟程，準備回月亮書店。
可憐那個時男時女的家伙，此刻還吊在樹上。
她一邊掙扎一邊大叫著：“主上！
主上！您把我忘了啊！”
“小小詩靈，我不會放過你的！”
“天月，你這混蛋，你也見S不救嗎！可惡！誰能把我放下來啊！”
在她的呼嚎聲中，我們乘雲而歸。
……
後來呢？
後來，天月重傷在床，卻頻頻向我請罪。
我看他為了救我傷成這幅模樣，早就原諒了他。
他告訴我那天被我吊掛在樹上的是天姚星，化氣為「破耗」。雌雄同體，妖娆惑人。
天姚星背後的主人，天月無論如何也不敢說出其名諱！就像提及會惹來大禍似的。
他隻敢隱晦地暗示我那人手眼通天，智計無雙，妖邪莫測，無人敢惹。讓我離他遠點兒……
啊？
我倒是想離他遠點兒，可明明是他來招惹我的诶！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晴圓珠安安穩穩地在桂樹下埋著。不足九九八十一天，誰也不能將它挖出來。否則，珠碎，樹亡。
幸好，桂樹慢慢又起了生機！嗯，又綠了。
……
水鬼雖一心想救那個孕婦，可憐孕婦還是S了。她的幽魂終究成了水鬼的替身，替薛之煥守在武梁河裡。
可事有稀奇，奇就奇在這個孕婦未S時，於昏迷中誕下一子。
嬰兒目中無光，痴傻不哭，猶如無魂之物。
薛之煥投胎後，恰恰就投在這個孩子身上！有了魂魄，嬰孩大哭起來。
天公做何安排，實在讓人捉摸不透。誰又能料到水鬼薛之煥拼命想救的人，正是自己未來的母親呢！
……
黃鼠狼也是一知恩有義的妖精，
他沒拿到晴圓珠，遂將自己的內丹給了那個老頭。
老爺子如今身體康健，紅光滿面，打罵不肖子孫時，更是力道無窮！
而黃鼠狼自己，則變成了一隻普普通通的黃鼠狼，要想恢復前功，尚需再修行百年。
……
而我，我很難過。
今晨，我在院內澆花，看見那株馬上修成人形的人參不知怎的被燒焦了。
青梅老樹告訴我說幾日前的一個清晨，他眼見著這株人參剛剛修煉成精，卻不知怎麼的，突然像一團地火似的燒起來！
頃刻間，這個剛剛修成的人參精就被燒S了！
一對時間，正是我遇劫的那個清晨。
我霎時眼淚滾落。
蹲下身來，捧起被燒焦的小人參精，喃喃泣訴：“我不過是每天替你澆澆水罷了，
你卻拿命替我擋了劫。可是你……”
可是你，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個可愛的世界啊！
……
太陽強烈，水波溫柔，山川莊嚴，湖泊明澈。
有情人間，多麼珍貴。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