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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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月星五行屬丁火,陰火,是個瘟神。


凡是接觸他的人,相交久了,都會病倒。


 


因此,萬年來,他都沒什麼朋友。


 


他其實也孤寂慣了。


 


可是三百年前,他路過月宮,行路疲乏,遂在桂樹下小憩。卻不想這桂樹得月之光華久矣,那日剛好成精。


 


樹妖阿桂是天月遇到的第一個不嫌棄他、不躲避他的人。尤其是,在知曉了天月是個瘟神的情況下,她仍不棄。


 


月上白兔,白弭,見桂樹與天月往來頻繁,日漸凋零。曾多次勸導阿桂與天月息交絕遊。


 


桂樹未允。


 


可惜,瘟神不是虛號,阿桂近年來愈發憔悴。


 


直到前幾日,桂樹幹枯破敗。


 


天月見此,心痛欲裂!四處求告無門!


 


今晨,他從白鹳那兒打聽到,救人疾苦的晴圓珠在我這裡。

隻要將此珠埋於樹下九九八十一天,桂樹則復榮有望。


 


所以,他便星夜跑來偷取。


 


倒是個讓人傷心的故事!


 


可是,我也需靠它渡劫。這該怎麼辦呢?


 


5


 


天光漸露,黎明已至。


 


廚房裡傳來“咣當咣當”的聲音。


 


啊,對!


 


還有兩個小賊呢!


 


阿花跑到廚房,把米缸骨碌骨碌地滾了過來。隻聽缸裡的兩個家伙哎呦哎呦地叫嚷個不停。


 


解開封印,兩個小妖從裡面連滾帶爬地竄出來。


 


黃鼠狼拍拍身上的灰,插著腰,跺著腳,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


 


水鬼則小心翼翼地看著周圍,伏跪在地。


 


“說!你們兩個為什麼來偷寶珠?”阿花不耐煩。


 


“要說實話!說不定仙子大發慈悲,會幫你們也說不定啊。”樸遊在一邊循循善誘。


 


一聽這話,水鬼忙不迭地和盤道出。


 


原來他是附近武梁河裡的水鬼,叫薛之煥,清末時人,在河中泛舟,不小心淹S在河裡。


 


水鬼沒有替身,是不能投胎的。


 


他就在那河裡等,等自己生前的罪贖完,等替身出現。等啊等,等啊等,等了足足二百年,一直等到現在……


 


昨日清晨終於得到河神的消息。


 


河神告訴他傍晚會有一女人乘船。那女人壽數將近,船翻人亡,將成為新的水鬼,替他留在河裡。


 


薛之煥非常興奮,慶幸自己終於要熬出頭了!


 


誰知,那女人是個孕婦,看著足月要生了。


 


與她一同乘船溺水的還有她六歲的大女兒。

女孩被路人及時救上岸,而母親沉入河中不見蹤跡。


 


小姑娘對著湍急的河水放聲哀嚎,聲聲悽厲。


 


水鬼聞聲不忍,糾結一瞬,復將溺水的孕婦託出了水面。


 


薛之煥等了兩百年等來的替身被他自己就這麼還回去了!


 


隻是這孕婦溺水昏迷,雖說沒S,卻也沒蘇醒。秉著一顆救人救到底的心,再遇上白鹳那張大嘴對晴圓珠的宣傳。


 


他決定來夜取寶珠,救那女人和腹中胎兒一命。


 


……


 


“到你了。”我看看黃鼠狼。


 


黃鼠狼見我們把他圍在中間,咽了口唾沫,言簡意赅地講述了原因。


 


他三十年前曾住在鴻途村附近,吊兒郎當地試著修仙。卻天天饞人家村裡的雞。隔三差五去偷一回,

以足口舌之欲。


 


村裡的人也不是傻子,見這黃鼠狼沒事就來偷雞,自然不會對他心慈手軟。


 


後來,村裡的男丁布下了陷阱。


 


黃鼠狼乘夜偷雞時,被逮了個正著。他被狠狠地毒打了一頓,幾乎被打掉半條命。


 


大家伙決定等天亮了,把他燒S,讓別的黃鼠狼也看看偷雞的下場!以儆效尤。


 


黃鼠狼以為自己大難臨頭,命不久矣。誰知,村裡一個男人竟動了惻隱之心,趁著其他人回去睡覺,偷偷地將他給放了。


 


經此一事後,黃鼠狼就搬走了。


 


但他知恩圖報,每逢年關都會回去偷偷探望那個救他的男人,往他院子裡扔一頭被捆綁得結結實實的活豬。


 


今時今日,當時的壯年男子,已經成了年過花甲的老人。


 


最近,黃鼠狼聽說那老頭被自己的不肖子孫氣病了。

老頭子本就體格不健碩,長年有疾,如今被火氣一牽引,病勢加重,生命垂危。


 


對,還是那個大嘴巴的白鹳!


 


黃鼠狼聽到白鹳和花妖聊天,提到了晴圓珠能消災解厄、治病救人,並且在我手裡。於是決定半夜來竊取。


 


6


 


我們仨看著他們仨。


 


這事真難辦啊!


 


我靠著這珠子渡劫,他們靠著這珠子救命。


 


一棵快要枯S的桂樹,一個陷入昏迷的孕婦,一個性命垂危的老頭,一個面臨劫難的我。


 


“我覺得這人不是你們想救就能救得了的!”阿花看看水鬼和黃鼠狼。“這得看人家自己的壽數是不是盡了。”


 


“正是如此,”樸遊接道,“如果他們陽壽已盡,

就算你們拿著太上老君的還魂丹,把他們從閻王殿裡硬拽回來了,他們也不能活啊!”


 


“你們好心是好心,報恩是報恩。”阿花插著腰,滔滔不絕。“但是這生S簿上注定了的事,豈是咱們可以做主的!就算你們拿著晴圓珠救了他們的命,那……那黑白二差去收魂,你們還是擋不住啊!”


 


“不錯不錯!你們兩個好歹一個是妖精,一個是S過一次的人,怎麼連這都不知!”樸遊附和道。


 


在他倆的一唱一和下,水鬼蔫蔫地低下頭。剛剛還氣焰囂張的黃鼠狼也恹恹起來。


 


兩個家伙垂頭喪氣的,像是枯萎在了地上。


 


而天月此時張著一雙大眼道:“那阿桂呢?她不是凡人,

而是月亮上的桂仙。她的壽數並未盡啊,隻是因為我……我給她招的災厄……她才……”


 


天月說著,不覺又低下了頭。


 


“你這個情況確實有所不同,可是你也不能強人所難啊!”阿花道。


 


“是啊,星墨仙子現在自身難保,你想拿她的珠子,怎麼好意思呢!”樸遊道。


 


“你萬一拿走了她的珠子,她遇劫身亡,這你要怎麼負責任!”阿花補充道。


 


“等等,我怎麼就身亡了?”我搶過話頭,“師父可是說了的,我要是把珠子弄丟了,就逮住你!阿花!幫我擋劫!”


 


“我可是在幫你說話诶!

你怎麼心心念念的是抓我來幫你擋劫!”


 


阿花氣得直跳腳。


 


我不禁哈哈一笑,使勁揉揉他毛絨絨的腦袋。


 


阿花和樸遊這兩個家伙一晚上都在幫我說話,我怎會不知!


 


不過現在屋裡的氣氛實在太壓抑了。我抓個空子逮住阿花開個玩笑。


 


師父曾說天道輪轉,不因萬物而改。


 


人各有命,自有歸途。


 


這話說得頗為宿命,如當真不可改,那我是應劫而S,或是渡劫不S,都是注定!


 


既是注定,那我拿不拿這珠子,又有甚影響呢?


 


“不如就將這珠子分成四份吧。今天你們三個聚在這裡,皆因各人心念所致,也是命數使然。我把晴圓珠分成四顆小珠,我們一人一顆。如果冥冥中一切真的自有定數,那誰能渡劫,誰終殒命,

就全看各自的命數了。你們看這樣好不好?”


 


在場所有人訝然。


 


水鬼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磕頭拜謝。


 


隨後黃鼠狼和天月也依次拜謝。


 


我微笑道:“不用謝我,緣來致此罷了。”


 


我從嘴裡吐出晴圓珠,寶珠光輝柔和,一室生香。


 


眾人痴痴地看著寶珠,我正欲將其分成四份。


 


卻不料,天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嗖”地將寶珠一把抓在手中。


 


迅疾如電!


 


不等我們反應過來,他隨即一個起縱,倏忽間不見了蹤影!


 


隻聽到遠處飄來一聲長嘆……


 


“天月無恥,搶得寶珠!阿桂吾友,命重於泰山!

其所受之厄,皆因我起。縱今日為匪,九S尤不悔!仙子若來日有災,天月必以命相償!”


 


這還哪裡是一個八歲小孩的聲音,分明就是一成年男子!


 


原來天月早就算計好了。


 


他用孩子的模樣,和眼角的淚痕,誘使我們掉以輕心,他把我們全都騙了!


 


屋中眾人立刻接二連三地跳窗飛出,拼命去追!


 


7


 


在追捕天月的所有人裡,我落在最後面……


 


我不擅長御風乘雲。


 


一邊飛一邊往下掉,追得跌跌撞撞。大家都飛在我前頭。就連那隻黃鼠狼,都飛得比我快!


 


這廝飛著飛著,還難以置信地回頭瞥了我一眼!


 


我:“……”


 


今晚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轉眼間,前面的人一個個都追著天月而去,跑得杳無蹤跡!


 


我正勉力駕著雲,卻被一隻大鳥攔住去路。


 


定睛一看,正是白鹳!


 


好啊~這個長舌婦,給我惹來多少麻煩!


 


不過此時大事當前,不宜與她計較。我正想越過她飛走,不想卻被她攔了下來。


 


“嘻嘻,仙子怎麼形色匆匆的呀?”白鹳嬌笑著問。


 


我停住雲頭,急道:“你攔我有什麼事嗎?”


 


“仙子得了晴圓珠,喜事一樁!怎麼憂心忡忡的?”


 


白鹳還真是闲得發慌,偏趕這個時候來找我嘮家常。


 


“實不相瞞,晴圓珠被人搶走了!我正在追趕,請你速速避讓!”


 


我一邊著急,

一邊想繞過它。怎奈這隻大鳥把我的路擋得嚴嚴實實。


 


“哦?仙子這速度……要追人,怕是難!”白鹳誠懇地說。


 


嘖,瞧不起我!


 


我盯著白鹳,突然打起了她的主意。


 


白鹳送子,祥瑞之鳥,飛行速度極快,辦事效率也高。此刻老天把她送到我的面前,難道不正是給我送了一個坐騎?


 


我換上一幅笑臉,誇她:“你們長翅膀的最厲害了,雲霄九重任翱翔,也不用修什麼御雲之術。咱倆在這兒遇到真是緣分!可否讓我……搭個順風車?”


 


哈哈,騎著白鹳去追那天月,要快上許多吧!


 


“請吧!”白鹳嘻嘻一笑,絲毫沒猶豫地俯下身。


 


我大喜。


 


不等她說第二遍,立刻跳到她的後背上。她馱著我在雲層裡穿梭,轉眼間就來到一個四面環山的幽靜山谷裡。


 


等等!不對啊,天月要救桂樹,我們該去追去月宮才是。這裡是哪兒?


 


……


 


白鹳伏地,我覺得蹊蹺,不肯下來。


 


誰料她抖抖身子,把我整個人摔了下來。她就地也打了個滾兒,變成一個妖娆嫵媚的女子。妃色長裙狐狸眼,櫻紅小嘴入鬢眉。


 


白鹳化為人形霎是好看,就是形容太過風流。


 


她掸掸身上塵土,冷哼一聲:“背你一段路,還真把姑奶奶當坐騎了?”


 


“你不是白鹳……”


 


再傻我也該發現不對了。


 


“哦?那你猜猜我是誰呢?”女子嬌笑看我。


 


她一笑起來,眼含秋波,脈脈有情。


 


這女子……


 


和初歇的店老板周禹似的,非仙非妖,非魔非鬼。他們都是一個來路?


 


還有天月!


 


我恍悟道:“你也是天上星?”


 


女子不笑了,忽地正色起來,幽幽道:“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你入了我的局。我就得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不能白忙一場。”


 


“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我十分詫異。


 


“你的秘密。”


 


哈?


 


我有什麼秘密?


 


我一個小小詩靈。

詩詞為魂,曲樂為魄。腦子靈光,修行勤勉,一心一意隻求正果。


 


幹幹淨淨,心無旁騖,哪兒來的秘密!


 


但我和她爭辯是沒用的,她肯定不會信我。


 


活了這幾百年,我早發現了,人們隻會去相信那些他們願意相信的。


 


真相是什麼並非那麼重要,他們選擇去信什麼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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