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了。
我和祁綏之間的紐帶一直都是錢。
現在他奶奶去世，他對錢的需求就沒那麼大了。
我抬頭看他，眼眶莫名其妙發熱：「那以後你是不是就不搭理我了？」
祁綏沒吭聲，隻垂眸盯著我，時間每流逝一秒，我的心就煎熬一分。
終於，在我快要受不了這種氛圍時，他忽地湊近，下一秒柔軟的唇瓣貼上了我的嘴角。
擦！！！
祁綏親完我，我的大腦還是一片空白，整個人暈乎乎的，心強烈得似要跳出來。
還沒緩過神，我的腰間就多出了一條手臂。
祁綏將我圈進懷裡，指腹隔著薄薄的打底衫，有一下沒一下摩挲著，細小電流自他指尖流出，激得我頭皮發麻，腰肢酸軟。
「祁……祁綏……」我快要哭了。
「嗯？周淼淼，你不是喜歡我嗎？」他素來冷淡的語氣染上惡劣的玩弄，就像我從前拿著鞭子抽他，羞辱他時的樣子。
情欲退卻，我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祁Ťű⁼綏，你還是恨我對吧？
「恨我以前踐踏你的自尊，所以你現在用同樣的方式還給我。
「可我要是說，從前的那些行為都不是出於我的本意，你會原諒我嗎？我不是故意要作踐你、玩弄你，一開始接近你我是真的想和你談段甜甜戀愛，可……」
後面的話堵在我的喉間無法道出。
難不成要我告訴祁綏，我們這個世界其實是虛構的？
我和他都是書裡的角色。
他是命運多舛的男主，而我是配合他成長的惡毒女配？
他會覺得我瘋了吧？
我心裡難受得厲害，沒忍住眼淚流了下來。
「算了，如果我是你，以前有個人如此作踐我，現在又反過來說喜歡我，我也會覺得那人有病，更別提和他在一起。」
我難過地轉過身子，將腦袋埋進被子裡默默哭泣。
誰懂啊，我明明隻想ƭûₓ討好祁綏，想躲過日後的悲慘下場。
可漸漸地，越深入了解祁綏，我就越心疼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對他的喜歡。
……
「周淼淼，轉過來。」過了會兒，身後響起祁綏辨不出情緒的聲音。
我沒動，繼續沒出息地流眼淚。
然後，他突然將我扳了過去。
四目相對間，我眼底洶湧的淚再度落下。
他一怔，眸色逐漸變暗：「這就哭了？
」
「那你別管，你又不喜歡我。
「以後酸甜苦辣姐自己嘗，喜怒哀樂姐自己扛。姐就是自己的太陽無需憑借誰的光。」
我邊倔強地放狠話，邊哭得稀裡哗啦。
祁綏挑了挑眉，最後實在沒忍住竟笑出了聲。
「周淼淼，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忘你的土味？你還真是……」
我繼續哭唧唧。
愛情沒了，可我搞笑女的人設得保住。
「行了，擦擦你的眼淚。我還沒給你怎麼著呢。你這樣別人會誤以為我真欺負你了。」
「這怎麼不算欺負？你親了我，卻不願意負責，這跟玩我……」
「唔——」
祁綏突然低頭咬住了我的唇，
將剩下的話全部裹挾進了腔膛，吻得瘋狂、熱烈。
不知過了多久，我快要窒息時他終於放開了我。
我們彼此相望、相擁，心跳在這一刻仿佛同頻共振。
18
祁綏平復好呼吸，忽然開口：「周淼淼，你剛剛說『從前的那些行為都不是出於你的本意』，是什麼意思？」
我還在回味剛才的吻，被他的話問得猝不及防。
「啊？什麼？我有說這話嗎？」
「別裝傻。」他的手指輕滑過我的臉，眼睛微眯。
瞬間我的警惕性上來了：「我要跟你說了，你八成會覺得我瘋了。」
「說說看。」祁綏的嗓音帶著勾似的，低沉撩人，一抬眸對上他那精致的眉眼我便又Ŧú₂被迷得分不清東南西北。
「我……我要說了你可別把我送進精神病院！
」
「把你送進精神病院，然後我單身一輩子？」
祁綏眼尾輕揚，帶著戲謔。
「祁綏！你這算是變相告白嗎？」我有些激動。
「嗯哼？我可沒有。你先別轉移話題，把你的事情解釋好。」
祁綏簡直太清楚怎麼拿捏我了，那語調飄得我心痒痒。
在他的注視下，我緩緩把我知道的都和盤託出。
說完後我心情忐忑地看著他：「是不是很不可思議？但我能保證這都是真的！」
祁綏沒說話，黑暗裡我又看不清他臉上的情緒，心裡愈發地焦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正懊惱把這些事告訴他時，他忽然出聲：
「周淼淼，所以你對我的喜歡是發自內心，而不是劇情對嗎？」
「當然啦！」我想也沒想地回道。
「好，
那我也願意相信你說的所有話。欺負我不是出於你的本意。」
「诶？不是哥你就這麼信了？」
「嗯哼。那我再懷疑懷疑？讓你繼續追我？」祁綏垂眸玩味道。
我嚇得趕緊摟住他的脖子，仰頭親了口他的臉：「不要！今晚我們都親嘴了，我們那都管這叫對象！」
祁綏眸中逐漸出現笑意，屈指彈了下我的腦門：「周淼淼，那你們那有沒有說女生應該矜持點？」
「哼哼，沒有，隻說了愛要勇敢追，追不追得上另說。」
19
第二天一大早，姜謠就來找我們了。
看著我和祁綏的熊貓眼，她差點破防。
「你倆……你倆昨天晚上不睡覺在幹嗎？」
我哈欠打到一半，聞言頓時起了捉弄的心思，
故意道：
「男女躺一張床上，不睡覺能幹嗎？蓋著被子純聊天嗎？」
姜謠小臉一紅：「你，你不害臊！」
話落她看向置身事外的祁綏，似下了某種決心道：
「你真要選擇她嗎？我以為，我們才是最般配的。」
我的心也跟著高高懸起，餘光不由自主地掃過他。
祁綏似有心靈感應也看了我一眼，緩緩開口：
「你太善良了，連一隻螞蟻都舍不得踩S。我不一樣，我愛吃雞鴨牛羊，一身罪孽的我怎配得上聖母的你。」
不是……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耳熟！
我望向祁綏，這小子卻衝我 wink 了下。
都給我搞害羞了。
然而姜謠就沒那麼好了，她嘴巴張了合，
合了張，似有千言萬語，最終蹦出艱難的幾個字：「那，那我們是不太配。」
但她好像還是不太甘心，欲言又止，張嘴前的最後一秒祁綏率先牽起我的手：「不好意思，我和周淼淼已經在一起了。」
姜謠算是踢到鐵板了，徹底破防，強忍著眼淚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頓了頓，她哽咽又道：「我不會祝福你們，因為我總覺得祁綏你就是屬於我的。」
說完她便迅速轉身，倉皇離開的背影脆弱得讓人心疼。
我心裡湧上一絲愧疚。
姜謠說得沒錯，祁綏本來是屬……
祁綏的臉忽然逼近。
我內心發出尖銳爆鳴：放屁！我追到的活該就屬於我！
番外：男主視覺
我叫祁綏。
已經記不清這是我重啟的第幾段人生。
第八次？還是第九次？
無所謂。
反正不論重啟多少次，我的人生都會按照特定軌跡進行下去。
比如我的父母會在我八歲前因各種意外離世。
再比如和我相依為命的奶奶也會因為癌症離開。
似乎在我能夠獨當一面之前，悲慘是獨屬於我的形容詞。
我也曾試著反抗，可都是徒勞。
甚至會加劇他們身上的不幸，反反復復，最終走向S亡。
漸漸地，在無限絕望中我再也沒了反抗心思。
自暴自棄，任由身後那隻看不見的大手操控著我的人生。
這樣的生活很無趣，無趣到我現在面對周淼淼等人的挑釁和玩弄都覺得意興闌珊。
畢竟這些劇情日復一日上演，我早已熟爛於心。
就連他們想說的話，
我都能倒背如流。
呵。
說到底他們和我不過都是被神秘力量操縱著的可憐蟲罷了。
……
可從某天起，我發現周淼淼不再是記憶裡的樣子。
她不再羞辱我，玩弄我，甚至想著法子給我送錢。
有點奇怪。
而且她好像變得很怕我？
真是有趣。
重復數次人生，我還是頭回碰到這樣的事。
這種感覺很新鮮，就像是S寂的海面忽然被人投擲了一顆石子，激起千層浪花。
我開始觀察起周淼淼。
在我的印象裡，她自大、刁蠻，總以為全世界都要圍繞她轉，稍不稱心就喜歡拿身邊人出氣,簡直又蠢又壞。
所以前幾次的人生裡,周淼淼的下場最慘。
我隻要稍稍利用她那嬌蠻愚昧的性子,就能害得她家破人亡。
哪怕是她的命,我勾勾手指也能輕而易舉收走。
大概是過慣了一成不變的人生，所以周淼淼的變化讓我變得開始興奮。
我試圖從她身上找到突破，從而擺脫我這該S的宿命。
事實證明我的直覺沒錯。
周淼淼確實和其他人不一樣。
她不再按照前幾世的劇情對我進行霸凌。
甚至會在我遇到刁難和難堪時出手相救。
那晚在 moon,看著怒不可遏的她,自詡看淡萬事的我竟會有些心動。
因為這是第一次，我清晰感受到除卻我以外所存在的鮮活生命。
不論周淼淼帶著何種目的，起碼我是高興的。
後來她學狗叫的視頻被人發到網上，
並引起不小關注,這是我沒想到的，但我更開心了。
這和以往的經歷都不同,好像隻要靠近她,那些劇情就能自動失效。
也是從這時起,我對周淼淼的關注更密切了。
然後我就發現這姑娘是真的傻。
她追我，淳樸到隻會用錢和土味情話。
也不曉得以前那些心狠手辣折磨人的法子是誰強加到她身上的。
而且她很善良,每年會給山區的小朋友捐款捐物。
得知這些,再觀察她時我心裡不禁五味雜陳。
真正讓我對周淼淼上心是醫院那回。
奶奶去世其實我早有所預料,畢竟我已經經歷了八九回。
可看到她為了讓我盡早趕去醫院而努力的樣子,我的心不可抑制地跳了跳。
後來醫院奶奶被推出手術室，醫生宣告S亡。
我沒忍住朝她發了脾氣,她眼含熱淚無措地望著我。
我瞬間清醒,暗自懊惱。
周淼淼什麼錯都沒有,她隻是想安慰我。
反觀我，態度惡劣,還戳到了她的傷心事。
當她脫口而出那句「那要是我也經歷過呢！」我心裡猛地一顫。
她,也有上一世的記憶？
這也就很好地解釋了為什麼她會突然討好我,並……害怕著我……
說不失望那是假的，可我又有什麼資格責怪她？
畢竟我接近她不也帶著目的？
收拾好心情，我帶著奶奶的骨灰回到了老家。
我不敢承認,我在躲著周淼淼。
她的存在甚至是她的微末情緒，都能輕而易舉地影響我。
……
回去的途中不出意外我遇到了姜謠。
對於姜謠我是厭惡的。
過去的幾段人生,她就像一條惡心的鼻涕蟲如影隨形，出現在我人生的各個階段。
她善良且充滿正義,集世間所有美好品質。
可我卻恨S了她那無用的善良和我會無可救藥愛上她的傻逼橋段。
首先我不是受虐狂，其次我沒有戀蠢癖。可偏偏操縱者就喜歡這種低俗惡趣味的 CP 搭配，將我和姜謠徹徹底底捆綁在了一起。
火車上,她說著和前幾世一模一樣的臺詞，我聽著煩躁,卻不得不配合著她。
隻因離開周淼淼,我又陷入了劇情的怪圈。
我萬分痛恨這種無力感，同時心裡對周淼淼的思念又上了一層樓。
……
周淼淼出現在我家時我是喜悅大於震驚的。
看到她的那刻,內心積壓的所有情緒在頃刻間爆發。
我的不安也在那刻消失不見。
事實證明，周淼淼和我是同類人。
她的身上存在我一直想要找尋的答案。
例如我悲慘的人生，例如我和姜謠的糾葛,再比如她突然的轉性。
原來這個世界都是虛構的。
我們都隻是小說中的人物。
得知結果的那刻我並沒有想象中的憤怒，大概是一遍又一遍的人生早已磨平了我的脾性，又或許……是周淼淼太可愛了……
能在這一世找到答案,並遇到覺醒的她，我已然知足。
畢竟，誰又能篤定自己現處的人生不是某個人筆下的故事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