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什麼是鳳凰？是指我從妻變成妾嗎？
男人已經沒有了，我不能再失去女兒。
「柒柒一直都是你女兒，這點不會變的。隻是她被咱倆寵壞了，一點公主的規矩禮儀都沒有。我讓皇後教教她而已。」
陸景昭稍微放軟了語氣，試圖來安慰我。
他伸了手，想要攬著我的肩膀。
我看著他，想著在我看不見的其他地方，他也這樣攬著皇後或者其他妃嫔，便覺得真惡心。
我狠狠推開了陸景昭。
「柒柒不想做公主，我也不想做貴妃，陸景昭，你現在是皇帝，天下之主，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所以，求你放過我們母女吧，放我們回娘家去，行不行。」
在我家，沒有人會嫌棄柒柒是否懂這些繁雜的宮規，隻會關心她快不快樂。
陸景昭臉上的溫柔在一瞬間消失，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冷厲起來。
他站起身，拉開了和我之間的距離。
「曉曉，這樣的玩笑話，以後不要再說了，朕會不高興。」
我也抬起頭，看著他道：「可是，留在這裡，我現在就很不開心。所以，陸景昭，當我最後一次求你，看在過往的情分上，放過我，也放過柒柒吧。」
陸景昭不語，不知在醞釀怎樣的情緒。
我滿臉期待地看著他，希望他能有一絲憐憫之心。
「你現在，對朕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在朕身邊讓你如此痛苦？需要你用這樣的語氣和朕說話？」
「你的身邊，真的是我嗎？」
我反問陸景昭。
自他登基第四個月，第一次娶妃回宮後，這近兩年時間裡，留宿我這裡的日子屈指可數。
陸景昭頓了頓，然後說道：「曉曉，我同你說過，現在我根基不穩，不是時候，我疏遠你，是在保護你，你就不能理解一下我嗎？」
我冷笑一聲，真是很難想象，他這樣的鬼話，我信了將近兩年。
「我理解夠久了，現在不想理解了。況且如果疏遠就是保護，你不是更應該放我離開嗎？」
我軟硬不吃的態度徹底惹惱了陸景昭。
「不可能！曉曉，乖乖留在宮裡，別惹我生氣，我會讓你半個月見一次柒柒的！」
我的掙扎毫無效果，反被陸景昭威脅了一番。
再見到柒柒時，她也沉默寡言了許多。
我心疼不已卻毫無辦法。
直到三個月後，坤寧宮裡傳來噩耗，柒柒玩耍時失足落水，活活淹S。
6
這一次，
不等我叫紅玉去找人，陸景昭主動來找我了。
他步履凌亂，臉上更是帶了幾分匆忙和慌張。
我之前已經哭過了，當時太傷心，差點昏厥過去，這會兒看起來倒是好很多了。
「陸景昭，這麼冷的天，柒柒一定很冷吧。」
陸景昭將我抱進了懷裡，歉意滿滿地說道：「想哭，就哭出來吧。」
可我不想哭了，我知道自己就算哭瞎了眼睛，柒柒也回不來了。
「陸景昭，柒柒不能S得不明不白，這件事你要給我，給柒柒一個交代！」
陸景昭點了點頭。
他答應得有些爽快，甚至有些不像他了，這反而叫我有些不習慣。
「真的嗎？」
陸景昭點了點頭，臉上表情十分堅定。
我決定，再信他最後一次。
十天後，
當紅玉被拖出去杖斃後，我看著她染血的屍體，終於明白有些人，不值得信任。
「這就是你給我的交代？」
我冷眼看著陸景昭。
原本眉清目秀的少年，連一根頭發絲都是我愛的模樣，如今看起來卻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陸景昭臉不紅心不跳地點頭。
「嗯，那天紅玉送她回坤寧宮，但是沒有送到宮裡就離開，才導致柒柒沒人看管保護失足落水的。」
我冷笑一聲。
紅玉對柒柒多上心不會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況且那天紅玉送柒柒回來，還沒出事的時候她就和我說了發生了什麼事。
她是路上遇見了皇後身邊的人，硬要帶走柒柒的。
「陸景昭，S無對證，你當然想怎麼說就怎麼說。紅玉隻是一個丫鬟，她的命你不在乎也就罷了，
可柒柒是你的女兒，這樣的交代，你敢對著她的靈位發誓嗎？」
陸景昭沉默不語，黑著臉離開。
我以為不了了之就是這件事最壞的結局了。
可事實告訴我，我還是太天真了。
新的噩耗是從宮外傳來的。
我大哥知道了柒柒的事情後很是生氣，嚷嚷著去宰相府要個公道，結果被劉寧的哥哥以尋釁滋事的名頭，讓人亂棍打S了。
我自小就和大哥關系好，我還記得我入宮的時候大哥拉著我的手說：「別以為陸景昭這小子當了皇帝就了不起了，他要是敢欺負你，我還是要揍他的。」
後來，大哥就在為我找回公道的路上S了。
以前我最自豪的就是有一個事事都給我撐腰的大哥，時間重新來過，我隻願意他別再那麼愛我，哪怕是稍微自私一點呢？
陸景昭來找我的時候，
我已經收拾好了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大多數都是柒柒以前的玩具，我帶走留個念想，至於其他的賞賜，我什麼都不想帶走。
「陸景昭，放手吧，我累了。」
這一次，我連頭都沒有抬。
「我不。曉曉，這件事我已經罰過劉玉了。」
劉玉就是劉寧的哥哥。
「罰？怎麼罰，是S人償命嗎？」
「他也不是故意的，是下人下手時沒輕沒重。他已經處理了下人，另外也準備去你家登門賠禮道歉了。」
柒柒S了，他的交代是甩鍋給紅玉。
哥哥S了，劉家人也是隨便退一個下人來償命。
可真是一家人啊。
「我不接受，我爹也不會接受的。陸景昭，要麼放我離開，要麼讓劉玉和劉寧來償還我哥哥和柒柒的命。
」
陸景昭皺了皺眉，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你冷靜一點，柒柒的S和皇後沒有關系！」
「有沒有關系你敢用你的皇位發誓嗎！」
我不甘示弱，立馬吼了回去。
「蘇曉曉，你瘋了，什麼話都能亂說嗎？朕念你是傷心過度了，不與你計較，若是再有下次，朕就不客氣了！」
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我和陸景昭不歡而散了。
陸景昭給我安排了其他侍女。
名義上的侍女，實際上是來監視我的。
但我已經無所謂了。
我沒告訴陸景昭的是，如果既不能給我一個交代，又不能放我離開的話，還有第三個選擇。
7
沒有了柒柒和紅玉的寢宮越發的冷清寂寞。
我看起來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子，
像是傷心過度後的萬念俱灰。
隻有我自己知道，是仇恨在支持著我活下去。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半年多，後宮裡陸續傳來其他妃嫔有喜的消息。
拍給劉寧的馬屁都傳到我這無人問津的地方來，說是劉寧來了，後宮才如此熱鬧，劉寧是陸景昭的祥瑞。
卻沒人記得她來了不久後，我的柒柒就S了。
我沒鬧過，該吃吃該喝喝，淡定極了，努力地做一個漸漸走出悲傷的人。
這天是我一個特殊的日子，我一大早就起床然後做了一大桌子豐富的菜餚，又派人請陸景昭過來。
這是上次不歡而散後，我和陸景昭第一次見面。
他看著滿桌子的菜餚和乖巧坐在飯桌前的我，難得地笑了笑。
這樣的笑容，我有挺長一段時間沒有在陸景昭臉上看見了。
有些虛偽，
我並不喜歡。
「今天怎麼突然叫朕過來，還準備了這些吃的？」
陸景昭走過來牽起我的手，十分親密的模樣。
我心裡有些排斥，卻強忍著惡心沒有推開。
甚至我還用空了的那隻手給陸景昭布菜。
「景昭，過去是我不好，太不懂事整天和你鬧，如今是阿月和我說了你許多事，我才醒悟了，對不起。」
阿月就是陸景昭指派給我的新侍女，她除了幫忙監視我，還負責每天勸慰我，再說得直白點，就是給我洗腦。
一開始，我是有些不耐煩的，但後來就慢慢接受了，至少是表面接受了。
「嗯，曉曉，你能這麼想最好不過了。再給朕一點時間，會好起來的，你放心吧。」
陸景昭滿意地點了點頭，甚至還朝著阿月那邊丟了一個贊許的目光。
我假裝沒有看見，依然給陸景昭夾著他喜歡的菜。
「嗯，我等你。以後我不會再任性了。」
陸景昭很滿意，吃完晚飯順便留宿在了我的寢宮，畢竟，今天是我們成親七周年的日子。
他以為我選擇這樣一個特殊的日子來示弱，是在求和，殊不知，我隻是想選擇一個比較有意義的日子結束我和他之間的一切。
夜半，一切都歸於平靜，陸景昭在我身邊呼吸平穩。
這半年後宮陸續有妃子傳來喜事，但今夜他卻表現得像是一個從沒開過葷的毛頭小子，兇得狠。
我其實也不怎麼想動手，但今夜是最好的時機。
錯過了今天還要繼續和他虛與委蛇，太難受了。
我悄悄下床，走到梳妝臺前摸出一個金簪。
這是我精挑細選的最尖最細的簪子，
是我進宮後的第一個生辰，陸景昭賞我的。
我站在床邊，揚起簪子，狠狠地朝著陸景昭的心口刺過去。
可惜，不知道是簪子不夠鋒利還是我的力氣不夠。
簪子刺破了薄薄的裡衣和皮肉，卻沒有進一步地貫穿陸景昭的心髒。
陸景昭被痛醒，反應迅速地攥住我的手，然後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曉曉，你什麼意思！」
我知道這次失敗了，我就徹底沒了機會，我再也不能幫大哥和柒柒報仇了。甚至還有可能連累到家裡的爹娘。
我一臉絕望地看著陸景昭，在這一刻，恨意達到了巔峰。
「陸景昭，我要給我哥哥和柒柒報仇！」
我看著陸景昭染血的衣襟吼得歇斯底裡，連外面的守衛都被驚動了。
他們想要進來，被陸景昭呵斥著攔在了門外。
弑君是誅九族的大罪，一旦被人看見，他想護我也護不住了。
可這個時候，我並不稀罕他的仁慈。
「你大哥和柒柒的事情，我確實處理得不夠好，但你就當真不能理解我嗎？」
「不能！那都是我最親最愛的人，我要怎麼理解你？陸景昭，我現在對你隻有恨，今天刺S失敗被你發現了我也不後悔，隻要我還活著，還留在後宮裡，我就不會放棄S你！」
因為失血過多，陸景昭臉色都有些蒼白了，甚至有些站不穩。
這個時候我手裡若是能有一把刀就好了。
「行，朕放你自由。」
8
陸景昭這一次倒是說話算話地讓我離開了後宮。
許久沒見爹娘，他們蒼老了許多。
畢竟，誰能承受住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傷痛呢？
半年過去，我沒有放下對陸景昭的怨恨，他們好像也沒有走出悲傷。
我和爹娘抱頭痛哭，我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如果不是我當年撿回陸景昭並喜歡上他，他就不會成為我們家的上門女婿。
他的富貴與落魄便和蘇家無關，蘇家人憑著自己的財富，便能平安富足地過完這一生。
後宮裡有人說陸景昭之所以冷落我是因為作為帝王，沿街討飯或者做贅婿，那都是人生的汙點，偏偏我都還是這兩個汙點的直接見證人。
所以，他冷落我是正常的。
一開始我不信，但隨著柒柒和大哥的接連S亡，我不得不信了。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爹嘆了口氣，道：「不怪你，當年爹也看走了眼啊。曉曉別自責了，我們不會怪你的，你哥，也不會怪你的。
」
他們是最愛我的家人,我自然知道他們不會怪我。
可我做不到理所當然地被原諒。
我不想活了，但爹娘隻有我一個女兒，我不能讓他們再承受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了。
就算是為了責任和贖罪，我也要堅持下去。
心理上的折磨,就當是對我的懲罰。
爹娘將手中所有的生意全部盤給了別人,然後帶著我去鄉下置辦了一套房子,請了幾個佣人家丁，過著看起來優哉遊哉的田園生活。
他們不再愁眉苦臉，我也不再憂慮，大家看起來都像是走出了過去的陰影。
我們都知道，這是自欺欺人的假象，隻是誰都沒有戳破罷了。
時間就這樣過去了五年。
陸景昭不是一個好丈夫,卻絕對是一個好帝王。
國家在他的治理下井井有條，
畢竟他也算是真正體會過民間疾苦的人。
隻是後來有一天，宰相劉家被傳涉及謀反，株連九族，就連那位皇後也在宮中自缢。
劉寧的皇子，兩歲大的孩子，也因為一場疾病突然夭折。
不久後，陸景昭出現在我眼前。
五年不見，他看起來越發成熟也有魅力了。
我看著他，恨意也不似之前那麼濃烈了。
但也沒有其他的感情，就像是見到了一個普普通通的陌生人那樣,僅此而已。
陸景昭朝我走來,兩人隻有兩三步遠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後退，想要躲開他。
他明顯有些急了,抓住了我的手說道：「曉曉,我幫你大哥還有柒柒報仇了。」
我抿了抿唇,不說話。
這件事剛發生的時候,我一心想要報仇，如今卻已經看淡了許多。
因為我知道,就算報了仇又怎樣？
失去的，終究是回不來了。
「你和我回去好不好，我讓你做皇後。」
士農工商，商戶本就是最下等的。
「這我」但如今再聽，隻能說毫無感覺。
一切都不重要了。
皇後之位不重要,陸景昭這個人更不重要了。
「不必了，我覺得現在很好。後宮那小小的一塊地,哪裡有田園鄉間舒服？我還是更喜歡簡單一點的人生。」
我試圖掙開陸景昭的手,他不松開。
「陸景昭,如果我說我不回去，你會強行把我綁回去嗎？繼續像從前一樣軟禁我嗎？」
我試圖讓自己的語氣平靜。
陸景昭搖了搖頭：「不會的。」
「既然不會，那就放手吧。
我是肯定不會再和你在一起了。」
時值黃昏,夕陽映紅了半邊天，有一種破碎的美。
陸景昭拉著我的手不松開，我們在田埂上僵持了快半刻鍾，然後轉身離開。
帝王的背影離我遠去,我和他的二十年時光終將畫上句號。
我是他年少的喜歡，卻敵不過權利的誘惑。
這樣的結局，應是意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