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成了他後宮裡的一隻金絲雀，傻傻地等著他封我為後，母儀天下。
等著等著，我沒了女兒也沒了哥哥。
最後，我心如S灰，做了一個滅九族的大膽舉動。
1
我入宮兩年，終於等到了陸景昭要封後的消息。
我以為終於要守得雲開見月明了，誰知到最後隻是空歡喜一場。
陸景昭確實是要立後了，但皇後卻不是我。
宮裡的宮女太監看著我的眼神裡都帶著些許憐憫。
我知道他們想說什麼。
蘇曉曉真傻啊，一個商賈之女，還真做著皇後夢呢？陛下憐憫她，念著夫妻情意，給她封了貴妃已然是十分重情義了呢。
我的貼身丫鬟紅玉想要替我鳴不平，
被我攔了下來。
以前，我對他們的討論不屑一顧，在心裡暗罵，這群蠢貨，懂什麼！陸景昭剛登基根基不穩，不讓我做皇後，是為了保護我。
現在，我醒悟了，也不想怪他們。
一群奴才，竟敢如此腹誹我一個貴妃，說到底，還是陸景昭給的底氣。
況且，他們說得也不算錯。
士農工商，商戶本就是最下等的。
哪怕我爹已經是富可敵國，也改變不了階級的差距。
如果不是運氣好，當年讓我在路邊撿到了年幼的陸景昭，以我的身份，進宮當個才人的資格都沒有。
「不必了，找人傳個話給陛下，說我今日想見他了。」
沒多久，陸景昭就出現在了我的寢宮裡。
這兩年裡，不管陸景昭的後宮又添了多少人，但隻要我想見他，
隻需要派人傳個話，他便都會抽空過來。
大概也正是這個原因，才能讓我一直傻傻地相信自己在他心裡是特殊的，皇後的位置始終是為我留的。
如今，我才知道自己錯得多離譜。
最近朝堂上事情似乎比較多，陸景昭臉上是肉眼可見的疲憊。
他一來，便坐在了我身邊。
往常這個時候我會十分默契地給他奉上一杯熱茶，然後站起身來，替他揉肩按摩。
陸景昭從前總說，隻有在我這裡，他才能感受到些許的安寧。
我信了。
我也一直在宮裡常備著陸景昭喜歡的茶點，想著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給他一絲安慰。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這一切不過是自己的自我感動罷了。
陸景昭從不需要這些，否則，他怎麼從來沒有主動來過這裡呢？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冷漠，陸景昭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訝異。
不過，他很快就淡定下來，拉著我的手，溫柔說道：「那件事聽說了？生氣？」
要說原來，這件事確實讓我有些不舒服，但要說特別生氣，好像也沒有。
畢竟有些觀念，這兩年多被陸景昭一直耳提面命的，似乎已經接受了。
但如今，陸景昭問我，我還真是不高興甚至是悲傷到了極點。
原來，他知道這樣做我會不高興。
可他還是這樣做了，甚至都沒有提前告訴過我一聲。
所以，即便我生氣了，這樣的情緒，在陸景昭那裡也是不重要的吧？
本來，我是還有許多話想要問他的，但就在這一瞬間，我又覺得一切都沒有意思了。
「陸景昭，這件事還有商量的餘地嗎？
」
我直呼其名，目不轉睛地看著陸景昭，將他臉上表情盡數收入眼底。
他抿了抿唇，沒有生氣，也沒有絲毫的猶豫。
「劉相在朝中勢力很大，朕如今剛登基，根基不穩，他們的支持對朕很重要。」
我笑了，笑得悲涼。
「你剛登基的時候，說吳將軍擁兵二十萬，他的支持對你很重要，所以你娶了她的女兒為吳貴妃，後來你說大理寺寺卿對你很重要，你把他的妹妹也娶進了宮。你登基兩年有餘，各種理由娶進宮裡七八位妃嫔，每次用的都是同一個理由。所以，你的皇位什麼時候能穩定下來？」
陸景昭臉色微變。
「曉曉，朝堂上的事情，你一個婦道人家不懂是正常的。你放心，我的心是一直都在你這裡的。」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鼓起勇氣對陸景昭說道：「陸景昭，
我不要你的心，我隻想知道，這段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朝堂上的事情我是不懂，但你作為一國之君，就隻有這一種方式來穩定自己的皇位嗎？」
陸景昭沒說話。
其實這件事也不需要答案。
陸景昭能夠從一個流落民間的私生子走到今天這個位置，若是說隻會依附旁人，那也太看不起他了。
如今的發展，隻是陸景昭在多方權衡利弊後，作出的最適合他的決定。
隻可惜，他在權衡的時候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而我，也不想等了。
「陛下，就看在民女與您多年情分的份上，放民女自由吧。」
2
我連稱呼都變了，陸景昭臉色也變了變，臉上的怒氣有些壓制不住。
「曉曉，你需要冷靜一下。」
他沉著聲，很明顯在努力壓抑自己的憤怒。
不管外人如何評價，在我印象中，陸景昭其實是一個不易動怒之人。
所以，以往但凡他稍稍露出點生氣的苗頭來，我都會第一時間毫無原則地退讓，然後反過來去哄他。
可如今，我倦了。
即便他臉上的不悅已經很明顯了，可我並沒有適可而止。
今天，我不想再假裝沉睡了。
「陛下，這已經是我非常冷靜過後提出的想法了，希望您能成全！」
陸景昭被氣得不輕，桌子上的茶盞都被他摔了，碎瓷片落了一地，如同我和他的關系。
「蘇貴妃病了，從今日起，好好留在未央宮裡養病吧！」
陸景昭丟下這句話便離開，而我，自此被軟禁在此。
其實，自打後宮成立以來，我便懶得參與裡面的勾心鬥角，鮮少與其他妃嫔交流。
好在，在她們心裡，我雖然位份不錯，但其實並不受寵，不過是陸景昭維護賢名的手段，加上我娘家隻是最普通的富商，比不上他們這些名門千金，並沒有什麼威脅，所以宮鬥也從來不帶我玩。
軟禁與否，對我來說差別不大。
隻是，大人能耐得住寂寞，小孩子卻不行。
我還有一個女兒叫柒柒，她今年五歲多點，最是活潑好動的年紀。
在寢宮裡隻待了兩天，她便有些坐不住了，嚷著要出去。
我想了想，陸景昭隻是不允許我出去，但是宮裡其他人卻沒有要求。
所以我囑託紅玉帶著柒柒出去玩，外面的侍衛也沒有人攔著。
起初，我以為這隻是一次普通的散步，直到陸景昭怒氣衝衝地帶著孩子過來，我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陸景昭不是一個人來的，
手裡牽著柒柒，身邊還有一位華服女子，我與她有過一面之緣，一眼便認出她是宰相之女，未來的一國之母，劉寧。
陸景昭臉上有怒氣，柒柒臉上也有淚痕，看得我有些揪心。
她是個樂觀天真的小姑娘，從不曾露出這樣的表情。
隻是我還沒來得及詢問怎麼了，便聽見陸景昭衝我呵斥：「蘇貴妃，柒柒還小不懂事，你這個做母親的，也不知道教她嗎？」
我有些錯愕。
柒柒出生在民間，陸景昭那會兒還隻是蘇家的上門女婿。
她一出生，便得到了全家人，包括陸景昭的愛。
後來陸景昭登基，雖然不常來陪我，但對柒柒的寵溺卻不曾減少。
具體體現在時不時的封賞，以及在一些宮規上對小姑娘的寬容。
如此成長環境，柒柒還有些許的小驕縱，
偶爾在陸景昭面前有些失禮，他也隻是哈哈一笑，然後說一句童言無忌，事情便也過去了。
我是第一次，看見他在柒柒面前動這麼大的怒。
「怎麼了？柒柒，來母妃這裡。」
我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衝著柒柒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柒柒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陸景昭，想朝我這邊走，卻掙不開被拉著的手。
此時，我這才意識到陸景昭這次是認真來算賬的。
我的心往下一沉，想起前兩天的不愉快，是孩子真的犯錯了，還是他要借機敲打我？
3
「陛下，有什麼話，好好說，別嚇到孩子。」
說實話，劉寧在旁邊，我並不想如此和陸景昭示弱，但柒柒還小，也是無辜的，大人的恩怨不應該連累孩子。
陸景昭還沒說話，
劉寧倒是在一邊茶言茶語起來。
「蘇姐姐，柒柒還小，有什麼話是童言無忌，我和陛下可以不往心裡去，但怕就怕有些話，不僅僅是童言無忌呢。」
當年第一眼看見劉寧，我就不喜歡她。如今拋開彼此立場來看，她確實不討喜，一開口就陰陽怪氣的，賤人就是矯情。
被軟禁了好幾天，本來心裡就有火，這會兒被劉寧這麼一刺激，我更是生氣。
一時間，忘記了眼前人是未來皇後，更忘了陸景昭也在身邊，反正一言不合便是開懟。
「柒柒是我的孩子，她若做錯了什麼事說錯了什麼話，惹了你不痛快，直接說出來就行，我聽完，自然會去明辨對錯，用不著你在這指桑罵槐。」
劉寧被我懟得臉色有些難看，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而我，最見不得的就是這樣的綠茶，剛想要繼續發揮的時候，
陸景昭開口了。
「柒柒做錯了事情，你往阿寧身上撒什麼氣！」
我心裡冷笑，阿寧阿寧，叫得還真是親熱呢。
「首先，我到現在還不知道柒柒做了什麼，沒辦法判斷她是不是做錯了。其次，退一步來說，就算柒柒真的做錯了，也有我這個母親來教育，輪不到別人插嘴！」
即便是在蘇家做上門女婿的那段日子，我也不曾在外人面前如此態度對陸景昭，更何況，他如今都是皇帝了。
那劉寧似乎也沒想到我居然如此大膽，臉上表情都變了變。
「牙尖嘴利！怪不得柒柒跟著你也不學好。」
一開始聽陸景昭這麼說我還挺生氣的，但很快，我就淡定下來，然後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是啊，我就是這樣的脾氣，陛下您若是看不慣，可以趁早將我趕出宮。
這樣，您也能眼不見為淨不是嗎？」
「哼！你想離開？別做夢了！」
最後，陸景昭也沒把我怎麼樣，隻是氣呼呼地來，又氣呼呼地走。
我翻了個白眼，隻當他是大姨父來了，在我這裡發神經，沒有在意。
倒是紅玉，憂心忡忡地看著我說道：「娘娘，陛下這次好像真的生氣了啊。」
我無所謂，他愛氣不氣，擺了擺手說道：「不重要，說說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該說不說，陸景昭今天過來折騰這一遭是真的費勁，他生著氣離開，我心情也被影響了，最重要的是，這麼拉扯了一早，我仍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也不指望從一個五歲小孩嘴裡問出個所以然，隻能寄希望於紅玉。
紅玉嘆了口氣，將事情經過告訴了我。
無非就是柒柒知道我是因為惹陸景昭不開心了才被軟禁，
連累著她出去玩也不自由了，所以生氣，看到陸景昭就耍了點小孩子脾氣。
而且陸景昭要立後的事情她也聽說過了，五歲的孩子，正處於懂事了，卻不完全懂的程度，所以和陸景昭鬧的時候又牽連了一下劉寧。
和我預想的也差不多。
「娘娘，咱們不會有事吧。」
「放心吧，不會的，我同陸景昭之間，多少還是有點情分在的。」
我沒說出口的話是，就算不為了情分，在我沒有犯什麼特別不可饒恕的錯誤之前，陸景昭也不會對我怎樣，畢竟在他心裡，名聲是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但後來，我才知道，自己終究是太樂觀了。
4
新皇登基兩載有餘，終於立後，這是一件大喜事。
成親當天，宮裡歡天喜地的。
偌大的一個皇宮，
似乎隻有我和這份喜悅是格格不入的。
柒柒坐在我身邊雙眼緊緊盯著我，那雙眼，像極了陸景昭。
當年，我在路邊撿到陸景昭的時候，他便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勾起了我的保護欲，然後將他帶回了家。
我轉過頭，有些不想看。
但柒柒卻小心翼翼地扯著我的衣袖，讓我又忍不住。
「母妃，父皇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看吧，連小孩子都有直覺。
這兩年，陸景昭娶過不少嫔妃進宮，柒柒都沒當真，甚至有時候還跑去湊熱鬧，唯獨這次表現得不一樣。
劉寧，在陸景昭心裡確實是不一樣的吧。
他對她的偏寵，明目張膽。
未成婚之前就能進後宮，為了她呵斥柒柒。
「柒柒乖，你還有我。母妃會一直陪著你的。
」
當時，我確實是這樣想的。
就算陸景昭不要我了，我也可以帶著柒柒離開。
我是首富之女，也很有經商頭腦，就算不回去啃老，也能養活我們母女。
後來，我才知道自己大錯特錯。
愛和不愛，差別真的很大。
陸景昭登基兩年多，後宮仍然隻有柒柒一個孩子。
我不知是陸景昭的原因還是其他妃子之間宮鬥的結果。隻慶幸柒柒是一個女孩子，和皇位無緣，所以這幾年她可以在宮裡一直平安長大。
但隨著劉寧的到來，這一切有了改變。
劉寧入宮的第七日，便差人來帶走了柒柒。
柒柒沒見過這種陣仗，嚇得哇哇大哭。
我也傻了，抱著她不讓侍衛靠近。
「你們憑什麼帶走柒柒？」
「這是陛下和皇後娘娘的命令！
貴妃娘娘是公主的生母，有些時候管教不嚴有所放縱，公主以前小不要緊，現在漸漸大了，需要學規矩，所以最好還是交由皇後娘娘撫養。」
侍衛冷著臉說道。
對於他們來說如今的我和冷宮裡的棄妃並沒有多大區別，所以自然也不需要對我客氣。
他們的態度我無所謂，我隻在乎柒柒。
隻可惜，我護不住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柒柒被帶走。
因為爭執，寢宮裡一片狼藉。
我癱倒在地上久久沒有站起，紅玉紅著眼睛來扶我。
「娘娘，先起來吧。」
我抓住紅玉的手，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去，你去找人，說我要見陸景昭，叫他來見我！」
隻有陸景昭收回命令，柒柒才能回到我的身邊。
紅玉去了，
但我在宮裡足足等了三天，陸景昭都沒過來。
起初，我還能安慰自己，他是帝王，要處理天下事，所以忙。
但是三天過去，五天過去，十天過去，陸景昭依然沒出現，我便開始著急了。
我再叫紅玉去找陸景昭，說如果再不來見我，就等著來為我收屍。
說實話，以前我很看不慣一些婦人為了男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做法。
可如今，事情落到我身上來了，我才知道，走投無路的時候，體面什麼的，都隻是一場笑話。
5
當晚，陸景昭終於來了。
一段時日不見，我憔悴了許多，而他卻更是意氣風發了。
許是我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礙著了他的眼，陸景昭一見到就皺起眉頭了。
「你好歹也是貴妃，也沒短了你的吃穿，搞得這麼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N待你了。」
陸景昭說起這話來，臉上絲毫都不心虛。
我對他的感情，在這些細節之下，一點點被蠶食。
怎麼能不心痛呢？
那是青梅竹馬的愛人。
是被我撿回家後，整天跟著我屁股後面轉的漂亮男孩。
他長大了，不屬於我了，還絲毫不顧念從前的情分。
「陸景昭，把柒柒還給我，我隻有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