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磨牙，黑發黑眸的青年氣得臉色微紅，「你管我！」
「離我遠點！」
我把他拉回來，「好好好，不管你不管你。」
「你憑什麼不管我！」他不依不饒道。
我沉默了一瞬，抬起腦袋，「要不給你起個新名字？」
02 號抿唇，扭過臉，「誰稀罕。」
可手臂又乖乖回到我的腰間。
我眯眼，「旺財怎麼樣……？」
他暴跳如雷，「那是狗的名字！你滾啊！」
我哈哈地笑了出來，眼尾直接笑出了眼淚。
我盯著面前又委屈又憤怒的 02 號，漸漸平息了笑聲。
我嘴角放緩，手指輕柔平和地抬起，落在他黑色的頭發上。
「話說回來，還沒有跟你說一聲抱歉呢。
」
「……當初扔下你，對不起啊。」
收容物的眼眶瞬間洇出霧氣，漂亮的眉眼被水汽沁得越發嬌媚旖麗。
他像是一瞬間被哄好了，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委屈極了。
「那你為什麼不去找我？」
「我不喜歡那個地方，好多收容物都欺負我。」
他咬牙，眼淚順著臉頰流下，「我帶著那隻笨蘑菇，順著你的氣味，找了你好久才找到你。」
「你卻跟別的男人跑了。」
「我原本都準備原諒你了……」
我眸色柔軟了下來，安靜地聽他說。
「我想把你關起來，又怕你不開心。」
他顫抖著用手背抹去眼尾滲出的淚，發尾乖順地耷拉在頸窩上。
多乖的小貓兒。
我彎起嘴角，正要順著他的毛兒好好安慰，忽然遠處傳來一聲槍響，然後便是葉翎破壞氣氛的大聲怒喝——
「放開她！」
他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護衛服，突破層層異端的突圍，衝到了我倆的面前。
原本揚起的嘴角凝固在原地。
我看見剛剛被順好毛的 02 號再度暴怒，他陰沉而短促地笑了一下，細長的手指攥起發出咯咯的骨骼聲音。
我頓覺不好。
然後平靜地在心裡為葉翎這廝點了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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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翎比我想象得有出息一些，還知道帶著援兵過來救人。
我看見 H 城的護衛隊將麻醉槍抵在 02 號的太陽穴處，那隻傻蘑菇還在往前衝，我攔住它，示意它乖乖坐下。
我扭頭衝葉翎說道：「放我們走吧。
」
葉翎震驚了：「你瘋了麼？！他們是異端！是不被管控的收容物！」
「他們是變異體！他們身上流著的是病毒、罪惡和詭異的詛咒！你忘了那些守護城池的前輩是怎麼S的了麼！」
他搖頭，眼裡的悲痛不似假的：「姜無，我看錯你了。」
他將手裡的槍抵在我的胸口，身體逼近：「你也被他那張臉蠱惑了，對麼。」
我搖頭：「葉翎，被蠱惑的是你。」
我壓低聲音：「你是給我發消息的那個人，對麼。」
抵在心髒處的槍支顫了一瞬，葉翎壓住眼裡的暴虐，他笑了一下。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沒再放低聲音，「你沒帶走所有收容物，你的目標隻有 02 號。」
「他逃跑了，你找不到一個會制造幻境的異端，
隻能控制住我來找到他，甚至你擔心 02 號混不進去城市，就把我帶了出來。」
「這一路上，我都是你用來釣大魚的一隻餌，不是麼？」
他將手槍上膛，「你怎麼知道的？」
我看向被幾人壓制在地上SS不動的 02 號，「你猜。」
「……合著你套老子話是吧。」揭去溫和面具的男人變得陰森起來，他狠狠地給了我一拳，滿意地看我在地上滾了一圈。
「阿無！」02 號臉色蒼白地低吼了一聲，身後的護衛隊將麻醉劑插進他的動脈裡。
「不要，阿無，別……」他漸漸失去力氣，眼睛卻還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別扔下我……」
我吐出嘴裡的血水，
有些吃痛地捂住腫起來的半張臉，身後步步緊逼的男人動作狠厲地拽起我的頭發，「你不會以為自己幾句話就能改變現狀吧。」
「那倒不是。」我平靜地半闔住眼，「我就是想知道，你為什麼知道兩年前爬進我家的異端是我曾經喂養過的收容物。」
「為什麼？」
「這種時候你還想著問為什麼？」
男人的呼吸靠了過來，「姜無，其實你這樣的人才，S了真的可惜。」
他笑了出來，咧開的嘴角滿是殘忍。
「東三區 52 個收容所，隻有你一個實驗員，總能培養出二次變異體。」
「你問我為什麼，我還想問你呢。」
他在我的頸後處深深吸了一口氣，「要不你跟了我，我的確蠻喜歡……」
他話沒說完就噴出一口血來，
男人震驚地低頭看向被我貫穿的胸膛。
我像初見那日 02 號的動作一樣，手心抓著人類的心髒，緩緩收緊。
「沒想到都到 29 世紀了，反派S於話多這個道理還有人不知道。」
我的手指抽長成為利爪，指尖如淬了紅色毒藥一般尖利可怖。
我用沒有變異的那隻手平靜地抹去臉上男人噴濺而出的鮮血。
沒擦掉，臉上殘留下血痕。
葉翎睜著眼睛，S不瞑目的樣貌可怖。
他緩緩滑落到地上，喉嚨裡咳出幾聲苟延殘喘的哀鳴。
我轉過身，無視那些護衛的蠢蠢欲動，「傻蘑菇，過來把他抱走。」
我指著 02 號。
我剛變異，實在虛弱，抱不起來他。
我們三個異端走在一起，陽光傾灑下來，照在洞穴的入口處，
我轉身，聲音溫和。
「我們可以離開了麼？」
我很有禮貌地問道。
那些護衛沒有人敢說話。
因為他們的槍支都被我用變異後的枝幹卷起來收走了。
我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姜、姜研究員、」身後一聲人聲叫住我。
他的聲線不太穩，「你放棄人類的身份了麼？」
我斂眸，垂在身側的變異手指如樹枝一般扭曲抽長。
「……做人類麼，其實也沒什麼好的。」
我沒回頭，繼續往前走，隻是帶著 02 號和蘑菇，一步步走進更深的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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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翎是個騙子。
我從醒來就知道了。
我串通外人放走所有收容物，我犯下這樣滔天大罪，
研究所怎麼可能任由一個普通的護衛長在滿是監控的地下研究院帶走我？
我看著男人刻意討好和偽裝的神情，有些疑惑。
不過他到底是誰？
弄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不難，葉翎在第十天就沉不住氣了，不僅頻繁把我送到滿是異端和怪物的地方，還總是誘導我在沿途留下些記號或者隨身物品。
像是在等什麼出現。
有一次，他外出尋覓食物，一天沒有回來。
我變異的跡象已經越來越明顯了。
我走到沒有人的洞穴裡，吃痛地扒開衣服，在原本是心髒的那個地方被鑽開了一個孔，像是彈孔。
但裡面沒有子彈。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種子，一顆樹的種子。
它是研究所的供能種子，被密封在機密室，放走收容物的那天被我一同放了出來。
是它救了中彈的我，卻也汙染了我，讓我變成不人不鬼的模樣。
我曾經試著把它取出來，卻發現它的根芽已經深入進我的心髒，藕斷絲連，根本無法斬除。
也許是懲罰。
人類被異端汙染的情況並不是沒有，但像我這樣緩慢地感知自己變異過程的，實在少見。
每一天醒來，我都會覺得原本人類的思想和情感被抽走了一些，身體機能變得越加敏感，甚至有一天，我開始能聽到一些人心裡的活動。
「那個異端怎麼還不來」
原來他在等異端。
哪個異端？02 號麼？
【二次變異的能力如果提煉出來，就不需要再費勁地去提煉那些廢物們的異能了，如果這次也像上次一樣失敗……】
我感受到陰冷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不如從這個女人身上下手，一個總能培養出二次變異怪物的研究員，身上的秘密一定不少】
我面無表情地聽完葉翎的內心活動，松開手上抓著的兔腿，任由它滾在一邊被那些流民搶食。
我轉頭看向葉翎，裝得一臉委屈，「葉隊長，我沒吃飽，要不今天再休息一天……」
【休息個屁！老子都他媽陪你轉了半個月了！】
男人溫柔地衝著我笑，「……沒事，我再去給你找點食物就是了。」
【媽的這荒山野嶺老子上哪去再給找食物！怎麼不餓S你！】
我擦擦嘴，「好，要是能有肉就更好了，那我今天肯定能走不少路。」
葉翎腳步踉跄了一下，他抽了一下嘴角壓住怒氣，大步往山上走。
我盯著葉翎離開,
手掌覆在心髒處。
那裡迸發出新生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滋養我的身體。
不當人類也挺好的。
我揚起唇,背靠大樹，抬頭盯著旭日緩緩爬升。
當人類太累了。
還不如當個怪物。
22
我們三個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才找到新家。
「你別看我！」荒廢已久的古堡裡,黑發青年幾乎鑽進牆角裡，02 號緊緊貼著牆壁，颀長高大的身體瑟瑟發抖。
「別過來！走開！」利齒咬進下唇,他幾乎要哭了出來。
我在不遠處蹲下,沒有靠近。
「……又怎麼了,祖宗。」
02 號用餘光瞥了一眼我,連手指都在抖,「你現在變成異端了……」
我認真地重新打量自己一遍，
確認自己的變異體形態收了起來後才開口。
「所以呢？我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啊。」
美麗的收容物睫毛早已被淚水打湿,他粗魯地抹去眼角滲出的淚,聲線顫慄。
「你一定覺得我不好看了……」
「那些異端都覺得我不好看。」
他痛苦地嗚咽了一聲，將自己縮成一團，「我變成醜八怪了……」
我站在原地,有些束手無策。
這，這怎麼哄啊？
最後我還是走了過去，在 02 號準備逃走的前一秒摁住他。
我問他，「你不醜，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異端。」
02 號扭過臉，拒絕跟我對視。
我強硬地抬起他的下巴,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霧蒙蒙的眼睛,上面水汽縈繞，帶著小心翼翼的祈盼和討好,在我的注視下隱隱顫抖。
我吻了下他的睫毛,像哄孩子一樣柔聲說道。
「就連人類也比不上你好看。」
左胸處，孕育了樹芽種子的心髒加速跳動著。
崇尚及時行樂的我輕揚眉毛,「要不要，試一下？」
「什麼？」02 號的聲音還有些冷硬。
我盯著眼前美麗而又嬌氣的異端，直接上手。
「一些讓人快樂的事情。」
我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
幾乎在與我肌膚接觸的瞬間,02 號就失了神，他像隻橫衝直撞的野獸,低哼了一聲就撲上我,含住我的唇瓣，輕喘著逼我發誓。
「說,說我是最漂亮的。」
我笑出聲來,
在收容物不善的眼神裡堅定而平和地吻了回去。
「嗯,你是最漂亮的。」
「說最喜歡我。」
「……差不多得了。」
「說嘛。」
他歪頭笑得輕浮，「您來了。」
「它它」「……」
青年呆呆地看著我,他的眉眼被情色浸染,瞬間落下淚來。
他殷紅的唇瓣顫抖著。
「阿無……」
我們在荒無人煙的居所緊緊相擁，像是兩隻安慰彼此的燕鳥。
樓下，正在收拾著未來住處的蘑菇，充當起保姆的角色來,慢吞吞地撿起生灰的掃把。
它聽著樓上傳來的激烈聲音，頭上搖擺的小蘑菇害羞地蜷成一團。
它攥緊掃把，準備出去避一會兒風頭。
